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天下_【第二十九章 军从官】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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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怕是敲破王易的脑袋也想不到,李来居然会给他取这么个字。

    易,怎么就跟《易经》扯上关系了呢?

    还大元……要不给羽哥儿起个字叫大宋,给胤哥儿取个大明,给赵暄取个大清,哥几个补齐了这段丢失的历史算了?

    王易问过他老子,取名的时候,就是想着给孩子取名字怎么就这么难,希望能容易点,所以取了个容易的易,可怎么就变成大元了?

    不管怎么说,李来对王易是发自内心的喜爱,这点毋庸置疑。毕竟他自己都亲口说了,“大哉乾元”四个字是他所喜爱的,他将喜爱的字送给你,这本身就代表了自己的态度。

    这是在这个时代第一个对他表露出清晰爱意的男人,王易很难忘。

    难忘归难忘,但他希望县尊能不能委婉一点?这样子让王易很难面对同窗啊。毕竟这么一个深得县尊喜爱的男人,日后的前途必然星光璀璨,那些没考中的同窗看着王易时,都带着不可思议和以前没有的疏离。

    这也难以避免。

    毕竟得到了县尊的喜爱,又得了案首,就代表了他在接下来的府试和院试中必然一路绿灯,直通秀才功名。

    若是李来县令自己能再高升一步,没准乡试都能有所斩获。这就更了不得了。

    李来对自己第一次公正严明挑选出来的案首很是满意,在当天的公费晚宴上,还亲切地拉着王易很是阐述了一番对他的期待,并表示自己很快就要调任燕州府,届时王易要是去参加府试,可以去拜会他。

    这态度还能让王易说啥?不说了,都在酒里。

    王易趁机撒开被一个中年油腻大叔抓着的手,连干三大碗,以示敬意。

    最后,王易醉了,深沉地倒在这片土地上,用最真实的状态阐述了一个道理---古代的低度酒也是能喝醉人的,只要你喝的数量够多。

    醉在了县衙,县尊还亲切地挽留王易住下来,由吕书办亲自安排,并让李化羽抬着王易,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住进了县衙的客房。

    说实话,李化羽有些紧张。

    特别是吕书办望着他的时候,那总有一种这是陷阱的感觉。

    客房不大,但也分内外两间,有一个月拱门隔开,王易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外间的圆桌前,借着油灯的光亮,吕书办就这么抚着山羊胡,望着李化羽,也不说话,就是望着。

    李化羽一阵头皮发麻,最后还是忍不住先拱手道:“吕书办,那天在茶室……”

    吕书办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笑道:“壮士多心了,那日茶室之事,也是鄙人办事不周在先,怪不得壮士。”

    “呃……”

    这让李化羽怎么接话?顺势说“哪里哪里”?这显得也太装了吧。那说“岂敢岂敢”?这也太没诚意了吧。

    愕然半晌,吕书办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笑着在圆桌前坐下,也示意李化羽坐下,道:“不瞒壮士,其实今日让大元住在县衙客房,是鄙人的意思。不过,大元会喝醉,的确出乎意料。”

    说着,又看了一眼李化羽,笑道:“不过壮士的酒量的确惊人,以鄙人看,汉之樊哙魏之恶来也不过如此了。”

    虽然明知这吕书办是想要夸奖自己,活跃气氛,但这个比喻让李化羽很没快感。

    汉樊哙是个屠夫,魏恶来是那个被围殴致死的典韦,这两个人物在李化羽看来都是没脑子的莽夫啊,难道自己在吕书办眼里也是这幅形象?

    再说了,史书上有记载他们酒量很好吗?

    李化羽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吕书办肯定是有求于他。

    既然是卖方市场,这就好说了。

    曾经的生意人,现在的莽夫李化羽也愿意让吕书办认可他没脑子,这样才好扮猪吃虎嘛,谁不喜欢?!

    想到这里,他也大剌剌地坐下,尽量让自己的络腮胡子出境,一副愧不敢当地模样道:“草民当不得书办赞誉,只是徒有一身蛮力罢了。草民的兄弟如此得县尊喜爱,草民也与有荣焉。”

    如果赵暄在这里,肯定会批评他:演技太过了。一个农村来的莽夫,哪里会拽文嚼字的?

