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年为人类地球和宇宙守卫导航的使命。

    八

    22世纪黎明的微风吹醒了窦清雨。

    怎么，他一直趴在桌子上？他居然睡过了那么多奇异的梦境？

    空气清新爽朗，窦清雨感受到了从遥远的大海吹来的和风。他生活在一个人类白手起家建造的伟大城市里。这城市大到可以把戈壁沙漠、沧茫大海和遥远的极地连通起来。

    但是，他还有更加想去的地方。13个半小时之后，到了他出生的那个准确时间，一个活生生的窦清雨就将在地球表面消失。那一车"卫兵"还将会出现，他们是来护送他离去的。这些人在全世界的每一个城市中都埋伏有一些。他们的目的就是保证这些12岁的地球主宰者们的个人安全和顺利地交接换岗。

    窦清雨乘电梯下楼，来到大街上。22世纪的春天正在到来。

    在宇宙的长河中，还会有多少个这样平静的春天？

    宇宙中真的会爆发战争吗？

    如果有战争，人类能够承担保卫银河的任务吗？

    如果没有战争，那么在服役10o亿年之后，人类是否还将回到原来的地方？

    好在，他有的是时间去考虑。13个小时之后，他将把职位交给张老师的儿子。他将回到地球的核心，将开始他新的生活。那时候，他将会抽出时间仔细思考这些问题，也许会穷其一生。

    即使不在地球的表面担任职务，窦清雨还将像过去一样，永远把宇宙和人类的利益放在第一位。从心灵上，他将永远留在这一岗位上，为人类和宇宙的安宁，放哨站岗。

    陨石袭击“马王堆”

    地球是心智的摇篮，但是人们不能总是生活在摇篮里！

    ——（俄国）奇奥尔科夫斯基

    凌晨3点1刻，大地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颗3000克的陨石击中了"马王堆"太空城。

    黑暗消失了。为了抢修，漂浮在太空中直径达1800米的巨大的反光镜改变了角度，重新对准太阳。顿时，花环型的太空城里光明无限。

    如果你生活在21世纪，亲眼目睹过地球之外的钢铁玻璃小岛，你一定会为她绰约的风姿和秀丽的外形所陶醉。的确，当林桐龙第一次来到太空中的"马王堆"宇宙岛时，就深深地爱上了她。他觉得这慢慢旋转的空中小岛不仅仅景色迷人，更重要的是她显示出一种与茫茫的宇宙抗衡的精神。

    林桐龙没有考上大学，只在宇航专科学校学习过两年，但他对太空的强烈向往使他及早地离开了学生时代。

    开发宇宙，太空移民，这都是相当冒险的事业。还记得几十年前的那场"太空移民辩论会"吗？数百名专家分成两组，对空中城市的建设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其焦点就在于：太空城市是否安全？它能抵御空间的强烈辐射吗？它能逃避流星的袭击吗？

    终于，亿万地球居民的强烈期望，战胜了反对派的意见，使科学的幻想走向了技术的现实。上千位太空科学家和宇宙工人背诵着宇航学的奠基人奇奥尔科夫斯基的名言，冲出地球这个"心智的摇篮"，奔向广安的宇宙空间。

    林桐龙亲眼目睹了载运太空工人的航天飞机首次离开地球的情景。那是个充满智慧、勇敢和欢乐的时刻。鲜花彩带铺成七色的海洋，淹没了机场，也抛洒到探索者们强健的躯体上。

    太空城的建设速度是惊人的，工人们把月球上开采的矿物通过空间加工厂制成太空城市所需要的桁架和辐条，然后将它们送到适当的地点，使用特殊的粘合剂进行粘接，再铺上透明光洁的拱型玻璃板。就这样，一座完美的宇宙天宫出现在地球的上空了。紧接着1名好奇心强烈的地球居民获得了首批移民签证，幸运地成为第一批宇宙的公民。

    林桐龙正是在那个时候初中毕业的。他以极大的热情投入了对太空问题的"研究"。他知道太空城市是建立在月地空间引力稳定的"拉格朗日点"上的，而这一点距离地球和月球的位置到底有多远呢？同班同学告诉他是1：1，可他不相信。因为地球的质量是月球质量的81倍，按照万有引力定律，受力均衡的"拉格朗日点"与地球的距离应该是其与月球距离的9倍才对。果然，他的算式是正确的，只有在这样的距离上，太空城才既不会坠向地球，又不会漂进深邃的太空。后来他才知道，地球周围的"拉格朗日点"一共只有5个！

