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江湖_分节阅读 12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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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决不是魔教中人。那么这一伙人到底是甚么来历?”耳听得众弟子哭声甚

    悲,当下也不去打扰,倚在一株树旁,片刻便睡着了。

    次晨醒来,见几名年长的弟子在定静师太尸身旁守护,年轻的姑娘、女尼们大

    都蜷缩着身子,睡在其旁。令狐冲心想:“要本将军带领这一批女人赶去福州,当

    是古里古怪、不伦不类之至。好在我本也要去福州见师父、师娘,带领是不必了,

    我沿途保护便是。”当下咳嗽一声,走将过去。仪和、仪清、仪质、仪真等几名为

    首的弟子都向他合十行礼,说道:“贫尼等俱蒙大侠搭救,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师伯不幸遭难,圆寂之际重托大侠,此后一切还望吩咐指点,自当遵循。”她们都

    不再叫他作将军,自然明白他这个将军是个冒牌货了。令狐冲道:“甚么大侠不大

    侠,难听得很。你们如果瞧得起我,还是叫我将军好了。”仪和等互望了一眼,都

    只得点头。令狐冲道:“我前晚发梦,梦见你们给一个婆娘用毒药迷倒,都躺在一

    间大屋之中。后来怎地到了这里?”

    仪和道:“我们给迷倒后人事不知,后来那些贼子用冷水浇醒了我们,松了我

    们脚下绑缚,从镇后小路上绕了出来,一路足不停步的拉着我们快奔。走得慢一步

    的,这些贼子用鞭子抽打。天黑了仍是不停,后来师伯追来,他们便围住了师伯,

    叫她投降……”说到这里,喉头哽咽,哭了出来。

    令狐冲道:“原来另外有条小路,怪不得片刻之间,你们便走了个没影没踪。”

    仪清道:“将军,我们想眼前的第一件大事,是火化师伯的遗体。此后如何行止,

    还请示下。”令狐冲摇头道:“和尚尼姑的事情,本将军一窍不通,要我吩咐示下,

    当真是瞎缠三官经了。本将军升官发财,最是要紧,这就去也!”迈开大步,疾向

    北行。众弟子大叫:“将军,将军!”令狐冲哪去理会?他转过山坡后,便躲在一

    株树上,直等了两个多时辰,才见恒山一众女弟子悲悲切切的上路。他远远跟在后

    面,暗中保护。令狐冲到了前面镇甸投店,寻思:“我已跟魔教人众及嵩山派那些

    家伙动过手。泉州府参将吴天德这副大胡子模样,在江湖上不免已有了点儿小小名

    声。他奶奶的,老子这将军只好不做啦!”当下将店小二叫了进来,取出二两银子,

    买了他全身衣衫鞋帽,说道要改装之后,办案拿贼,嘱咐他不得泄漏风声,倘若教

    江洋大盗跑了,回来捉他去抵数。次日行到僻静处,换上了店小二的打扮,扯下满

    腮虬髯,连同参将的衣衫皮靴、腰刀文件,一古脑儿的掘地埋了,想到从此不能再

    做“将军”,一时竟有点茫然若失。两日之后,在建宁府兵器铺中买了一柄长剑,

    裹在包袱之中。且喜一路无事,令狐冲直到眼见恒山派一行进了福州城东的一座尼

    庵,那尼庵的匾额确是写着“无相庵”三字,这才嘘了一口长气,心想:“这副担

    子总算是交卸了。我答允定静师太,将她们带到福州无相庵,带虽没带,这可不都

    平平安安的进了无相庵么?”

    第二十四章  蒙冤

    令狐冲转身走向大街,向行人打听了福威镖局的所在,一时却不想便去,只是

    在街巷间漫步而行。到底是不敢去见师父、师娘呢,还是不敢亲眼见到小师妹和林

    师弟现下的情状,可也说不上来,自己找寻借口拖延,似乎挨得一刻便好一刻。突

    然之间,一个极熟悉的声音钻进耳中:“小林子,你到底陪不陪我去喝酒?”令狐

    冲登时胸口热血上涌,脑中一阵晕眩。他千里迢迢的来到福建,为的就是想听到这

    声音,想见到这声音主人的脸庞。可是此刻当真听见了,却不敢转过头去。霎时之

    间,竟似泥塑木雕般呆住了,泪水涌到眼眶之中,望出来模糊一片。只这么一个称

    呼,这么一句话,便知小师妹跟林师弟亲热异常。只听林平之道:“我没功夫。师

    父交下来的功课,我还没练熟呢。”岳灵珊道:“这三招剑法容易得紧。你陪我喝

    了酒,我就教你其中的窍门,好不好呢?”林平之道:“师父、师娘吩咐,要咱们

    这几天别在城里胡乱行走,以免招惹是非。我说呢,咱们还是回去罢。”岳灵珊道:

