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房里,除了迎风之外,果然大家都已在了。过得片刻,迎风也过来了,道:“好生奇怪,玄灭大师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找了这许久也找不到。”边说边将碗筷在桌上摆好。萧应寂道:“到落花谷去了。”众人一怔,叶知秋随即笑道:“那不必找了,我们先开始吧!”众人自然都瞧得出来玄灭大师似与龙惊非关系甚深,他去落花谷并不奇怪。但龙惊非却是风满楼的仇人,所以这个话题,现在最好不提。
叶知秋自己先坐了,招呼萧应寂道:“你坐我这里罢!”他对萧应寂倒没什么偏见,甚至甚有好感,虽知花玉蝶和他嫌隙甚深,南宫暮雨最近也和他有些过节,他却仍是不以为意。萧应寂微微一愕,依言过去在他身边位置上坐下,柳若丝自然是坐在他身旁。
梅落尘问迎风道:“那小夕和羽星垂呢?”迎风道:“羽姑娘心绪不佳不想过来,小夕在陪着她呢。”柳若丝一怔,道:“羽姑娘?小夕又是谁?”花玉蝶道:“小夕是落尘的师妹,是他师父云舒卷的独生爱女。羽姑娘是羽星落的妹妹,那会儿他们被血红门的人围攻,小夕求我们救她,我们就带她来了。”说着话大家都已坐下。
弄雪给大家都满上了酒,笑道:“许久没喝,别人都好说,若丝姐姐的这酒虫,可真不知道长成什么样了?”大家闻言,都是哈哈大笑。柳若丝也笑,端起满满一碗酒,咕嘟咕嘟一气喝了,这才笑道:“我倒好说,不过贪酒罢了。哪像是落尘,喝多少也没用。今天要想法子把他喝醉了才好。废话少说,先每人敬他一碗罢!”果然端起一碗敬他,梅落尘也不推辞,笑吟吟地喝了,道:“你要喝酒,却不着急,今日有些事情商量,等事情说完了,你要喝多少都行。”柳若丝一怔放下了酒碗,暗道我道为何突然说要一起喝酒,却原来是有事要说。
南宫暮雨道:“好了,现在说正事,第一件事,是和飞天岛的仇,大家说,到底报是不报?若是要报,又是怎么个报法?”柳若丝一怔:“和飞天岛的仇?什么仇?是因为和六派的那一战么?”南宫暮雨摇头道:“冤有头债有主,那毒非龙惊非所下,我们找不到他头上。”他们并不知那毒虽非龙惊非所下,泰山之事却为他一手安排。
“然则还有何仇?”柳若丝不解地问。
南宫暮雨森然说道:“张七李九死于方千浪之手。他们既是我的属下,到此亦是奉我之命。既是为此丧命,此仇我岂能不为他们报?”
柳若丝傻了一下:“你刚才说,张七李九,死了?”说到后来人已几乎跳了起来。怎么可能?她还记得那两个年轻人救出她后笑嘻嘻的样子,听她说要去跟踪龙惊非的时候哭丧着脸的样子,记得一起逃命的时候他们挥鞭策马急奔的样子。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
迎风眼眶微红,道:“就是你救了……萧夫人的第二日一早,方千浪带了人来。二话不说上来就杀。不止杀了张七李九,我看根本是想连我和弄雪姐姐一起杀了。后来弄雪姐姐受了他一掌摔入河里,我一看情况不妙,只好也装做不小心摔了进去。幸好他不知道我会点水性,这才没有追来。”
“那后来呢?”
“后来我自己爬上了岸,想找弄雪姐姐的,却远远地看见有条船上的人救起了她。想过去找她,可是那会儿我在水里淹了这许久,一条命已经去了半条,只好眼睁睁地看着弄雪姐姐被人带走了。后来循着那条水路一路寻去,就寻到了赵家庄了。”
“也就是说,你们根本不知道方千浪为什么要杀你们?”
“是不明白!”南宫暮雨道:“龙惊非应该没有那么笨,他实在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惹上我们风满楼。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和张七李九他们有仇,或是有非杀他们不可的理由。而杀弄雪和迎风,应该不过是为了灭口。”
“有仇,或是有非杀不可的理由?”柳若丝沉思不语,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却想不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萧应寂提醒道:“你不是说你那日被人击落悬崖,第二日龙惊非来的时候要杀你,说你和天道组织的杀手杀了他飞天岛的人?想来应该就是为此事了。”
柳若丝摇头道:“他们没有杀飞天岛的人,我也没有。”南宫暮雨沉吟片刻,道:“他们去救你,若是事有所迫,杀人也不是没有可能。”柳若丝断然道:“不可能!不管是谁,刚杀过人的时候,神情总是会有些异样的。从他们当时的神态来看,他们根本没有杀人。”
南宫暮雨道:“不管究竟是为什么,人是方千浪杀的没错!”
