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全身湿透,一身冷汗。这一战,对交战两人来说,实都是平生未遇之险。观战众人屏息静气目不交睫,直瞧的惊心动魄如痴如醉。
斗到酣处,只听得龙惊非一声长笑,道:“你再接我这招试试。”身形翩飞,带动长剑在空中旋转飞舞,化出无数华美光圈,将萧应寂全身尽数笼罩在内,在月下看来,直是美不胜收,正是一招凤舞九天。
萧应寂暗暗一叹,也不招架,一刀便往光圈当中劈了过去,这一招若是在平地之上,他只需后退一大步,再以一招落木萧萧封住,便可轻轻化解,在这狭小石头之上,却是无法破解,只好以此应对,只要龙惊非不愿同归于尽,就非得收手不可。
龙惊非一笑,赞了个好字,剑招果然一变,剑势突然大开大合,柔劲一变而为刚烈,刷刷刷连续三剑攻到,一剑快似一剑,适才萧应寂虽一刀破了他那招凤舞九天,却也破得极险,先机已失,登时被迫得连连后退,霎时退到高石边缘。
刷地一声,龙惊非又是一剑斩下,萧应寂避无可避,只得举刀硬架,龙惊非长笑声中,刀剑相击。这一击,双方都已是全力施为,只听的呛啷一声,大刀受不住如此重力,竟然断裂。
柳若丝等人齐声惊呼,惊呼未已,却见萧应寂手中刀虽断,人却已乘机脚尖一点,身子斜飞,落下地来。但他人虽然丝毫无损,刀既断,龙惊非又在高处,只要他再一剑斩下,只怕萧应寂便再无幸理。
龙家绝学凤凰斩之名,又岂是虚传?
这道理自然人人都明白。
萧应寂只能苦笑,他实已竭尽全力,尽展平生所学,败得无话可说。
龙惊非纵声长笑,正要一剑斩下。他和萧应寂斗了这么久,也知他实是难得的对手,颇不愿就此杀了他,无奈他却又是龙家的生死仇人,若不杀他,日后自是大患。
突听得有人微笑说道:“他手里无刀,我这倒有一把刀,龙公子可容他以此刀接龙公子这一招惊动天下的凤凰斩?”正是花玉蝶,她口里询问,手中刀却早已对准萧应寂抛了过去。
龙惊非一怔,手中剑迟得一迟,萧应寂已接刀在手,
龙惊非心中惊怒,无暇细看,一声长啸,一剑带出万丈光芒,宛若凤凰浴火,向萧应寂当头斩落。
正是凤凰斩!
这一斩,雷霆万钧!这一斩,问天下谁人可挡?
萧应寂深吸了一口气,大喝一声,大刀斜挥,刺目寒光自下而上,冲天而起,天地之间仿佛突然硬生生地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破天!
这一刀,就叫破天!
这一刀,连天亦可破,能不能破了龙惊非那一斩?
刀剑终于相交!狂烈的劲风直激得山顶上尘飞石走!
众人一时看不清那一击的结局。
激越的金铁交鸣声中,尘埃终于落定。
龙惊非木然而立,手中剑已断。萧应寂的刀就架在他的肩上,他半边身子已鲜血淋漓。
他看着萧应寂,良久,慢慢地道:“好功夫!”停了一会:“多谢不杀之恩!”
然后转向花玉蝶,一字一字地道:“龙刀为何会在你手里?你到底是谁?”
花玉蝶嫣然一笑,道:“难道和龙公子同来的那位前辈没有告诉你?看来她瞒着你的事情可真不少!”
龙惊非脸色又是一变,心里愤恨已极。
花玉蝶笑容温柔,接道:“我娘姓花,我爹姓萧!”
龙惊非身子一晃,用力吸了口气,恨声道:“你是萧长歌的女儿?”
花玉蝶微微一笑,默认了。
容香奔上前去,疾点了他伤口四周几处穴道,用锦帕给他压在伤口上暂时止血。萧应寂已收刀退回柳若丝身旁。
柳若丝怔怔地瞧着他,眼里丝丝泪光闪动,犹自不敢相信他竟然赢了。萧应寂握住她双手,只觉冰冷异常,还在不住颤抖,心中感动,轻轻将她拥入怀里。
龙惊非心中愤恨无比,他早问过冷纤云,得知萧家十九年前以龙刀为聘,迎娶冷纤月,故此龙刀自是在冷纤月手里。当日他攻下广寒宫之后,也曾仔细搜寻过,却一无所获,原以为不过是被她带往他处而已。他自早已料到花玉蝶和萧家大有关系,原想各个击破,待结了冷家和四大世家之事后再做打算,却再也想不到龙刀竟会在她手里。
但此战最令他震惊的还是萧应寂。
他怔怔地瞧着萧应寂,怎么也想不通他竟会败在萧家人的手里。娘不是说他的武功比爹当年还好么?不是说当年就是萧长歌和冷纤月联手也不是爹的对手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胸口骤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痛得他无法再思考,意识渐渐模糊,他终于在容香怀里晕了过去,晕去之前,他似乎听到刚才那熟悉异常却想不起来是谁的女子一声惊呼,好象还看到她担心的目光,然后就甚么也不知道了。
萧应寂一惊,奔过去一掌贴在他后背,一股柔和的内力输了过去。他适才虽然及时收刀,没有将龙惊非一劈两半,但刚才两人乃是生死相搏,全力而为,刀劲却是无法说收就收,龙惊非虽然未死,内伤却是极重,外伤反而是小事。萧应寂以自身内力缓缓输入龙惊非体内,正要引他自身的内力缓缓运行疗伤,突然眉头一皱,只觉龙惊非内息紊乱不堪,乱冲乱撞,竟是走火入魔之兆,心里大吃一惊,暗道难道他也……?
