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环曲_分节阅读 35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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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1

    唱到这里,我没有再唱下去,只是弹着琴,因为我听到一阵笛声,对,是笛声,而且,与我的琴音极是和拍,好像那吹笛的人,和我一样的熟悉这首曲子,我的头有点隐隐作痛,在我的记忆里,不,我没有记忆,只是感觉,似乎隐约中和别人一起和过这首曲子,难道,我与那吹笛人相识?

    那笛声哀怨缠绵,竟与我的琴声配合得天衣无缝。

    略通音律的人都知道,即使是同一首曲子,不同的人,心境不同,感受不同,定会奏出不同的效果,若二人同奏一首曲子能够各展所长,发挥得淋漓尽致,必是相识已久,同奏多时。

    一时间,我有股冲动,想拉开那帘布,看看那吹笛人的样子。

    这时,我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惊呼:

    “鸳鸯锦!”

    鸳鸯锦!我一愣,也停止了弹琴。

    鸳鸯锦!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这男子的声音,我也听过,就是昨夜那锦衣男子。

    我走到那帘布前,本能的想将它撩开,忽然后面有个人拉住我,我一回头,是如意。

    “玲珑,你在干什么?”她低声叫道。

    “我想看看,那吹笛子的人!”我轻声说。

    “敢问小姐,你这手上的玉镯如何得来?”那男子再问,语气里充满着焦虑与不安。

    “这……”秀英小姐吱唔着。

    “实不相瞒,此镯名为‘鸳鸯锦’,是在下故人之物,小姐刚才弹的那首曲子那是在下故人常弹的,莫非小姐与她相识,还望小姐如实相告……”那男子再说。

    “这‘鸳鸯锦’是我家小姐随身之物,对它也极是珍视,想必也不会相赠于他人,若非……”这说话的是昨夜拉着我叫“天瑶小姐”的仆人杜众。

    “杜众不得无礼!”那男子喝斥道。

    “走,我们先出去。”如意不由分说,拉着我往外走。

    刚走了两步,面前出现了个高大的影子,我一抬头,见他衣衫褴褛,不是海笙是谁。

    “玲珑,跟我走!”他推开如意,拉着我的手往外跑。

    “玲珑,你回来……”如意低喊。

    海笙是个有身手的人,我只觉得身子一轻,不一会儿,就随着他跑出了十几里路,而且,他气不喘,脚不虚,好像是个高手的模样。

    到了城郊的“碧河”,他停了下来。

    “碧河”水清澈见底,经金城一直流进京城。

    他坐在河边,漫不经心地往河里丢石子,好一阵子,他忽然开口:

    “玲珑,你为什么没告诉我,真正的‘琴仙’是你?”

    我望着他,一言不发。

    “你瞒不了我,就别在我面前说谎了!”

    我叹了口气,忽然,有种轻松的感觉,在他身边坐下来。

    “那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你们家小姐显然是下过很大的功夫,光是那唱功,你定是花了很多时间教她吧,她坐在那里弹琴,的确是有模有样,外行人确实是看不出来,不,内行人也不一定看很出来,不然,那吹笛子的年轻公子也不会被蒙骗了。”

    “那吹笛子的人是什么人?”我问。

    “不知道,看样子是个贵公子。”他转过头来,看着我,“你不认识吗?”他反问。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不认识?!不会吧?!那你俩的合奏何以如此和谐?!”

    他的语气里有些取笑的味道。

    “是的,我也想见见他,或者,他认识我,或者,他可以告诉我,我是谁。”

    “你是谁?!”他不信任地盯着我。

    “别这样看着我。”我望着那河水直向前流淌,“是真的,我没有说谎,两年前,我的头受了伤,醒了之后,我以前的记忆便丢失了,不知道我如何受伤的,是如何到了金城,还是一直在金城,是如何进的张府,还是一直在张府长大,我不知道我是谁,现在你面前的‘玲珑’,我也觉得陌生得紧。”

    他征了征,盯着我,深邃的目光里有些怜悯,有些同情,还有些分不清楚的东西,忽然笑着说:

    “不是想知道,我是如何看破的吗?”