    林桐龙整个成了太空迷。要不是他太爱研究各种古怪的太空问题，很少把时间用在一般知识的学习上，他一定会考上大学。但他几乎无法自制，太空探险的强烈欲望驱使他来到"马王堆"移民岛，成了一名空间城的抢险队员。当轻微的震响发生的时候，他还沉浸在甜美的梦境之中，但多日的训练立刻排除了睡意的干扰，他倏地弹起身体套上衣服，在30秒钟之内戴好了压缩喷气筒和安全面罩。

    不是吗？林桐龙心里想——反对派一直也没有放弃过机会对狂热的移民进行警告："空间城将成为人类的太空坟场！""将漂浮而去，成为宇宙中的一座孤岛！""将成为'马王堆'式的太空停尸床！"而现在，流星果然击中了空中城。空气正从玻璃洞中"嘶嘶"地失散，抢险队正在集结，人们拭目以待，1万个公民的命运将会如何：死亡，还是继续生存？

    为了保证太空居民的生存，"马王堆"有了一个自给自足的生态系统。葱郁的植物既能保证空气的洁净，又能提供新鲜独特的变态果实；水禽在幽蓝的人工湖面游戈；情侣们在弯弯的岸边倾诉衷肠。然而，所有这一切，都离不开宝贵的空气。现在，高速倾斜人射的陨石使太空城的天窗形成了一个近半米见方的孔洞，空气正在逃逸！

    没有时间等待！林桐龙和他的伙伴们迅速地按照破口的形状切割出一块应急玻璃板，然后，他们簇拥着这块奇异的板材，开动了各自的喷气筒，在众目睽睽之下漂浮而起，将玻璃推向孔洞。

    又是一次轻微的震动，天宫中内在的气压给了抢险队员巨大的帮助，不费吹灰之力，玻璃板就被吸向破口，预涂的喷雾胶在25秒钟内发生了作用，把玻璃板永久地牢牢粘在了破口上。一切都过去了。仅仅9分钟，英勇的抢险队员挽救了全城居民的生命。激动的市民们欢呼着拥抱自己的勇士，抢险的胜利给人们带来了欣慰和幸福。

    真的，生活在"马王堆"太空城里的居民是多么自豪啊！

    宇宙快车 12963

    风一样地奔进宇宙车站，风一样地蹬上宇宙快车，然后又风一样地在太空中飞驰。

    我紧紧地盯着那个头戴鸭舌帽的男人，紧紧地盯着那只手提箱。我知道那只500年前的青花瓷瓶就在里面，我还知道他是个太空走私犯，要把这花瓶带到火星去。

    "各位旅客，我们正经过巴谷小行星，这是一颗非常非常小的星球，它的直径只有3千米，请往右舷看……"

    快，就趁这个机会。车厢里灯光全灭了，几束闪着强光的探照灯正在给乘客展示漆黑宇宙中的一颗小星星。快，把箱子拿走。

    可是，那个男人使劲地抱住箱子不放手。哪怕你把它放在座位上一秒钟，我这个太空小侦探就会跑过去把它拿走，我已经15岁了。

    车厢里灯光亮了，小行星飞远了，不，是我们飞远了，我们正朝火星飞去。

    怎么办？我轻轻地站起来，慢慢地向另一节车厢走去，我要想一想。

    窗外，是星光闪烁的美丽的宇宙，太阳放射出淡紫色的光，多美啊！可是，居然还有人在把地球上的文物往外星球带，坏人什么时候都有。

    "喂，哥哥吃糖吗？"一个小女孩叫住我。

    "不吃，哥哥有事，别捣乱。"谁有闲工夫跟小孩玩。我继续往前走。忽然，一只和那个男人手中一模一样的皮箱闯进我的眼睛。我心中顿时一亮，有了！

    "小朋友，这箱子是你的吗？"

    "我不是小朋友，我是飘飘。这里面是我的玩具熊，还有狐狸，还有……"

    "太好了！"我兴奋得直想抱她。

    广播响起来："各位旅客，再过两分钟，我们就要和罗马尼亚社会主义共和国第12262次航班会合，他们从土星返回地球，有需要中途退出旅行的乘客，请做好准备。"

    好机会，我俯身在飘飘耳边说了几句话。她立刻朝那个男人走去。

    "叔叔，那边有人找您。"只见飘飘轻轻地执在那个男人的耳边说。

    "找我？"他不信任地看了看飘飘，然后向两节列车的接缝走来。好，冲出去，我们俩撞了个满怀，两只一模一样的箱子掉在地上。

    "对不起，先生，真对不起。"我一边说，一边快速地抬起一只箱子。那个男人生气极了，使劲地辨认着箱子。

    "要不要打开看看？"我问。

    "算了吧，以后小心点儿。"他气呼呼地走了过去。

    以后的事情，自然不用说，我知道他不敢打开箱子，其实到了火星他也会发现，那里面全是飘飘的玩具。不过，让他吃惊的事情还在后头呢，一旦我把他的罪证交给地球法庭，看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飘飘是谁？我到哪儿去赌她的玩具呢？

