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宫春艳_分节阅读 1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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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不回答,默默地随着他出了园门。第二天早晨,小棣睡在床上,心中暗暗打算,本学期暑假结束,我回到家里,第一件事,就是和妈妈说明我和卷耳的事。想妈妈是非常溺爱儿女的,爸爸虽然古板,但只要妈妈答应,爸爸他是不敢不赞成的。卷耳她并不要我物质上的援助,可见她是赤裸裸地真心爱我,她说这话,她当然有相当把握,但我也不肯一些不铺张而和她结合,这成个什么样呢?一时又想起小红,自己本来理想中爱人是小红,但可怜小红她竟失踪了,小红终身真令人伤心,小红境遇也真令人痛哭!可是我把爱小红的心,又移到卷耳身上去,这并非我负心,实在是小红太命苦了啊!小红!小红!你现在哪儿?你心中怨恨我吗?正想到这里,忽见门外推进两人,一个是半农,一个是妹妹友华。妹妹手中拿着一张报纸,脸色灰白,嚷着道:“哥哥!哥哥!你瞧爸爸要驱逐我们了。”

    小棣骤然得此恶报,顿时大吃一惊,好像睛天一声霹雳,啊呀一声,立刻从床上跳起,接过报纸,只见封面上有一行大字:唐吟棣驱逐劣子小棣劣女友华启事兹有劣子小棣,劣女友华,本年在上海强民中学肆业,因不务上进,结交匪类,终日游荡,鄙人深悔教养不善。有辱祖先,为此登报声明,自即日起,脱离父子父女关系,所有小棣友华在外,如向诸亲好友招摇撞骗银洋钱钞等情,鄙人概不负责,特此声明。廿六年六月十六日。小棣瞧完报纸,顿时两手颤抖,面色灰白,牙齿亦格格作响,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半农搓手道:“这个突如其来的声明,内中必有蹊跷,我们须得好好研究一下,千万别中奸人圈套。”小棣眼皮一红道:“说我结交匪类,这是打从哪儿说起呢?”

    友华的脸儿已由白转红,恨恨道:“爸爸他恨我,无非是我爱着半农,恨你是要你自己想的,你到底有没有结交匪徒,你自己心里终明白的。”小棣急道:“你想我怎会去结交匪徒,我只不过爱着一个舞女罢了。她叫李卷耳,原是个有知识有人格的好人家女儿,照我自己想来,就是这一点,至于招摇撞骗,不但我没有,就是妹子也决不会,这半农在这儿,你当然也明白。半农说的爸爸是受了人骗,这话倒是真的,但我们又不曾和人结深怨仇,又何苦要向我爸那儿播弄是非呢?我想爸爸性格虽是拗执,但父子到底是有天性的,也许他一时气愤,所以出此下策,我们虽然不想爸爸再收回这个启事,但我们做儿女的应该去陈述一番理由。”

    半农忙道:“小棣这话不错,你们两人还是今天请个假,立刻动身回去一趟吧!”友华听了,冷笑一声,不禁泪下如雨道:“农哥不知爸爸性格,难道哥哥也不晓得吗?你还要去陈述什么理由,我痛恨,我可笑,世界上竟有这种为人儿女的爸爸。就是儿女不肖,也该打听打听,是不肖到如何程度,难道就这样狠心的毅然脱离关系了。当他登这个报时,可见父子父女恩情已绝,……这还有什么话呢?我到暑假,我是决不回去,做乞丐也凭我这个命……”

    说到这里,已是痛哭起来。小棣心知妹妹一生好胜,骄傲非常,但仔细想来,也非常气愤,爸爸拥有产业四五十万,既没有三男四女,就仅仅只有我兄妹两人,他都驱逐了,那么他还想什么人来亲他呢?唉!这他到底安着什么心?妹妹话是对的,我们就是做乞丐,也凭我这个命。譬如别人没有爸妈的,那么怎样办呢?难道不要做人了吗?欧美有许多青年,父亲家产百万,儿子做侍役的很多,我们何不也自打开一条血路来谋生存呢?……想到此,跳起来道:“我们要活,我们非挣扎不可!”

    正在这时,忽见茶役进来道:“唐先生!唐小姐!校长先生在校长室等着你们有话哩!”小棣友华一听,心知是为了此事,但既存了不怕心理,当然毫不迟疑的收束泪痕,一同到校长室来。鹤书见了两人,便开口问道:“今天报上登着的启事,你们可都瞧到了没有?”友华道:“瞧到的。”鹤书道:“这到底是怎样一回事呢?”

    友华道:“我和哥哥心里也正在奇怪呀!我们在校读书,却并没有这个事情,你不信可问别的同学,想必爸爸被人愚弄,一时竟登起这个报来了。”鹤书见兄妹俩人脸上,泪痕犹在,心中也好生不解,因道:“无论这事有无,但你们应得回家去问个明白,不然连我们学校名誉也受影响了。”

    友华小棣听了,并不回答。鹤书又道:“我们上海不是有个姑父住着吗?”小棣点头道:“不错!”