柳若丝道:“有没有可能,龙惊非并不知道这件事?我是说,杀人之事,是方千浪一个人安排的。毕竟他杀张七李九之时,龙惊非正在苍山谷底和我们在一起。”
南宫暮雨摇头道:“恐怕不太可能。何况人已死了,他当时知不知道,也没什么区别了。”
梅落尘道:“有区别!事情若是他授意,要报这仇,第一个就要找上他。他若不知情,”苦笑道:“飞天岛的实力大家心里有数,风满楼惹上他,实在是至为不智。”
南宫暮雨微怒道:“他知不知情,我们也要报仇。”
柳若丝摇头道:“落尘并没有说不报仇,他的意思是,此事龙惊非若不知情,我们便只找方千浪,不找飞天岛。”看大家还是不明白,伸指点了点南宫暮雨的额头道:“亏你还是天道组织的老大呢。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杀人的办法叫做暗杀么?我们悄悄地杀了方千浪,别让龙惊非抓住把柄证据。他也是个聪明人,无凭无椐,自然也不会轻易挑上风满楼。”私心里她当然是希望此事和龙惊非无关。但若当真有关又该如何?此仇不能不报,将龙惊非扯进来却实非她所愿,心里不免暗暗寻思怎生寻个法子将目标引到方千浪身上去,悄悄地杀了他也就可以对张七李九有个交代了。
花玉蝶道:“那此事就这样决定吧,等查清楚了再说。对了弄雪,你后来又是怎么回事?居然要嫁给赵宏刚那人!”弄雪低了头,低声道:“他救了我,又对我很好。你们也知道我那时心情不好,一时想不开就答应了他。”柳若丝忙道:“其实李易烽也不是不记挂你,那日将我从赵家庄带走的就是他。他可是去救你的。以为我是你,就带了我走。”弄雪点头道;“我知道!我见着他了。”叶知秋这才明白,笑道:“怪不得当时你一看就知道他是来救人的,还要我帮他将人拦住呢。”
其实大家也都知道,李易烽记挂她又如何?他若不能放下杀父之仇,迟早都会来找萧应寂报仇,只要他一动手,柳若丝便决然容不下他。到时弄雪却又如何自处?两人前景依然渺茫。只是这里俱是洒脱之人,事未临头,想又何用?索性由得它去,快活一日是一日。
第八十三章 有酒须醉
让真爱的人成就姻缘
萧应寂一直静静听他们说话,听到这里,才道:“李易烽也来了么?怪不得华山派弟子会在此出现。”叶知秋奇道:“你几时见着华山派弟子了?”萧应寂道:“就是赶来大理的路上。半路见到两名华山派弟子骑了两匹好马赶路,刚好我也累了,就顺手抢了马来。”梅落尘扬眉笑道:“我还一直奇怪你居然当真能在日落之前赶到落花谷,原来是抢了人家的马。”叶知秋哈哈笑道:“这样才对啊,否则从玉溪一路跑到大理,轻功再好,等到了落花谷,只怕你也要没气了。那现在那马呢?怎的又不见了?”萧应寂道:“我赶得太急,跑到一半就都倒下了。”柳若丝一怔,转头看了看他神色平静淡然,心里感动,悄悄在桌底下伸手过去握住他手。
花玉蝶问道:“说起这件事,如今龙刀落在羽星落手里。龙惊非武功在你之上,你没了龙刀,若是碰上了他又当如何应对?”萧应寂平静地道:“我去抢回来就是了。”
众人愕然,随即哄堂大笑。谁也没有想过居然有一天会从萧应寂嘴里听到“抢”这个字。何况,东西换给了人家,事后再去抢回来,多少有些说不过去罢?转念一想,不是还抢过马么?再者龙刀乃是萧家祖传,他要将龙刀抢回来,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约而同将目光转向柳若丝,暗道想必是和她相处多了,近墨者黑了。柳若丝自然知道他们的想法,放声大笑,也不去和他们争辩。
好容易笑完了,柳若丝问道:“第一件事说完了,那第二件事呢,是什么?”南宫暮雨问大家道:“你们有什么事没有?”见大家都是摇头,笑道:“那第二件事便是喝酒了!今日又要怎么个喝法?可要行个酒令?”
柳若丝抢着道:“行什么酒令?猜拳就好!又简单又热闹。”叶知秋哈哈笑道:“行什么酒令你都是输,自然不肯了。不过老大,就是猜拳你也是输多赢少,又有多少区别?”
柳若丝正色道:“所以我一直怀疑你们是不是暗中合起来欺负我。行酒令倒也罢了,技不如人,没甚好说的!居然连猜数这样的事也会连中三元,若说你们不是故意的,反正我是不信!”