    他笑得有些夸张,夸张得有些可笑,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想将话题岔开,让我别哀伤,我的心里泛起一丝感动,不管怎样,至少在我仅有的记忆中,他是惟一一个逗我开心的人。

    我也笑起来,“嗯,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都是你家小姐太卖弄,”他说,“弹琴讲究的是指法与神韵,指法就不说了,想必是你家小说已经跟你学了多时,神韵却是她学不来的,你弹的这首《春江花月夜》,本就是朴实着带着些许愁虑,温婉中带着几分哀伤。”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知音人。”我笑了起来。

    “是啊,你可不要小看我,以前,衾沅公……”他忽然住了嘴。

    “衾沅公?”我问,“衾沅公是谁?”

    “哦,哦,是在京里……的一个朋友。”他说。

    “你从京城来?”我再问。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极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早该知道了,他出手阔绰,虽然,衣着狼狈,可是他的身上却透着贵气,有时在想,他该不是故意穿成这样的吧?

    “你没有好奇吗?对于我的来历?”他说,“问吧,我会对你说。”

    “不过没关系。”我浅浅一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好,我不会介意,”只觉得一股酸楚涌上心头,“你是我惟一的朋友。”

    十二 兄弟情谊

    [立寒]

    那张秀英一进望月楼时,我已经失望了,不是天瑶。

    我站起身,既然不是天瑶,这所谓“琴仙”的“显艺”对我来说便全无吸引力。

    走到门口,身后突然响起了我熟悉的琴音,我猛然回来,却看到那琴音竟出自一个陌生女子之手。

    不!不会!这分明是天瑶的琴音!

    天瑶!我四下张望,天瑶!她应该就在附近!天瑶!

    然后,听那女子开口吟唱,唱的竟是《春江花月夜》……

    我拿出玉笛,与她合奏起来。

    我会吹笛,是天瑶教的。

    天瑶的琴声很是动听,听得多了,我也喜欢上了音律,于是,天瑶就开始教我吹笛。

    本来,我以为,平南王府的生活会一直这样下去,虽然平南王府枯燥而乏味,可也因为天瑶,而变得丰富起来,杜众说我变得开朗了许多。

    日子一天天滑过,我觉得天瑶就好像是一张网,将我牢牢地网在中央,她的一颦一笑逐渐牵动我的视线,她心情低落时,我也会禁不住黯然神伤。

    那好像是自天瑶进王府后两年的一个晚上,她在院子里的台阶上坐了好长时间,我鼓了很大的勇气,走近她,她抬起,看着我,轻轻一笑,朝旁边一挪,我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天空挂着的满月发呆。

    “月亮真圆,”她喃喃地低语,“不知道灵山上,可否看见今夜的月亮。”

    原来,她是在想她的爹娘了,她跟我提过,她爹苦寻了她娘十年,终于,在灵山上与她娘重逢,十年相思之苦,终换得余生共渡,也应该算得上苦尽甘来。

    她下意识地转动着她脖子上的玉佛珠,这是她的习惯,每当她有心事时,就会如此。

    “立寒哥,如果,我离开了王府,你还会记得我么?”

    我低下头去,无法想象,天瑶离开王府以后,我该如果过活,我不知该如何对她表达,她在我的心里已经悄然重要。

    “要走了吗?”我问。

    “嗯,姨婆说,在大理逗留的时日太长了。”

    “那……还回来吗?”

    “会记得我么?”她看着我,再问。

    哦,你明明知道。

    “你呢,会记得我吗?”我反问。

    她再将眼光移到天空那圆月上,答非所问地说:

    “月亮永远像今晚这么圆,这么亮,该多好啊!”

    那一晚,我整夜难眠,想了千万个让天瑶留下的理由。其中就有一个是等她长大,我要娶她。

    第二天一早,颁下圣旨,宣圣姑入宫,为皇帝伯父诊治头眩疾,那时,我舒了一口气,不管怎样,圣姑入宫治病,天瑶虽会同去,这样,不至于会离开大理。

    伯父病一好,圣姑与天瑶回到王府,住进了父亲为圣姑修筑的“青清雅筑”。

    可我明显地感到,宇聪出现在王府的次数更加的频密。

    有一天,宇聪忽然对我说:“立寒,我有心上人了!”他的眉宇之间有种按捺不住的兴奋,抓住我的手,抓得我暗暗生疼。

    “是吗,谁家的姑娘,这么幸运。”我说。

    “你知道吗,那种感觉很奇怪,你会为她的开心而高兴,为她的伤心而难过。”宇聪的脸涨得红红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竟有一点莫名地心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担心与害怕。