    吕书办却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毕竟家里有个读书人嘛,还是个案首哦,会说这些话也不奇怪。要是没有这个读书人,他吕书办还未必会屈尊绛贵,亲自跑来跟一个傻大个说话呢。

    这年头读书人才是万里挑一,会拳脚的大个子可不稀有。

    “壮士过谦了!”吕书办说了一句客套,转而道,“壮士怎么称呼?”

    李化羽一拍胸脯:“草民叫李化羽,书办尽管称我羽哥儿便是。”

    吕书办胸口一滞,还羽哥儿,你也不看看你那一脸络腮胡子,哥儿都是称呼那些二十郎当岁的青少年,你这模样怕是三十都有了吧?真不害臊。

    古人对称谓很是谨慎,所以吕书办斟酌了一下,还是没听李化羽的,反而用更文明的称谓:“李郎君去过茶室,可知为何县尊要点大元为案首?”

    这个问题就算进入戏肉了。你是去过茶室的,自然也是知道县试这种东西,其实是可以买卖的。但你又没给钱,我们县尊为什么要点你做案首呢?

    对于这个问题,李化羽仔细想了想,慢慢开口道:“县尊是看上我家兄弟的才学了?”

    吕书办一拍手,笑道:“此其一也。大元的才学固然高出他人一等,所以县尊才会点他为案首。但其二嘛,还是因为李郎君你。”

    “我?!”李化羽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看重的地方。

    吕书办抚着山羊胡道:“明说吧,县尊看中了大元的才学,而鄙人则看中了李郎君的武勇,县尊下月便要赴任燕山卫作军从官,正是需要李郎君这样的勇武之士效力,不知这么说,你可明白了?”

    “不明白!草民可是逃人!”

    李化羽的确没听懂,或者说只听懂一半,他听出了吕书办想要招揽他的意思,但什么是军从官他可一点不知。所以他特地点出自己的身份,你要招揽我,可知我是逃人身份?逃人可不能入兵籍,这点他是知道的。

    不过吕书办却不在意李化羽的逃人身份。事实上,在来见李化羽之前,有关于李化羽的一切资料,包括他们一群幸存者从燕山走出来之后的种种桩桩,吕书办都了解的清清楚楚。甚至连那个程三丁的死,吕书办也有足够的理由怀疑是李化羽这帮人干的---没办法,他们的杀人动机太明显了,只是找不到证据罢了。

    当然,在古代社会里,证据这种东西可有可无,一个莫须有都能杀了统兵大将的古代,仅凭怀疑就足够一个县衙书办置一个逃人于死地了。

    “籍贯之事,你大可放心。”

    吕书办轻描淡写地说:“只要你归了县尊麾下,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你愿不愿意做县尊的军从卫?”

    李化羽是真心纠结了,他不懂什么是军从卫,万一是跟王贵那个私曲一般的坑人位置,他该怎么办?他是能打,正常一打五都不是问题,但如果十个人,一百个人呢?他可不是武林高手,一年前他还只是个做工程的小老板罢了!

    “不敢欺瞒书办,草民还真不懂什么叫军从卫,甚至什么叫军从官也稀里糊涂,能不能请书办譬说一二?说清楚了,草民也好回去跟几个兄弟商量一番。”李化羽的话,处处留着余地。

    吕书办有些蹙眉,捏着山羊胡似乎在纠结什么,正要开口,却听客房外有衙役在唤他:“书办,前面宴席散了,县尊让您代为送客。”

    吕书办应了一声,回头对李化羽道:“其实这些事不是秘闻,你自去打听,自有人跟你譬说清楚,鄙人也不在这里浪费唇舌了……县尊下月便会去府城赴任,你家兄弟六月也要到府城参加府试,届时你若愿意,自可与你家兄弟来寻我。”

