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野王想不到这两人一上手便比斗内力,一见范遥被震入地下寸许,心中大骇。范遥
的武功修为他知之甚稔,于教中可与杨逍并列第一高手,较诸自己和韦一笑还要高出一筹。
后见他旋即稳住身形,任凭欧阳九浑身抖动,猛摧内力,始终如风中盘石,丝毫不动,这
才放下心来。他虽有心将二人拆开,但自付尚无此修为,也不作此想了。眼见二人一时三
刻尚难决出生死,便提剑向段子羽行去。
段子羽不待他走近,抢先发难,一爪抓来,殷野王举剑刺他肘部的曲池穴,段子羽等
招数用老,身形一晃,绕至他左侧,仍是一爪抓至,这一爪方是实招,端的又快又狠。殷
野玉肩头一缩,斜进半尺,段子羽竟也如欧阳九一般,右臂陡然伸长半尺,堪堪抓住殷野
王肩骨。
殷野王已感爪风刺骨,大骇之下,总算他武功精湛,应变奇速,右肩竟于不可能之中
倏然再沉五分,一式“鱼脱雁逸”从爪下滑开,肩上的衣服被连袖扯去,肩上也留有五道
血漕。若是比武较技,已然输了一招。
殷野王大怒,左拳呼地打出,拳力刚猛,段子羽急闪,掌风掠过右肩,所中处痛如针
刺。殷野王拳连环击出,两拳都是一式“直捣黄龙”。殷野王学自其父白眉鹰王殷天正,
拳力最称沉雄,惟有少林寺的“百步神拳”,崆峒派的“七伤拳”差堪相比。段子羽岂敢
正面樱其锋锐,只得凭仗身法飘乎,四处闪躲。全身上处被拳风刺得剧痛,情知只要有一
拳击实,此身便不属已有了,形势已危殆之至。
殷野王一气打出二十几拳,眼见这小子窜高伏低,虽狼狈不堪,但每一招重拳都被他
奇险诡异地避过,大感诧异,更感面上无光,发拳愈急,拳力愈猛,四处俱是拳风霍霍声
,那十几名明教教众已退避十余丈外,以免被拳风殃及。
殷野王又一拳发出,段子羽慌忙一闪,哪知殷野王此拳竟是虚招,毫无力道,觑准他
闪处,又一拳疾发,快逾奔雷闪电,段子羽身子摹然后折,两足紧钉地面,后额触地,腰
脊略挺,实已深得“铁板桥”功夫的精髓。这必中的一拳竟也走了空。殷野王心中也不由
得暗喝一声彩,这小子应变之迅捷实是匪夷所思。
他先是失了一招,继发二十几拳未能奏功,此拳行诈仍未得售,虽然对方只有招架之
功,毫无还手之力,却也觉得有失高手身份,再打下去迹近于市井无赖的死缠烂打了正迟
疑问,背上微微一痛,如蚊叮虫咬,他心头一凛,知是灵台穴上中了暗器。不用回身看,
便知是张宇真所为。
他连番着道儿,心中无名火腾起万丈,转身一跃,已到张宇真身边,一拳击出,欲置
她于死地,张宇真双腿已断,空有闪避之心,实无移动之力,双眼一闭,面色惨然。
嘭的一声,张宇真感觉这一拳并未打在自己身上,睁眼一看,却是段子羽抢身过来,
硬接了这一拳。
这一拳乃殷野王全力而发,较诸先前二十几拳犹为猛烈。段子羽原不敢与他在拳掌上
一较短长,其时见张宇真行将香消玉殒,想也不想,一掠五丈,流星掣电挡在张宇真身前
,出掌接下此拳。
他听得身体内轰地一声,似乎身体内部骨胳、筋、肉尽已震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殷野王已全然不顾,又一拳击出,非欲把张宇真毁于拳下不可。
忽听得范遥一声断喝:“不可伤她!”但殷野王拳已发出,倾力而为,想收也已不能
。
平空中忽然生出一只手,抓住殷野王的铁拳,将之硬生生拉了回来。
只听得两声闷哼,欧阳九和范遥已双双分开,范遥扑通坐在地上,欧阳九却被震飞出
去,落在十几名明教教众之中。这十几名教众俱非庸手,一涌而上,已将欧阳九点翻在地
,动弹不得。
场中心里震骇最剧的要数殷野王了。他绝对想不出天下问会有谁的手能把他全力击出
的拳抬回来。即使他最钦服的外甥张无忌,充其量也不过用九阳神功将他震退,或用乾坤
大挪移功将拳力移注别处,要想如此这般地将拳拉回,也不可能。杨逍、范遥武功虽胜他