    “这几天,母后一直拿给官家小姐的画像给我,要我选出心仪的女子,要我大婚。”宇聪背转身,“本来,我并不想这么早就把事情说破,毕竟,我们都还太小。”

    是的,当年的宇聪,才十六岁,十六岁,全然还只是个孩子,但是,他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他是大理的继承人,是将来的皇上,更何况,我大理地疏人少,身为太子的宇聪,十六岁,就必须册立太子妃,十八岁可与太子妃圆房,挑起为大理皇室开枝散叶的责任。

    那时的我们,懵懵懂懂,我也从没有想过,有一天,宇聪会和我一样的喜欢天瑶。

    “宇聪,你还没告诉,她是谁?”我问。

    “是天瑶,是天瑶,是天瑶。”他一叠声地说,一声比一声响,一声声犹如利剑,深深地直插进我的胸口,他抓住我的肩膀,摇撼着我的身体,“我从来没有如此地喜欢一个女子,从她入宫的那天,我想我已经为她着了迷了……”

    那一天,我喝了父亲的酒,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醉,我没想到,那又苦又涩的东西,一度让父亲那么的沉迷,而如今对我来说,它可以让我不清醒,天瑶的脸便不会在我的眼前晃动。

    “公子爷,您干嘛要喝王爷的酒呀。”

    这声音我知道,是杜众,我抓住他的手,欲哭无泪。

    “公子爷,您就哭出来吧。”他将我扶起来,“奴才知道您的苦。”

    我茫然地看着他。

    “公子爷,您是奴才一手带大的,您性情孤傲,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不愿表达,可是,自从天瑶小姐进了王府,您是从心底里高兴,别人不知道,奴才心里明白,您喜欢天瑶小姐的,可是,这一趟圣姑入宫替皇上治病,让太子爷三天两头往咱们王府里跑,奴才就知道,敢情是太子爷,也喜欢天瑶小姐吧。您与太子爷从小情如兄弟,如果,您知道太子爷也喜欢天瑶小姐,怕是您会为了兄弟情谊,放弃天瑶小姐……”

    十三 奉旨出宫

    [睿菀]

    小录子打开窗,从窗外透进来一缕夕阳,虽然刺眼,却很灿烂,我用手挡在额前。

    “皇上,您坐了一整天了,该起来走走,歇歇了。” 小录子轻声说。

    “小录子,什么时辰了?”我问。

    “回皇上,酉时了,奴才想,您今儿的奏折太多,奴才传了晚膳来御书房。”

    是的,最近奏折很多,国事太忙,或者,我叹了口气,与奏折和国事无关,只是,只是,我老了。

    小录子在我身边二十年了,他也快五十岁了,我能不老么?

    我走近窗口,夕阳真美,若换在二十年前,我定会有副好心情来欣赏,此刻,我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有种难言的失落。

    高座在帝位二十年,才可体会当年君彦离开时的那句话:“这偌大的皇宫,是金子所铸的牢狱,外面光辉绚烂,内里冰冷、残酷、不尽人情……”

    “小录子。”我唤。

    “奴才在!”

    “你说,朕……是个好皇帝么……”

    “万岁爷,您是在想……燕王殿下了吧。”他的眼睛直溜溜地转。

    他是在揣摩我的心思,这二十年来,他就是这样,不过,他倒是心思细腻,聪明过人,一猜就准。

    我这一生,拥有过很多女人,妃嫔无数,后宫的妃子,就是没见过面的,只怕也有成百上千,可是,我只有三个儿子,君仁幼年夭折,君夕战死沙场,君彦下落不明……

    我常常在想,是否这就是我的报应,是我弑君夺位的代价,我足踏云端,腑视天下,尽在我的掌握,可是,看看我身边的人呢,死的死,走的走,难道,这就是我要的么……

    君彦,回来吧,君彦,我惟一的儿子,我这江山的继承人,二十年了,我从未如此深刻地想念着君彦。

    “其实,奴才这几年一直让侍卫在宫外巡访燕王殿下的下落。”

    “是吗?小录子!”这倒让我有些意外。

    一直觉得,生在帝王家的男人,应以社稷为重,当年的我,是何等的豪情壮志,为夺这帝位虽有些不择手段,成大事者何需拘泥小节,更何况,是我这种有野心的男人,儿女私情,相比之下,也变为微不足道了。

    当年,君彦追寻红苓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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