倚天屠龙记-TXT_分节阅读 69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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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随师父

    日久,知他武功上极为自负,因此说苏习之极力称誉本门功

    夫,师父一高兴,便可饶了他。

    若在平时,这顶高帽何太冲势必轻轻受落,但今日他心

    境大为烦躁,哼了一声,说道:“这件事你办得很好!去把那

    姓苏的关在后山石屋中,慢慢发落。”

    詹春见他正在气头上,不敢出口相求,应道:“是!”又

    问道:“师母们都好?我到后面磕头去。”何太冲共有妻妾五

    人,最宠爱的是第五小妾,詹春为求师父饶恕苏习之,便想

    去请这位五师母代下说辞。

    何太冲脸上忽现凄恻之色,长叹了一声,道:“你去瞧瞧

    五姑也好,她病得很重,你总算赶回来还能见到她一面。”詹

    春吃了一惊,道:“五姑不舒服么?不知是甚么病?”

    何太冲叹道:“知道是甚么病就好了。已叫了七八个算是

    有名的大夫来看过,连甚么病也说不上来,全身浮肿,一个

    如花似玉的人儿,肿得……唉,不用提了……”说着连连摇

    头,又道:“收了这许多徒弟,没一个管用。叫他们到长白山

    去找千年老山人参,去了快两个月啦,没一个死回来,要他

    们去找雪莲、首乌等救命之物,个个空手而归。”

    詹春心想:“从这里到长白山万里之遥,哪能去了即回?

    到了长白山,也未必就能找到千年人参啊。至于雪莲、首乌

    等起死回生的珍异药物,找一世也不见得会找到,一时三刻,

    哪能要有便有?”知道师父对这个小妾爱如性命,眼见她病重

    不治,自不免迁怒于人。

    何太冲又道:“我以内力试她经脉,却是一点异状也没有。

    哼哼,五姑若是性命不保,我杀尽天下的庸医。”詹春道:

    “弟子去望望她。”何太冲道:“好,我陪你去。”

    师徒俩一起到了五姑的卧房之中。詹春一进门,扑鼻便

    是一股药气,揭开帐子,只见五姑一张脸肿得犹如猪八戒一

    般,双眼深陷肉里,几乎睁不开来,喘气甚急,像是扯着风

    箱。这五姑本是个美女,否则何太冲也不致为她如此着迷,这

    时一病之下,变成如此丑陋,詹春也不禁大为叹息。

    何太冲道:“叫那些庸医再来瞧瞧。”在房中服侍的老妈

    子答应着出去。

    过了不久,只听得铁链声响,进来七个医生。七人脚上

    系了铁链,给锁在一起,形容憔悴,神色苦恼。这七人都是

    四川、云南、甘肃一带最有名的医生,被何太冲派弟子半请

    半拿的捉了来。但七位名医见解各不相同,有的说是水肿,有

    的说是中邪,所开的药方试服之后,没一张管用,五姑的身

    子仍是日肿一日。何太冲一怒之下,将七位名医都锁了,宣

    称五姑若是不治,七个庸医(这时“名医”已改作“庸医”)

    一齐推入坟中殉葬。

    七名医生出尽了全身本事,却治得五姑的身子越来越肿,

    自知性命不保,但每次会诊,总是大声争论不休,指摘其余

    六名医生,说五姑所以病重,全是他们所害,与自己无涉。这

    一次七人进来,诊脉之后,三言两语,便又争执起来。何太

    冲忧急恼怒,大声喝骂,才将七个不知是名医还是庸医的声

    音压了下来。

    詹春心念一动,说道:“师父,我从河南带来了一个医生,

    年纪虽然幼小,本领却比他们都高些。”何太冲大喜,叫道:

    “你何不早说,快请,快请。”每一位名医初到,他对之都十

    分恭敬,但“名医”一变成“庸医”,他可一点也不客气了。

    詹春回到厅上,将张无忌带了进去。张无忌一见何太冲,

    认得当年在武当山逼死父母的诸人之中,便有他在内,不禁

    暗暗恼恨。但张无忌隔了这四五年,相貌身材均已大变,何

    太冲却认他不出,见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见了自己竟不磕

    头行礼,侧目斜视,神色间甚是冷峭,当下也不暇理会,问

    詹春道:“你说的那位医生呢?”

    詹春道:“这位小兄弟便是了。他的医道精湛得很,只怕

    还胜过许多名医。”

    何太冲哪里相信,说道:“胡闹!胡闹!”詹春道:“弟子

    中了青陀罗花之毒,便是得他治好的。”何太冲一惊,心想:

    “青陀罗花的花毒不得我独门解药,中后必死,这小子居能治,

    倒有些邪门。”向张无忌打量了一会,问道:“少年,你真会

    治病么?”