    “难道街上逛一逛也不许么?我就没见到甚么武林人物。再说,就是有江湖豪客到

    来,咱们跟他河水不犯井水,又怕甚么了?”两人说着渐渐走远。令狐冲慢慢转过

    身来,只见岳灵珊苗条的背影在左,林平之高高的背影在右,二人并肩而行。岳灵

    珊穿件湖绿衫子,翠绿裙子。林平之穿的是件淡黄色长袍。两人衣履鲜洁,单看背

    影,便是一双才貌相当的璧人。令狐冲胸口便如有甚么东西塞住了,几乎气也透不

    过来。他和岳灵珊一别数月,虽然思念不绝,但今日一见,才知对她相爱之深。他

    手按剑柄,恨不得抽出剑来,就此横颈自刎。突然之间,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

    一交坐倒。过了好一会,他定了定神,慢慢站起,脑中兀自晕眩,心想:“我是永

    远不能跟他二人相见的了。徒自苦恼,复有何益?今晚我暗中去瞧一瞧师父师娘,

    留书告知,任我行重入江湖,要与华山派作对,此人武功奇高,要他两位老人家千

    万小心。我也不必留下名字,从此远赴异域,再不踏入中原一步。”回到店中唤酒

    而饮。大醉之后,和衣倒在床上便睡。睡到中夜醒转,越墙而出,径往福威镖局而

    去。镖局建构宏伟,极是易认。但见镖局中灯火尽熄,更无半点声息,心想:“不

    知师父、师娘住在哪里?此刻当已睡了。”便在此时,只见左边墙头人影一闪,一

    条黑影越墙而出,瞧身形是个女子,这女子向西南角上奔去,所使轻功正是本门身

    法。令狐冲提气追将上去,瞧那背影,依稀便是岳灵珊,心想:“小师妹半夜三更

    却到哪里去?”

    但见岳灵珊挨在墙边,快步而行,令狐冲好生奇怪,跟在她身后四五丈远,脚

    步轻盈,没让她听到半点声音。福州城中街道纵横,岳灵珊东一转,西一弯,这条

    路显是平素走惯了的,在岔路上从没半分迟疑,奔出二里有余,在一座石桥之侧,

    转入了一条小巷。

    令狐冲飞身上屋,只见她走到小巷尽头,纵身跃进一间大屋墙内。大屋黑门白

    墙,墙头盘着一株老藤,屋内好几处窗户中都透出光来。岳灵珊走到东边厢房窗下,

    凑眼到窗缝中向内一张,突然吱吱吱的尖声鬼叫。令狐冲本来料想此处必是敌人所

    居,她是前来窥敌,突然听到她尖声叫了起来,大出意料之外,但一听到窗内那人

    说话之声,便即恍然。窗内那人说道:“师姊,你想吓死我么?吓死了变鬼,最多

    也不过和你一样。”岳灵珊笑道:“臭林子,死林子,你骂我是鬼,小心我把你心

    肝挖了出来。”林平之道:“不用你来挖,我自己挖给你看。”岳灵珊笑道:“好

    啊,你跟我说风话,我这就告诉娘去。”林平之笑道:“师娘要是问你,这句话我

    是甚么时候说的,在甚么地方说的,你怎生回答?”岳灵珊道:“我便说是今日午

    后,在练剑场上说的。你不用心练剑,却尽跟我说这些闲话。”林平之道:“师娘

    一恼,定然把我关了起来,三个月不能见你的面。”岳灵珊道:“呸!我希罕么?

    不见就不见!喂,臭林子,你还不开窗,干甚么啦?”

    林平之长笑声中,呀的一声,两扇木窗推开。岳灵珊缩身躲在一旁。林平之自

    言自语:“我还道是师姊来了,原来没人。”作势慢慢关窗。岳灵珊纵身从窗中跳

    了进去。令狐冲蹲在屋角,听着两人一句句调笑,浑不知是否尚在人世,只盼一句

    也不听见,偏偏每一句话都清清楚楚的钻入耳来。但听得厢房中两人笑作一团。

    窗子半掩,两人的影子映上窗纸,两个人头相偎相倚,笑声却渐渐低了。令狐

    冲轻轻叹了口气,正要掉头离去。忽听得岳灵珊说道:“这么晚还不睡,干甚么来

    着?”林平之道:“我在等你啊。”岳灵珊笑道:“呸,说谎也不怕掉了大牙,你

    怎知我会来?”林平之道:“山人神机妙算,心血来潮,屈指一算,便知我的好师

    姊要大驾光临。”岳灵珊道:“我知道啦,瞧你房中乱成这个样子,定是又在找那

    部剑谱了,是不是?”

