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徐行烤鱼手法不算娴熟,是负笈游学时从西蜀郡万州偷师而来。万州烤鱼偏重麻辣,以葱头和芫荽为辅料搭配,口感鲜嫩香爽,吃起来口感更脆,其香味绵长独到,百米之外,香气袭人,闻香之人,无不争先前来,无论吃与不吃,皆不愿离去。当年世子殿下便被这烤鱼香气拦下一百三四的身子,给掌柜端茶倒水纠缠了小半旬才如愿以偿吃到烤鱼。
顾徐行拿小刀从鱼身割下一块烤肉,笑着递给正盯着烤鱼不停咽口水的丫鬟李渔,李渔立马笑得眼睛弯下来,开心接过这块烤肉,往嘴里一送,有滋有味嚼着。
其余丫鬟们艳羡看着李渔的吃相,小脸可怜望向世子,顾徐行将烤鱼整只抬下小炉,搁在石桌,香气四溢,笑吟吟说:“可以吃了。”
两仪轩的丫鬟们先看了看大丫头红藜的脸色,这才放开胆子去分食这条烤鱼,红藜往精致瓷碟戳了两筷肉,来到世子殿下身边,顾徐行轻轻张嘴,红藜便一块一块喂进去。
见世子吃得津津有味,红藜便笑起来:“以前殿下从不吃这些,连大街上的烤红薯都嫌不干净的。”
“人嘛,哪有一成不变的。”顾徐行拉了拉埋头往烤鱼盆拱的婀娜丫鬟,“李渔,怎么三年不见,两仪轩还是顶属你能吃,既然吃了本世子的烤鱼,作首诗来听,作得不好,以后烤鱼没你份儿了。”
姿色仅值六七十文但满腹诗气可冠绝两仪轩的李渔听后,小脸微微一怔,琢磨片刻,恬淡开口:“绕池闲步看鱼游,正值世子弄钓勾。一种爱鱼心各异,尔来垂钓我嗟食。”
顾徐行噗的笑出声来,抬手捏捏李渔那张娇小脸蛋,啧啧道:“作得一首好诗,技术活儿,该赏。”
附近有途经看雪亭的王府仆从或丫鬟远远瞧见厅中这副旖旎气象,既羡慕又难过,论王府各个府苑,也就只有世子所在两仪轩能有这种和谐风光了,可以忽视诸多繁琐规矩,可以陪世子殿下胡作非为,可以不用看老总管恭叔的脸色行事。其他府苑,人去府空的郡主院还好些,顾庭所在中极院纷争尤为激烈,不知多少人为了当中极院管事挤破头皮,哪有两仪轩这般无忧无虑。
此时厅外一名身着靛青道袍的年轻道士悄然来访,红藜看了他一眼,不等世子殿下开口,便自觉带着大小丫鬟们撤走,只留下厅中抛饵赏鱼的顾徐行与那道人相处。
曹卿相随手拎过一只绣墩坐下,丢给顾徐行一本纸页黄卷的秘笈,说道:“王爷派人送来两仪轩的,让我转交给你。”
顾徐行抬起眼皮打量一眼,瞬间挺直腰板,喃喃一句:“黄纸刀法?”
年轻道人轻轻点头。
顾徐行兴奋地掀开书页,烟中飞鹤、八步赶蝉、燕子抄水……这些江湖上有名刀法都在此间有所记载,与杀鲸刀相比,这些刀招刀势绵柔,刀意却磅礴,虽只有半卷,仍旧让人心神澎湃。
“传闻青城山温沧海从一株草中领悟武道,一株草可开山,一株草可填海,刀锋无往不利,这便是数百年来集世间刀法之大成的草字刀诀?”顾徐行做梦似的掐起自己脸。
“从骊靬矿监魏闲府上搜缴来的,应该是韩京貂赐下的,另外半卷下落不明。”曹卿相说道,“不过全真教武学繁杂,应该会有关于黄纸刀法只言片语的记载,我回去会帮你留意。”
“谢了。”世子殿下很没诚意的抱了个拳,思量一下,问道,“曹卿相,你好歹也算一派弟子的小师叔,应该功夫不差吧?”