    鹤书道:“那么你们不妨先到姑父家去问一声,也许你姑父有些明白你爸意思了。”两人听鹤书很和平的反替自己设法,心里很是感激,因也说道:“我们自信决无此事,李先生你放心,我们决不涉及母校,好在这学期已完,下学期我们也不来了。……”说毕,泪如泉涌,一面鞠躬,一面退出校长室。半农候在门外,见两人出来,因上前问道:“李先生对你们怎样说呢?”小棣道:“李先生的话很不错,他叫我们回家去询问详情,或者到姑母家去探听消息。”友华道:“家中我决不去,姑母家里去也没意思,只不过去问一声原由罢了。”小棣点头道:“妹妹说得是,你到姑母家去问一声也好,回来告诉我,我到宿舍去了。”半农皱眉道:“你们为什么不一道去呢?”小棣道:“探听原由,一个人也够了。妹妹!我身子支撑不住呢?”

    正说时,上课钟敲了,半农只好回教室去,友华自到可玉那里去,小棣也垂头丧气的一步挨一步的到宿舍去。小棣为什么不愿到可玉家去呢?他原也有他说不出的苦衷。因为他一到姑妈家里,心中便想着了小红,胸中不自然地起了一阵无限感触。他所以不愿去,就是怕触动伤心。现在因找寻小红,而又遇到的卷耳,因卷耳对他刻骨深情,正欲回家告母,不料又骤睹报上被爸爸驱逐的启事,心中便大受刺激。这时无论见了什么人,他不愿有所分辩,他心中早已存着了两条路,一条是生路,一条是死路,走生路情愿抛弃家庭,自己去挣扎,走死路一切都不视不闻,这两条路,当然是前者难,而后者容易,不过走死路,我又怎能丢得下卷耳,但我所以要走死路,也正为了卷耳啊!因为卷耳虽然真心爱我,但她身子是她的假母所有啊!现在我是成了上海的流浪者,一个人的生活,尚要去设法,哪儿来意外的一笔……钱呢!唉!爱情固然是神圣真挚的,但究竟还需要金钱做后盾呀!天下有多少青年情侣,为了金钱,而妨碍了爱情的进展,唉!我为世界上被恶环境所摧残的有情人同一哭哩!我为了减少卷耳的痛苦,别因我而累她同入悲惨之境,我应该自走死路,但卷耳曾说我死她也跟我死,这……叫我又怎样死得下呢?妹妹说,做乞丐也凭我的命,是的!我们还年轻啦!应该努力挣扎的,光明还未到完全绝望之前,我决不走这一条死路。

    小棣神昏颠倒的一路向前走,迎面来了许多同学都上课去,小棣不愿见他们,他向走廊下弯过去,他不愿见人的意思,是否是为了羞辱问题,抑是为了其他别种问题,就是问他自己,一时恐怕也对答不来。因为一个人没有受过极度刺激,当然不晓得受刺激人心中的痛苦和难堪!半农坐在教室里,哪有心思上课,心中暗自思忖,友华为了自己给士安一击,以致引出报上登载新闻,而又引出友华的代自己复仇,因又引出士安的开除。现在吟棣的驱逐友华,恐怕也是士安使的报复。前因后果,使友华不能安于家庭,实在是自己累她的,这叫我怎能对得她住。

    半农这样的想着,身子虽在教室,而一颗心早记挂到友华身上去了。这时同学当中,虽在上课,却个个都交头接耳的把校后棠姜和小棣的事儿当作新闻谈,有的说是该死,有的说是冤枉。半农身后坐着的巧是摆不平,他的议论最多。伯平因为是校后落选的一个,心中妒着半农,所以冷讥热嘲的只和别个同学搭讪,其原意是说给半农听,使他心里难过。半农既不好难为他,又不好阻止他不说,也只好转心忍耐,但又疑心伯平也许是本案嫌疑的人,所以半农对于伯平行动,暗地里加以注意。

    时钟滴嗒滴嗒的走着,一天光阴,又悄悄地给夕阳带走了。半农放好书本,到小棣那儿去瞧,却不在宿舍里,友华也没有回来,半农心中暗暗纳闷。一人无聊,便在校中各处散步,谁知走到教务室门前,却见伯平从校长室里出来,脸上好像很得意的神气,向半农一笑,便自走开。半农心中好不疑讶,但又探听不出什么消息。想着友华此后生活,真觉前途茫茫,不禁代友华起了无穷的感慨,同时又想着自己的穷途潦倒,竟无一些能力,可以互助友华,心中一阵辛酸,不禁临风滚滚掉下泪来。