容香见萧应寂救人,心里虽然恨极,却也不禁对他有些感激,低声说道:“多谢!”候他缓缓收手,知龙惊非已无性命之虞,当下将他抱在怀里,对着风满楼众人点了点头,带了飞天岛一行人撤走。
萧应寂站起身来,冷冷看着花玉蝶,花玉蝶也冷冷回望着他,两人就这样冷冷对望,却不说话。
萧应寂终于收回目光,手一甩,呼的一声,龙刀直直地插在花玉蝶身前的地上,刀柄不住颤动。寒意侵骨,刀光流转,几令人无法直视,众人相顾叹了口气,当真是绝世好刀!
花玉蝶低头看着这把刀,微微一笑,却笑得异常苦涩:“这把刀,就是我萧家的祖传宝刀黄叶刀。爹临走之前将这把刀交给我,要我无论如何也要将这刀交到你手里。”停了一停,冷笑道:“我本来是不想给你的,所以此事我一直没提。不过无论如何,你都是爹的儿子,我不能眼见你被他杀了。这把刀,你收着吧!”
转向柳若丝微微一笑道:“姐姐,三年前,你们在回关内的途中遇到我,其实我那次本来就是奉了父命去关外找他的,却碰到了那几个不长眼的无赖刀客,后来就碰到了你们,”瞧着南宫暮雨柔声说道:“爹和我们提过你们好几次,说是姑父姑妈有个儿子。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是谁了,所以我就跟着你们回来了。”
她说的姑父姑妈自是南宫清笛和萧妃瑟。
南宫暮雨微微一笑,走到她面前,叫道:“表姐!”心中颇为歉疚前段时日对她的疑虑不信。她既是舅舅的女儿,则她以前的所作所为自然也就都有了答案了。只是他却忘了一个问题,萧长歌的女儿,决不是见不得人的身份,她却为何刻意隐瞒如许之久?柳若丝却想到了,只不知该如何询问,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的,她既不愿他人来探听自己的秘密,却又何苦这般好奇人家的私隐?叹了口气,收回目光,走到萧应寂身前,偎入他怀里。突然想到,适才好象看到落尘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花玉蝶,难道他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花玉蝶瞧着南宫暮雨温柔一笑。这三年来,她对南宫暮雨始终疼爱有加,见他偶尔胡闹,也总是加意回护,却是为此。其实也并非单纯为此,只是有些事,她却不想说出来。说又何益?徒然令人伤感而已。
萧应寂思索片刻,问道:“这既是我萧家的祖传宝刀黄叶刀,怎的龙惊非刚才却说这是龙刀?”
花玉蝶淡淡一笑:“只因这刀本是他龙家的,原来确实是叫龙刀,后来被我萧家人夺了,可是又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就改了这么个名字。莫说这把黄叶刀,就是冷家的碧云剑,也是夺自龙家,原本叫做凤剑。”
众人一时都怔住了。
萧应寂问道:“此事萧家祖训之中并未提及,我都不知,你又如何得知?”
花玉蝶慵懒一笑,淡然说道:“此事太过丢脸,萧家的老祖宗自然不愿意写在祖训之中,所以,本来就连爹爹都不知道。不过龙惊非之父龙行远,和爹爹原是亦敌亦友,爹爹一生最敬佩的人就是他。此事既然是他所说,那就绝无可疑!”
萧应寂默然,此事萧家祖训虽未提及,但通篇祖训,在在都显示了萧家对龙家的愧疚之情,此事当属实无疑。
南宫暮雨望着他,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既知这原是龙家之物,可要还他?”
此语一出,大家都是尴尬,如此宝刀,自是人人想要,但若确是龙家之物,以萧家在江湖中的名声,以萧应寂为人,怎可就此贪了它去?
萧应寂却想也不想地答道:“不还!”
除柳若丝外,人人都是一怔!