年轻道士连连摆手:“小道哪懂这些,只是平日里喜好研读道经,砍几株绿竹结庐一隅,只盼着后辈能出几个武学天赋奇高的弟子,好振兴我全真。”
顾徐行撇撇嘴:“你这道士有点差劲了,看你们掌教魏伯阳,年轻时也不过是三四品的二流武夫,中年以后扶摇直上,武道进境一日千里,现在已经入了一品太玄吧?要是肯跟琅琊武评榜那些排名前十的武夫打一架,全真教可不得立即名誉天下。”
曹卿相笑着摇头:“全真教从不参与这些江湖争强斗狠之事,向来以济世救民为任,武评榜这些不过是虚名罢了。”
顾徐行将紫竹鱼竿收好,转身与年轻道士对面而坐,没轻易放过这个家伙,继续追问:“按照江湖上的说法,除去佛道儒三教,其他武夫一旦进入武道一途,从九品至一品,皆要循序渐进,尤其进入一品境界,先要锻炼金刚境体魄,继而进入炼气的太玄境,然后由炼气入炼势,达到圣人境。圣人可以窃取天地气机,与天象共鸣,陆地神仙境界更是玄不可言。”
曹卿相点头:“江湖武夫本就是从天地间攫取造化,逆天行事。”
顾徐行说:“可琅琊武评榜去年排出的榜四韩京貂,也就是探花,据说不过是一品太玄境巅峰,说好听点也就是半步通圣,居然能排在白马寺渡海僧前头。榜五的渡海僧可是能一指断江的神人,怎么也得是圣人境了,怎么还不如韩京貂厉害?”
曹卿相摇头解释道:“一品四境,金刚太玄圣人陆地神仙,常理是层层递进,金刚境取自佛门里的金身不败,太玄境取自道教里面的万物通玄、叩指问长生。圣人境则来自儒家历代寻求的浩然正气,儒家张圣人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世间有不太平事,就要读书人挺身而出,但古往今来,多数读书人仅止步于博取功名,为帝王家而读,没有几人是为百万苍生而读,故而很少有书生能读书入圣的。”
他继续道:“至于陆地神仙境界,以一甲子为春,一甲子为秋,抟扶摇而上青天九万里,绝云气、负青天,御风而行逍遥天地间,是真正的武道极致。一品前三境,也只有那些寻求以力证道的江湖武夫遵循此道,踏境递升,以陆地神仙为毕生追求。三教中人,例如佛门得道高僧,一旦入了一品,立地成佛,便是一品大金刚境,与寻常武夫金刚境相比,佛门大金刚境高僧血液呈金黄色,此生无须再进境,便已是陆地神仙了,如今也只有白马寺渡海僧能有望成就这般佛陀人物。至于道教真人,一入一品即太玄,现今龙虎山与武当皆有这类人物,而一品圣人境,读书人迄今无一人得以入圣。”
顾徐行认真思量一番,说道:“韩京貂呢,他一介阉人,非三教中人,怎么就要排在渡海僧前头了?”
曹卿相解释得也有些马虎:“此人我不太了解,只从掌教师兄口中得知他不可以常人论处,韩京貂虽只有一品太玄境,但平生最擅跨境杀人,在朝歌城不知亲手撕过多少江湖高手,以太玄杀圣人,他的实力不弱于渡海僧。”
顾徐行姑且接受这种说法,叹口气枕着双手眺向映雪湖:“陆地神仙,那该是何等风采啊。”
年轻道士看着眼前这位摇头叹气的世子殿下,轻笑道:“掌教师兄曾与我推演过,如今江湖,能出**位陆地神仙,就已是天地气数极致,若要再多,就连天地也容不下了,只怕不等破境,就要被天劫形神俱毁。”
顾徐行眼珠转了转,立马笑嘻嘻看着对方:“曹道长,那你推演一下,我以后会是其中一人吗?”
曹卿相有些汗颜的眯眼说:“难。”
顾徐行瞪了他一眼:“本世子这么好的资质都入不了一席?”
曹卿相摇头叹息道:“非殿下资质差,而是殿下命中变数太多,小道没师兄那个道行,不敢妄言。”
顾徐行唔了声,想起来一件事,轻声笑道:“琅琊阁每年都要排出各类榜单,什么武评榜十大高手,胭脂榜十大美人,还有去年天下十大帮派,连明教都排上第七了,也不知道那些江湖正道人士打不打脸。”
曹卿相嘴唇轻挑,没有说什么。
琅琊阁向来神秘,且信息收集能力惊人,无论江湖大小事,琅琊阁均能准确得到消息,历年排出的各类榜单也都有理有据,让人心悦诚服。
见年轻道士没反应,世子殿下又声音清越道:“连魔教都能登榜,全真教沉寂了几十年,曾经的道门魁首连榜单都进不去,不觉得惋惜?要知道,全真教当年可是有过全真七子破万骑的壮举,这琅琊阁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听闻此言,曹卿相朗盛一笑,深深地看了世子殿下一眼,将目光放远,眺望着蒙蒙水汽中的大湖,半晌后方缓缓道:“全真七位祖师下山抗敌,可不是为了争天下第一大帮的名头,最后元气大伤,还不是损失得自己的底蕴。”
顾徐行问道:“全真七子破去蒙古两万七千铁骑,这等手笔就算现在称霸一甲子的武当王叔阳也做不来吧,虽说江湖上有不少习惯结阵对敌的武夫,可也没听说十大高手里有谁被人以剑阵杀死,怎么你们全真教的剑阵就如此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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