迎风嘟着嘴抱怨道:“故意?我们有什么好处啊!酒都被你一个人喝光了,我们还不乐意呢!”
哦?柳若丝大笑:“既如此,今日我少喝些,你们多喝点就是!”站起来道:“和六派那一战,全仗落尘力挽狂澜,大家都该敬敬落尘。我已敬过了,你们怎的还不出手?”举酒坛给大家都满上了酒。
梅落尘大笑道:“你莫要说的这么好听!想一起灌醉我就直说,我接着便是!”果然举碗和大家都喝了一碗,脸色微红,眼神却兀自清亮无比。
花玉蝶笑道:“若丝姐姐,落尘的酒量你都试了多少年了,怎的到现在还不肯死心?照我说,今日叫他少喝点是正经,否则我看这里全归他也不见得够,大家就都不用喝了!”
柳若丝笑道:“既如此,那就罢了!行个酒令罢!”取了勺子放在盘中一转,待得停下来,恰对准了梅落尘,哈哈笑道:“今日老天爷向着你,看来这酒你是非喝不可了。”提了个酒坛子放在他面前。
梅落尘笑道:“你要作假,也不要做的这么明显!不过要我喝酒罢了,我喝便是!”柳若丝笑嘻嘻地道:“是喝这一坛子,不是一碗。是一气喝,不是一碗一碗的喝。”梅落尘一怔,放下了酒坛子道:“起先怎又不说?你知我喝不得快酒,故意挤兑我来着?”
南宫暮雨笑道:“姐姐你太也不讲道理,哪有这样欺负人的?落尘你莫要理她,这样罢,唱首曲儿听听就好,那酒我们大家伙儿一起帮你喝。”叶知秋大笑道:“什么叫唱首曲儿来听听就好?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不过就听他唱过一回罢了。”迎风道:“莫说是你了,我日日在楼里呆着,也是只听他唱过那么一回,还是托了你们的福呢。”
梅落尘笑道:“好罢!今日高兴,我唱一曲。”取了筷子在桌上边敲边唱道:“摇首出红尘,醒醉更无时节。活计绿蓑青笠,惯披霜冲雪。晚来风定钓丝闲,上下是新月。千里水天一色,看孤鸿明灭。”
梅落尘声音极清朗又略带低沉,借了酒意纵情一唱,自然不会声裂屋瓦,却的确是余音绕梁,令人恍惚不知今夕何夕。
萧应寂略有些诧异,原以为他会唱甚“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之类的,不想却是朱敦儒的一首好事近。在他口中唱来,更觉洒脱大气,直令人悠然而起出尘之思。他心中,可是也一直有着这样的出尘之思?正自沉思,旁边有人凑了过来低声笑道:“等此间事了,你我也摇首出红尘,找个千里水天一色的地方,休管江湖风雨,只看孤鸿明灭可好?”
萧应寂看着柳若丝微红的醉颜,醉眼迷离中,分明看到她眼中深得叫人一眼看不到底的似海深情。专注地看了片刻,握住她手道:“好!”这是他的承诺。
柳若丝安静下来,酒也不喝了,放了酒碗靠到他怀里一心一意地感受他的体温。
那边厢的热闹仍在继续,迎风正取了筷子击节而歌:“轻舟短棹西湖好。绿水逶迤,芳草长堤。隐隐笙歌处处随,无风水面琉璃滑。不觉船移,微动涟漪,惊起沙禽掠岸飞。”弄雪已随着节拍翩然起舞,带了醉意,舞步有些凌乱,却有种酣畅淋漓的感觉。旁边觥筹交错,击掌欢笑声响成一片。
萧应寂静静抱着柳若丝,感受着身周的热闹,一种他不曾体会过的热闹。他不曾有过朋友,从未想过原来朋友可以是这样的。原本他一直觉得这样的热闹不属于他,一直静静旁观,觉得自己是一个局外人。此刻心中却突然升起一种久违的温暖。可是因为怀里的这个人么?原来这么些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那也好得很啊!
斜阳西落,银月东升。喧哗的热闹仍在继续。
但是一阵突然而来的急促脚步声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和这里所有的热闹,房里的人愕然停了下来。门被推开,玄灭的身影出现,手里抱着一个人—龙惊非。
“应寂孩儿,你跟我来!”他急急地说道。
萧应寂放开柳若丝站了起来,点点头跟出去。不必多问,他看到依然昏迷的龙惊非就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玄灭抱着龙惊非进了自己的房间,萧应寂跟了进去。柳若丝跟到门口便站住了,伫立片刻,转身回房搬了张凳子过来放在门口,盘膝坐好。梅落尘等人也过来了,奇怪的看着她,南宫暮雨道:“你做什么?”柳若丝道:“守在这里。”南宫暮雨气道:“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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