    令狐冲已然走出几步,突然听到“剑谱”二字,心念一动,又回转身来。只听

    得林平之道:“几个月来,这屋子也不知给我搜过几遍了,连屋顶上瓦片也都一张

    张翻过了,就差着没将墙上的砖头拆下来瞧瞧……啊,师姊,这座老屋反正也没甚

    么用了,咱们真的将墙头都拆开来瞧瞧,好不好?”岳灵珊道:“这是你林家的屋

    子,拆也好,不拆也好,你问我干甚么?”林平之道:“是林家的屋子,就得问你。”

    岳灵珊道:“为甚么?”林平之道:“不问你问谁啊?难道你……你将来不姓……

    不姓我这个……哼……哼……嘻嘻。”

    只听得岳灵珊笑骂:“臭林子,死林子,你讨我便宜是不是?”又听得拍拍作

    响,显是她在用手拍打林平之。他二人在屋内调笑,令狐冲心如刀割,本想即行离

    去,但那辟邪剑谱却与自己有莫大干系。林平之的父母临死之时,有几句遗言要自

    己带给他们儿子,其时只有自己一人在侧,由此便蒙了冤枉。偏生自己后来得风太

    师叔传授,学会了独孤九剑的神妙剑法,华山门中,人人都以为自己吞没了辟邪剑

    谱,连素来知心的小师妹也大加怀疑。平心而论,此事原也怪不得旁人,自己上思

    过崖那日,还曾与师娘对过剑来,便挡不住那“无双无对,宁氏一剑”,可是在崖

    上住得数月,突然剑术大进,而这剑法又与本门剑法大不相同,若不是自己得了别

    派的剑法秘笈,怎能如此?而这别派的剑法秘笈,若不是林家的辟邪剑谱,又会是

    甚么?

    他身处嫌疑之地,只因答允风太师叔决不泄漏他的行迹,实是有口难辩。中夜

    自思,师父所以将自己逐出门墙,处事如此决绝,虽说由于自己与魔教妖人交结,

    但另一重要原因,多半认定自己吞没辟邪剑谱,行止卑污,不容再列于华山派门下。

    此刻听到岳、林二人谈及剑谱,虽然他二人亲昵调笑,也当强忍心酸,听个水落石

    出。

    只听得岳灵珊道:“你已找了几个月,既然找不到,剑谱自然不在这儿了,还

    拆墙干甚么?大师哥……大师哥随口一句话,你也作得真的?”令狐冲又是心中一

    痛:“她居然还叫我‘大师哥’!”林平之道:“大师哥传我爹爹遗言,说道向阳

    巷老宅中的祖先遗物,不可妄自翻看。我想那部剑谱,纵然是大师哥借了去,暂不

    归还……”令狐冲黯然冷笑,心道:“你倒说得客气,不说我吞没,却说是借了去

    暂不归还,哼哼,那也不用如此委婉其词。”

    只听林平之接着道:“但想‘向阳巷老宅’这五个字,却不是大师哥所能编造

    得出的,定是我爹爹妈妈的遗言。大师哥和我家素不相识,又从未来过福州,不会

    知道福州有个向阳巷,更不会知道我林家祖先的老宅是在向阳巷。即是福州本地人,

    知道的也不多。”

    岳灵珊道:“就算确是你爹爹妈妈的遗言,那又怎样?”林平之道:“大师哥

    转述我爹爹的遗言,又提到‘翻看’两字,那自不会翻看甚么四书五经,或是甚么

    陈年烂帐,想来想去,必定与剑谱有关。师姊,我想爹爹遗言中既然提到向阳巷老

    宅,即使剑谱早已不在,在这里当也能发现一些端倪。”岳灵珊道:“那也说得是。

    这些日子来,我见你总是精神不济,晚上又不肯在镖局子里睡,定要回到这里,我

    不放心,因此过来瞧瞧。原来你白天练剑,又要强打精神陪我,晚间却在这里掏窝

    子。”林平之淡淡一笑,随即叹了口气,道:“想我爹爹妈妈死得好惨,我倘若找

    到剑谱,能以林家祖传剑法手刃仇人,方得慰爹爹妈妈在天之灵。”

    岳灵珊道:“不知大师哥此刻在哪里?我能见到他就好了,定要代你向他索还

    剑谱。他剑法早已练得高明之极,这剑谱也当物归原主啦。我说,小林子,你乘早

    死了这条心,不用在这旧房子里东翻西寻啦。就没这剑谱,练成了我爹爹的紫霞神

    功,也报得了仇。”林平之道:“这个自然。只是我爹爹妈妈生前遭人折磨侮辱,

    又死得这等惨,如若能以我林家剑法报仇,才真正是给爹娘出了这口气。再说,本

    门紫霞神功向来不轻传弟子,我入门最迟,纵然恩师、师娘看顾,众位师兄、师姊

    也都不服,定要说……定要说……”岳灵珊道:“定要说甚么啊?”

    林平之道:“说我跟你好未必是真心,只不过瞧在紫霞神功的面上,讨恩师、

    师娘的欢心。”岳灵珊道:“呸!旁人爱怎么说,让他们说去。只要我知道你是真

    心就行啦。”林平之笑道:“你怎知道我是真心?”岳灵珊拍的一声,不知在他肩

    头还是背上重重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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