    张无忌想起父母惨死的情景,本来对何太冲心下暗恨,可

    是他天性不易记仇,否则也不会肯给简捷等人治病,也不会

    给昆仑派的詹春疗毒了,这时听何太冲如此不客气的询问,虽

    感不快,还是点了点头。

    他一进房,便闻到一股古怪的气息,过了片刻,便觉这

    气息忽浓忽淡,甚是奇特,走到五姑床前瞧瞧她脸色,按了

    按她双手脉息,突然取出一根金针,从她肿得如南瓜般的脸

    上刺了下去。何太冲大吃一惊,喝道:“你干甚么?”待要伸

    手抓住张无忌时,见他已拔出金针,五姑脸上却无血液脓水

    渗出。何太冲五根手指离张无忌背心不及半尺,硬生生的停

    住,只见他将金针凑近鼻端一嗅,点了点头。心中生出一丝

    指望,道:“小……小兄弟,这病有救么?”以他一派之尊,居

    然叫张无忌一声“小兄弟”,可算得客气之极了。

    张无忌不答,突然爬到五姑床底下瞧了一会,又打开窗

    子,察看窗外的花圃,忽地从窗中跳出,走近去观赏花卉。何

    太冲宠爱五姑,她窗外花圃中所种的均是珍奇花卉,这时见

    张无忌行动怪异,自己心如油煎,盼他立即开方用药,治好

    五姑的怪病,他却自得其乐的赏起花来,教他如何不怒?但

    于束手无策之中忽露一线光明,终于强忍怒气,却已满脸黑

    气,不住的呼吸喘气。

    只见张无忌看了一会花草,点点头,若有所悟,回进房

    来,说道:“病是能治的,可是我不想治。詹姑娘,我要去了。”

    詹春道:“张兄弟,倘若你治好了五姑的疾病,我们昆仑派上

    下齐感你的大德,这一定要请你治一治。”张无忌指着何太冲

    道:“逼死我爹爹妈妈的人中,这位铁琴先生也有份,我为甚

    么要救他亲人的性命?”

    何太冲一惊,问道:“小兄弟,你贵姓,令尊令堂是谁?”

    张无忌道:“我姓张,先父是武当派的第五弟子。”何太冲一

    凛:“原来他是张翠山的儿子。武当派着实了得,他家学渊源,

    料来必有些本事。”当即惨然长叹,说道:“张兄弟,令尊在

    世之时,在下和他甚是交好,他自刎身亡,我痛惜不止

    ……”他为了救爱妾的性命,便信口胡吹。詹春也帮着师父

    圆谎,说道:“令尊令堂死后,家师痛哭了几场,常跟我们众

    弟子说,令尊是他平生最交好的良友。张兄弟,你何不早说?

    早知你是张五侠的令郎,我对你更要加倍相敬了。”

    张无忌半信半疑,但他生性不易记仇,便道:“这位夫人

    不是生了怪病,是中了金银血蛇的蛇毒。”何太冲和詹春齐声

    道:“金银血蛇?”张无忌道:“不错,这种毒蛇我也从来没见

    过,但夫人脸颊肿胀,金针探后针上却有檀香之气。何先生,

    请你瞧瞧夫人的脚,十根足趾的趾尖上可有细小齿痕。”

    何太冲忙掀开五姑身上的棉被,凝目看她的足趾时,果

    见每根足趾的尖端都有几个紫黑色齿痕,但细如米粒,若非

    有意找寻,决计看不出来。

    何太冲一见之下,对张无忌的信心陡增十倍,说道:“不

    错,不错,当真每足趾上都有齿痕,小兄弟实在高明,实在

    高明。小兄弟既知病源,必能疗治。小妾病愈之后,我必当

    重重酬谢。”转头对七个医生喝道:“甚么风寒中邪,阳虚阴

    亏,都是胡说八道!她足趾上的齿痕,你们七只大饭桶怎地

    瞧不出来?”虽是骂人,语调却是喜气洋洋。

    张无忌道:“夫人此病本甚奇特,他们不知病源,那也难

    怪,都放了他们回去罢。”

    何太冲笑道:“很好,很好!小兄弟大驾光临,再留这些

    庸医在此,不是惹人厌么?春儿,每人送一百两银子,叫他

    们各自回去。”

    那七个庸医死里逃生,无不大喜过望,急急离去,生怕

    张无忌的医法不灵,何太冲又把这个“小庸医”跟自己锁在

    一起,要八名大小“庸医”齐为爱妾殉葬。

    张无忌道:“请叫仆妇搬开夫人卧床,床底有个小洞,便

    是金银血蛇出入的洞穴。”何太冲不等仆妇动手,右手抓起一

    只床脚,单手便连人带床一齐提开,果见床底有个小洞,不

    禁又喜又怒,叫道:“快取硫磺烟火来,薰出毒蛇,斩它个千

    刀万剑!”

