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小径上，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一闪而过的白影，是人，还是幻影？又或者是……

    我头皮发麻，不敢再往下想。

    手捂住胸口，我提醒自己，不要靠近旧校舍，千万不要！

    我摇摇头，把刚才的好奇心甩个精光，然后头也不回地向狐狸阶梯跑去。

    狐狸阶梯上的树阴里，静静地躺着小腹婆的借书证。

    我捡起来，小心地装进口袋，匆匆往回赶。

    又至旧校舍，我头也不敢抬。

    就在這时——天黑了下来。空中飘来几朵乌云。要下雨了么？我把手搭在眉毛上向天空看了看，刚才还艳阳高照的蓝天，此刻正充满着诡异的气息。它像临终前垂死挣扎的病人，发出了呜呜的哭泣声。

    不！不是天空在哭泣！

    那是旧校舍在呜咽！

    大门无声地打开，黑洞洞的走廊像恶魔的血盆大口般张开在眼前，一望无际，深不见底。

    我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战栗。

    呜——呜——呜——它在哭嚎！

    声音悲恸至极却又令人怜惜。

    它痛苦着，挣扎着，反抗着，却又无奈着……

    這像是一场盛大的自我的葬礼。我似乎看见一排又一排无奈的人们绝望地哭泣着地奔赴死亡的禁区。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动。旧校舍……它在召唤我！

    当我的双脚进入黑暗，厚重的铁门再次自动关上。這一次，我再没有动过要把它推开的念头，而是静静地站着，任凭时间流动。

    滴嗒！

    粘稠的液体落在地板上，散开。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眼睛似乎已经适应黑暗了。我寻着声音，扭头向墙上望去。

    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某种粘液一笔一划地写字。我知道，那不是普通的液体，因为那味道是腥涩的。那是血！

    首先出现在墙上的是一撇，然后是一横，接着是竖勾……

    起先，每两划之间的时间间隔是悠长的。写字的人仿佛不紧不慢，镇定自若。但随着笔划的增多，速度便越来越快，到最后竟也貌似行草了。起笔，落笔，显得越来越疯狂！压抑不住的痛苦像愤怒的火山般骤然喷发！是的，痛苦！无穷无尽的痛苦压在我心上。

    那成形的一行字是：“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一遍又一遍！疯狂而悲恸！

    血从字里行间流淌下来，由涓涓细流变成了滔滔不绝的江水，汩汩之音不绝于耳。

    “我不想死！”

    每一声，都如死神的歌谣，穿透我的耳膜，刺激着我的神经。

    心跳急速。呼吸艰难。我抱着头，开始在空荡的走廊上狂奔。

    出口在哪里？！

    旧校舍全长只有一百米，可为什么這走廊总也走不到头？！

    突然——前方亮起一束白光。

    光束像孔雀开屏般散开，照亮了原本黑暗的世界。亮光之中，有个身影向我走来。

    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他的身体在颤抖。他在哭！

    “我不想死……呜呜呜……我不想死……”

    每一个音节都让我心痛万分。仿佛即将死去的，是我自己。而那哭声，正代表了内心深处求生的本能。

    他突然抬起头，眼眶里涌出带血的红泪。但我竟突然异常的镇定，不再害怕，只心存同情和怜悯。

    “你救我好吗？”他企求着。

    我心下一动，悲哀到想哭。

    “你救我吧！”他哀求着。

    “嗯。”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我轻轻地点了头。

    然后，他邪魅地微笑了。

    他的手碰了我的手。

    冰凉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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