    用不着担心，我去宇宙快车站查一查乘客名单就全清楚了。12963次快车，是2057年5月14日从北京站起飞的。

    日出

    他从昏迷中渐渐苏醒过来，身边就像是刚刚打过一场激烈的宇宙大战。发动机、仪表盘、控制板，还有橘红色的座椅碎片比比皆是。有些焦黑卷曲的金属外皮上，还隐隐地含着字迹。

    他仔细读那些字迹，c、h、i、n、a…他想起来了，这就是自己驾驶的那艘飞船。他还想起了那燃料舱的电子线路接头处的微小火星，然后，那个巨大的爆炸。他只飞行了不到5分钟，而在这之前，飞船上一切正常。

    但是，那些粉碎的残片告诉他，飞船是爆炸了。他再也无法回到轨道上停泊着的母船，而这也就意味着，他再也无法回到遥远的地球故乡。

    梦境开始骚扰他的大脑，他肯定是脑部受到了震荡，因为眼前的梦境是那么真实，他甚至可以抓住它们。他看到一只低空掠过的鹰。这绝对不可能。他和这种幻觉作斗争，他暗暗地告诫自己：别相信它！我坠落的这颗小星球根本就没有大气层，就算这雄鹰戴着和我一样的氧气面罩，也绝不会飞起来，因为它不可能靠扇动真空来浮起自己。

    这样，那种幻觉消退了。他眼前又变得真实起来。他躺在那儿略略环顾了一下。四野里灰蒙蒙的，当然，这是指星球的表面。地平线显得非常接近自己。这小小的星球直径不超过20千米，它像太空中几万亿颗同样的固体星球一样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运动轨迹、自转、甚至曲率都是无懈可击的，只是……只是那些柱子。他又清醒了一些，他想起了那些柱子，布满这颗星球表面，500平方米内肯定有一根那种黑色柱子。他恨那些柱子。

    大概两星期之前，他们发现了这颗小行星，它的体积小所以才这么叫它。和太阳系内大都飞行于火星与木星轨道之间的那些家伙不是一码事，这个小东西围绕一个双星系统运动，而且可以肯定，这个双星系之内只有这么一颗沙子似的行星。于是，他决定来一趟。反正母船要在轨道上等那些观察星蚀的人，他这一往一返用不了1个月。1个月里，他能拍好几十卷录像带，更何况，他早在望远镜里看到了那些柱子。

    于是，他来了。记得临行之前，母船餐厅中那个端盘子的姑娘还揶揄他，说什么"那长满蒺藜的星星绝不是好兆头，你会有去无还的"。没想到，真让她说中了。

    他转动脑袋开始找最近的一根柱子，很快就发现了。在离他不到10米的地方，在苍白的尘土上突兀地耸立着，漆黑的，大约有3.5米高，一棵树那么粗，上上下下一样的浑圆，雕刻着无法理解的花纹，在繁星满天的背景下显得神秘莫测。沿着这柱子向远望，就好像是一幅完美的透视图，有另一根同样的柱子出现在更远的地方，只是缩小了视角。

    一个星期中他一直在单人渡船上反复地研究这颗即将到达的行星。要知道真正着陆、考察不过仅有10个小时，因为他必须赶在母船离开太空停泊点时飞回去。这让他想起年轻情侣的约会：漫长的等待，然后是短暂的爱，再后来，天各一方。

    但是，他没有白白地约会。他至少肯定了这种奇怪的柱子是人工造物。他临摹了那上面的图案，他相信这是一种宗教物，像是图腾，在遥远的某一个时代里，这星球上的人制造了它，为了某种重大的祭祀。对于一个研究星际文明的学者来说，他的兴趣正是找出这种礼仪的目的以及重现那无法想像的时刻。因此，他录像，拍照，在10个小时中他要保证不漏掉任何细节的地方。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回到母船以后，用好几年的时间，坐在电子计算机旁，细心地研磨。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他不会再活多久了。整个下身都无法动弹，他知道脊髓神经的某处肯定是断了。更重要的是，氧气终究会用完，而向母船报信用的无线电发射器的电池箱破了个大口子，带有腐蚀性的液体流了一地。

    幻觉又来了，像一种奇怪的潮涌。这一次满天飞着那种巨鹰。它们呼扇呼扇地用翅膀拍击他的脑袋。幸亏他有面罩。他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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