    第八回如见肺肝瞧出声明点情非手足最难惜别时

    这是一个窗明几净的室,室中几案亭亭,靠窗列着两架花盆,一盆是开满着白芝兰,一盆是九穗的建兰,发出一阵阵的幽香,蕴藏在这清静的室中。窗外下着沉沉的湘帘,一半却卷起在第二格的玻窗上,这就见窗内靠桌旁坐着两个女子,一个徐娘未老,风韵犹存,一个年才破瓜,娇艳无比。桌上又列着两盘果品,一盘是新上市的枇杷,一盘是海外来的芒果。那妇人递过两只枇杷,让少女剥着,一面又劝道:“这个事你终放心着,管在姑妈身上,替你去辩明,你今天且住在这里,凡事都有我呢!别再愁眉苦脸了,叫人看着也难过。”

    少女听了,微抬螓首,明眸向那妇人凝望着,点了点头,但她粉颊上已沾满了两串泪珠,滚滚掉了下来。妇人把剥好枇杷,放到她面前,又递过一方绢帕道:“你别哭呀!大热的天,怪腌的。你爸爸真也是个怪脾气,这启事是今天才瞧到吗?唉!……”少女把帕儿拭着泪水,叹道:“要是我和哥哥真有结交匪类,招摇撞骗事情,那倒也罢了,现在根本没有这一回事,不晓得爸爸是听了谁的谗言呢?”

    这两个人是谁?阅者当然明白,一个是若花,一个是友华了。友华在校中别了小棣和半农,匆匆坐车到若花家里,若花见了友华,心里非常喜欢,忙叫佩文端着两盘点心出来。友华见了姑妈,好像见了妈似的,无限辛酸,陡上心头,就把爸爸启事,向若花告诉一遍。若花听了,不胜骇异,慌忙问道:“这是打从哪儿说起,我才尔到苏州家里去过一趟,你爸爸怎的并没和我说起呢?”

    若花说着,一面把手指儿扳着,一面又接着道:“我从苏州回来,也不过只有三天,这也奇怪极了。我到你家只宿了一夜,原是为着你姑爹要一个姑娘去的,你妈妈还特地杀一只鸡,我本待多住几天,因你姑爹在上海没人照应,所以就回来了,那时你爸妈并没和我说起有这么一回事呀!”友华听了,便忙又带泪问道:“姑妈!你在我家时候,爸和妈可有问起我和半农的事吗?”

    若花听她口气,好像有些疑心我搬嘴模样,因忙正色道:“你爸妈这个是一些儿也不知道的,我也绝对不曾给你提起。你这事都由你哥哥告诉我的,打那天起,偏偏小红又失踪了,我心里又急着小红,又记挂你,后来你哥哥告诉我说你并没受伤,半农也只有些儿微伤,我这才安心。这种什么舞国春秋,舞国风光的副刑,专喜欢小题大做,其实他们是缺乏资料,所以一有小事发生,他便拿做绝好新闻载,也不顾人家的利害关系,我说这种人是伤阴骘的。幸亏这种报纸,外埠是没有的,你爸妈当然没知道,就是知道了,姑妈代替瞒着还来不及,哪儿还会告诉吗?华儿!这个你终明白姑妈是疼爱你的。我想来,这一定是我到上海后,才有人向你爸爸搬弄是非的,不过这人真也太空闲了,什么事都好干,怎的伤人家骨肉的事情也去干了呢?”

    友华本来疑心姑妈无意中和爸爸说出的,今听她如此郑重声明,也觉姑妈是不会的。她别人的事根本不喜欢瞎管,况且姑妈平日很疼我,说好话还来不及,哪里会说我的不好呢?但这事当然是另有其人,在和爸爸说我们许多不好听的话儿了。现在姑妈劝我住一天,等姑爹晚上回来,设法去劝爸爸,这虽然是水底里想捞月,不过姑妈既这分儿好意,当然也只好住下了。这时佩文开上午饭,若花就在上房里陪友华吃饭,饭后两人又到书室里坐,若花又把芒果枇把拿给友华吃,友华哪儿吃得下,想起爸爸竟真有如此硬心肠,今后光阴,究竟如何去过,那泪禁不住滚滚又掉下来。这天可玉四点敲过就回来了,见了友华,便笑道:“华儿今天怎的有空呀!”

    友华忙站起叫声姑爹!回来了。若花正欲告诉吟棣启事脱离的事,忽然电话铃响了。可玉也没脱长衫,就先去接听,若花友华也静静怔着,猜想这电话是哪个打来?只听可玉唔唔两声道:“好的!我立刻就来。”说着,便搁了听筒,若花早忍不住问道:“是谁啦!”可玉道:“这真奇怪了,是华儿的校长李鹤书,说请我立刻去一次。”友华听了,心知是为了这事,因低头无语。若花着慌道:“对了!难道他为了这事,就把他们开除了不成?”可玉不明白道:“怎么啦?敢是又出了什么乱子了吗?”

    若花因把吟棣的启事,约略向可玉说一遍。可玉一听,顿脚道:“你的哥哥真发昏了,我想煞一个儿子和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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