众人虽与萧应寂并无深交,却也知他绝非贪图宝刀之人,如今既知此刀原非萧家所有,怎的却并不愿物归原主?
萧应寂看也不看众人,道:“龙惊非武功在我之上,我侥幸赢他,不过是仗了宝刀之利。若无此刀,我必死于他手!此刀于我,便是性命所在,我如何可以还他?”
众人苦笑,此话却也不假!
物归原主固然应该,但若是要连自己的小命一起交出去,却是大可不必了!
第十七章 敌友难辨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
第二日一早,叶知秋便跑来缠着梅落尘等人出去游玩。多年前洛神班曾在扬州停留多日,叶大公子每日里捧场,每日里瞧着那千娇百媚的洛神垂涎欲滴,却不料想倾国倾城的大美人竟是男儿身,虽然无奈,但他对梅落尘却依旧十分疼惜。此次见他难得再来,自然便要整日腻着他了。这也是叶大公子的好处,故此他虽然惹下满身的风流债,却从未闹的不可收拾过。
柳若丝却无论如何不肯,自昨夜回来之后,她便片刻不离萧应寂身旁。众人哈哈大笑,知她昨日饱受惊吓,今日八成又要腻在萧应寂房里不出来,当下也不强她。
柳若丝果然是又腻在萧应寂身边,在他房里呆了一整日。
扬州城外一片小树林中,几座帐篷虽是草草搭就,却仍是相当精美,当中一座大帐篷,更是华美异常,正是飞天岛一行人临时所在。
此刻龙惊非正躺在正中床榻之上,脸色煞白,仍是昏迷未醒,伤口却已包扎妥当。容香早已遣了众人出去,独自坐在榻上守侯,瞧着他俊美无匹的容颜痴痴出神。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颤抖着将他修长柔美的手握在手里,轻抚了一下,慢慢凑到唇边细细亲吻,一手握着他冰凉而苍白的手,一手顺势缓缓抚过他修长的手臂,到宽平的肩,然后停在他脸上轻轻抚摩,眼神更是迷醉,竟凑过去在他脸上亲吻。她对龙惊非倾心已久,龙惊非却始终对她不假辞色,恍若全然不知她的心意。她虽然烦恼,却是不敢造次。苦等多时,此刻方得与他独处,固然心疼他的伤势,却也不禁欣喜。在他脸上吻得一下,只觉他肌肤娇嫩无比,吹弹得破,心弦颤动,哪里还忍耐得住,搂住他脖子便要亲他柔嫩的双唇。却听得他突然低低呻吟出声,似是痛楚难当,吓了一跳,急忙起身。龙惊非动了动身子,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瞧了瞧她,虚弱地道:“容香,你刚才做甚么?”
容香心里一跳,面上却是若无其事,道:“没甚么,我瞧瞧你的伤势。”
龙惊非疲倦地闭了闭眼睛,喘了口气,道:“扶我起来。”
容香急忙伸手半扶半抱地将他扶了起来,又拿了个垫子给他靠着。
龙惊非微微皱眉,险险又呻吟出声。他受了萧应寂那一刀,伤势实在太重,偏偏昨日激斗又气急之下,竟激发了隐患,真气一岔,险些儿便走火入魔,好在萧应寂及时发现情况不妙,当即以内力为他疗伤,刚好萧应寂的内力又和他同源,两人的内力相生相应,事半而功倍,这才将他混乱不堪的内息勉强收拢,导入原位,再加上他原本武功举世无敌,而飞天岛灵丹妙药又甚多,总算保住性命,痛楚却是难免。
龙惊非以内息在体内略略一转,检查了一下身体,只觉内息紊乱,难以调理,心里更是烦恼,一时却也无法,也只好慢慢调养了,索性不去理它。闭上眼睛,低声问道:“容香,如今形势如何?”
容香道:“金陵那边并无动静。萧应寂等人仍在扬州听风楼,他们似乎并不想管金陵那边的事,冷霜容和冷纤云前辈也仍在扬州,想来也是为了昨夜一战。关外那边,仍无消息回报。”
龙惊非“唔”了一声,左手一撑,似是想坐的更舒服一些,低首一瞧自己身上衣裳,脸色突然一冷:“容香,我昏迷的时候,你对我做过甚么?”
容香一惊,道:“没甚么,帮你包扎伤口罢了。”
“还有呢?”
容香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你身上都是血,我帮你清洗了下身子,换了身衣裳。”
龙惊非陡然双目一睁:“我全身的衣裳都是你换的?你还帮我洗……”
“嗯。”
龙惊非闭上眼睛,吸了口气,按住怒火,冷冷道:“出去!”
容香怔了怔,一咬嘴唇,躬身一礼,慢慢退了出去。
龙惊非心中暗恨,他并非不知容香心意,他始终对她不冷不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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