    言罢,就出门代县尊送客去了。

    ……

    军从官,又称军从文官,即跟随军队转进的文官,乃监军的延伸。

    于此相对应的,还有军从内官。内官即皇宫的宦官,现代人谓之太监、公公。而在现在一般称为内臣。

    唐末时,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为加强皇权,皇帝派出宦官掌控军队,结果到后来连皇帝的废立都要宦官同意,由此加剧了唐的灭亡。

    后唐君王深以前唐为戒,改由文官监军,实行文贵武贱、以文御武的国策方针,结果导致后期文治昌盛却武备疲弱,外族往往肆意凌辱中国。国家社稷也因此摇摇欲坠,最终导致天下大乱,群雄逐鹿。

    及至本朝初立,太祖以赫赫武功一统天下,为显中国威仪,取国号“武”,意思就是不忘后唐之耻,勤修武备---当然,也有人说武朝的国号来源于武太祖未发迹前曾担任武义军节度使,驻军武州,后又获封武义公,所以才立国号为武。

    不管这个国号怎么来的,总之这个以“武”为国号的中原王朝的确在前期做到了赫赫武功,威震四海。

    后来,天下承平日久,通过科举制度选拔出来的文官越多,这文官集团便异军突起。特别是后来有些武将自恃功高,跋扈非常,甚至举兵叛乱,给了文官集团介入军队的机会。

    到了本朝宣宗年间,军从官已经成了惯例,凡一卫之地,兵员愈百,必有军从官一名。为不妨碍军权一统,军从官只有襄助后勤和监督军心之权,并无任免和指挥的权力。军队的最高权力在皇帝和军府。

    军府是前唐留下的军事制度,后唐时几近废除,到了本朝,历太祖、成祖、太宗三代帝王改良后沿用至今。

    军府位比三公内阁,却不干预治民,且军府也与文官一样,不让一人独大,而是设大将军三名或五名不等,群策群力决断军事,谓之军策。

    到了仁宗时期,文官集团权力愈大,以至于军策必有宰辅参与其中方可施行的地步。

    可没想,数十年前,胡竭人突然从北方开始大肆南侵,频繁侵扰中原,英宗、武宗皆欲讨伐胡竭人,武将又有了用武之地,军府重振声威。

    元正元年至元正三年,胡竭人连破武朝长城防线,边关告急,中原危殆,军府下达军策,并于元丰元年出兵草原,但却落得个大败而归。

    元丰元年那场大败之后,军府声势归于沉寂,文官集团卷土重来,军从官的权力也愈发大了。

    为了方便军从官行使权力,军从官一般会配备军从卫,数量不等,具体看军从官具体担任哪个职位。

    如果是燕山卫军府的军从官,那军从卫人数定然不会少于一百人。如果是燕山卫下面一个哨所的军从官,那军从卫人数可能只有寥寥三五人,甚至有军从官孑然一人赴任的情况。

    军从卫的来源很复杂,有军从官自己招揽的江洋大盗,也有卫所指派的军中健锐,具体情况只要不逾矩,人员可以由军从官自己决定。

    军从官序列上是文官,但却从属于军府,功劳核定由军府做主,但升迁贬黜则是内阁决定,以至于军从官又被称为“两面官”“阴阳人”,既文又武、非文非武,是个比较尴尬的位置。

    真正进士及第的读书人,哪个愿意去做这颇受非议的“两面官”“阴阳人”?特别是后一个称呼,简直可以与那些割鸟侍主的宦官相提并论,对读书人而言,这不是侮辱是什么?所以到了武宗年间,底层的军从官压根没有进士愿意去,被逼无奈之下,内阁只能从举人中选派。

    当然,底层的才没人愿意去,如果是卫军府的军从官,还是有很多人趋之若鹜的。特别是那些在地方上混的不如意的七八品小文官,那更是希望能够调任卫军府军从官,因为在调任时品级升一级两级不说,那权力也远非地方可比。

    李来就是调任的卫军府军从官,所以才到处招揽自己的军从卫。

    军从卫隶属军从官指挥,但不属于兵籍,也不属于壮籍,在户籍上还是民籍,甚至是逃人籍、奴籍。但如果立了军功,还是有可能转变户籍的。

    所以军从卫也是底层百姓晋升的机会之一,很多人想去,比如了解清楚后的李化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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