    张无忌摇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夫人所中的蛇毒,全

    仗这两条毒蛇医治,你杀了毒蛇,夫人的病便治不来了。”何

    太冲道:“原来如此。中间的原委,倒要请教。”这“请教”两

    字,自他业师逝世,今日是第一次再出他口。

    张无忌指着窗外的花圃道:“何先生,尊夫人的疾病,全

    由花圃中那八株‘灵脂兰’而起。”何太冲道:“这叫做‘灵

    脂兰’么?我也不知其名,有一位朋友知我性爱花草,从西

    域带来了这八盆兰花送我。这花开放时有檀香之气,花朵的

    颜色又极娇艳,想不到竟是祸胎。”张无忌道:“据书上所载,

    这‘灵脂兰’其茎如球,颜色火红,球茎中含有剧毒。咱们

    去掘起来瞧瞧,不知是也不是。”

    这时众弟子均已得知有个小大夫在治五师母的怪病。男

    弟子不便进房,詹春等六个女弟子都在旁边。听得张无忌这

    般话,便有两个女弟子拿了铁铲,将一株灵脂兰掘了起来,果

    见上下的球茎色赤如火。两名女弟子听说茎中含有剧毒,哪

    敢用手去碰?

    张无忌道:“请各位将八枚球茎都掘出来,放在土钵之中,

    加入鸡蛋八枚,鸡血一碗,捣烂成糊,捣药时务请小心,不

    可溅上肌肤。”詹春答应了,自和两名师妹同去办理。张无忌

    又要了两根尺许长短的竹筒,一枝竹棒,放在一旁。

    过不多时,灵脂兰的球茎已捣烂成糊。张无忌将药糊倒

    在地下,围成一个圆圈,却空出一个两寸来长的缺口,说道:

    “待会见到异状,各位千万不可出声,以免毒蛇受到惊吓,逃

    得无影无踪。各位去取些甘草、棉花,塞住鼻孔。”众人依言

    而为。张无忌也塞住了鼻孔,然后取出火种,将灵脂兰的叶

    子放在蛇洞前烧了起来。

    不到一盏茶时分,只见小洞中探出一个小小蛇头,蛇身

    血红,头顶却有个金色肉冠。那蛇缓缓爬出,竟是生有四足、

    身长约莫八寸;跟着洞中又爬出一蛇,身子略短,形相一般,

    但头顶肉冠则作银色。

    何太冲等见了这两条怪蛇,都是屏息不敢作声。这种异

    相毒蛇必有剧毒,自不必说,众人武功高强,倒也不惧,但

    若将之惊走了,只怕夫人的恶疾难治。

    只见两条怪蛇伸出蛇舌,互舐肩背,十分亲热,相偎相

    依,慢慢爬进了灵脂兰药糊围成的圆圈之中。张无忌忙将一

    根竹筒放在圆圈的缺口外,提起竹棒,轻轻在银冠血蛇的尾

    上一拨。那蛇行动快如电闪,众人只见银光一闪,那蛇已钻

    入竹筒。金冠血蛇跟着也要钻入,但竹筒甚小,只容得一蛇,

    金冠血蛇无法再进,只急得胡胡而叫。张无忌用竹棒将另一

    根竹筒拨到金冠血蛇身前,那蛇便也钻了进去。张无忌忙取

    过木塞,塞住了竹筒口子。

    自那对金银血蛇从洞中出来,众人一直战战兢兢、提心

    吊胆,直到张无忌用木塞塞住竹筒,各人才不约而同的吁了

    口长气,张无忌道:“请拿几桶热水进来,将地下洗刷干净,

    不可留下灵脂兰的毒性。”六名女弟子忙奔到厨下烧水,不多

    时便将地下洗得片尘不染。

    张无忌吩咐紧闭门窗,又命众人取来雄黄、明矾、大黄、

    甘草等几味药材,捣烂成末,拌以生石灰粉,灌入银冠血蛇

    竹筒之中,那蛇登时胡胡的叫了起来。另一筒中的金蛇也呼

    叫相应。张无忌拔去金蛇竹筒上的木塞,那蛇从竹筒中出来,

    绕着银蛇所居的竹筒游走数匝,状甚焦急,突然间急窜上床,

    从五姑的棉被中钻了进去。

    何太冲大惊。“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张无忌摇摇手,轻

    轻揭开棉被,只见那金冠血蛇正张口咬住了五姑左足的中趾。

    张无忌脸露喜色,低声道:“夫人身中这金银血蛇之毒,现下

    便是要这对蛇儿吸出她体内毒质。”

    过了半炷香时分,只见那蛇身子肿胀,粗了几有一倍,头

    上金色肉冠更灿然生光,张无忌拔下银蛇所居竹筒的木塞,金

    蛇即从床上跃下,游近竹筒,口中吐出毒血喂那银蛇。

    张无忌道:“好了,每日这般吸毒两次,我再开张一张消

    肿补虚的方子,十天之内,便可痊愈。”何太冲大喜,将张无

    忌让到书房,说道:“小兄弟神乎其技,这中间的缘故,还要

    请教。”张无忌道:“据书上所载,这金冠银冠的一对血蛇,在

    天下毒物中名列第四十七,并不算是十分厉害的毒物,但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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