一筹,却是胜在招数变化,功力纯熟上,似这样一拳他们也只有避其锋锐,逞论将之拉回
来,要知将拳震退与把拳拉回,效果虽同,但其功力之差别甚巨。是以一时间竟呆若木鸡
,只觉得扣在拳上的五根手指如铁钳一般,心中心灰意冷,知道对方只要续发一招,便能
取自己性命。
听得耳边一人笑道:“殷野王名震江湖,也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今儿个怎么对受伤
晚辈大发邪火。未免大有失身份了吧。”扣住拳头的五根手指也已松开了。
殷野王一侧头,恰与那人脸对脸,鼻尖差点撞在一起,忙托地一下后跃三尺,但见来
人花甲年岁,金冠、鹤发、金带束腰,身裁修长,双目湛然,似紫光射出,却是位雍容华
贵的老道。
张宇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那道人忙将她抱在怀中,柔声道:“真儿乖,真儿乖,爹
爹在这里,别怕,别怕。”
殷野王和范遥俱是大奇,万设想到这刁钻古怪的小姑娘竞是老道的女儿,出家人怎能
娶妻生子。
张宇真哭了一通,泣道:“爹,您再晚来一步,就见不到女儿了,您怎么才来呀,差
点害死女儿了。”言罢又是一通大哭。那道人只是柔声慰抚,但如慈母哄婴儿一般。
范遥从地上站起,神态疲惫之极。一见老道的身手,心中惊叹倾倒。以他和殷野王的
武功修为,纵然全力对敌,身周的风吹叶落也逃不过他们的耳目,这老道却仿佛神仙幻化
一般,真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张宇真哭了半晌,把老道襟裳都湿透了。这才抬起头道:“爹,您快把这些坏人都杀
了,女儿的腿被他们打断了,段大哥为我也被他们打死了。”
老道眸子中忽然精光四射,扫视明教中人,殷野王、范遥都不禁粟粟生危。片刻,老
道眼睛又回复平常,道:“地上这小子就是你说的段大哥吗?”张宇真嗯了一声,者道放
下张宇真道:“这小友不错,很好,爹爹先把他救活再说。”
张宇真惊喜道:“爹,您是说段大哥没死?”老道笑道:“若无爹爹在此,他是死定
了。他若不是舍身救你,我也不会理他。”张宇真截住话头道:“爹,您少说几句,快救
人吧,要是救不活段大哥,我让你没女儿。”
老道哼道:“没大没小,这种话也是随便说的。”语气中倒无不悦,手指搭在段子羽
脉上,从怀中摸出一颗白蜡封固的药丸,捏碎暗封后,取出黄豆大小的一颗金丹,纳入段
子羽口中,随即点了他颊上的“颊车穴”,咽喉的“廉泉穴”,胸口的“膻中穴”,使金
丹滚入胃中,复用手抚摩其胃部,以掌之势力化开金丹。
张宇真惊诧道:“爹,您把家里的‘先天造化丹’带来了?”老道推手道:“这下你
放心了吧,莫说这小子没死透,就是死翘翘了,也照样从阎王手中奇回他的命来。”
殷野王抱拳道:“阁下武功超凡,殷某佩服。还望赐告阁下台甫。”
老道淡淡道:“你问我的名字,是要以后我回场子吧。我的名本不愿对俗人讲,却也
不妨告诉你。我就是天师教的张正常。你以后若想找我,到龙虎山上清宫或京师天师府均
可,只是让我出手却是不能了,不过尽有人接着你们。”
殷野王和范遥相觑苦笑,这梁子结到天师教上了,此事已极难了断。
天师教原是汉朝时张陵及其孙张鲁在蜀中所创的“五斗米道”,以符咒为人治病,甚
具灵验,乡民从之者甚众。
三国时期,张鲁便以教众割据汉中,朝廷不能制,权授以汉中太守之职,后降曹操,
亦得封候。从那时起,天师教便已教众繁多、势力雄厚。只是此教以符萧咒水著名,画符
捉鬼、除妖、祈雨消灾是其所长,极少涉足武林,是以在朝廷与民间颇有盛名,武林中人
士倒所知甚少。民俗相传的手持桃木剑,捏诀步罡,捉鬼降魔的张天师即是此教历代都主
。
范遥道:“原来是天师教张教主大驾到此,贵我两教虽无睦交,但数代以来从无瓜葛
,纯属风马牛不相及。不知贵教何以会找敝教的晦气,尚望赐教。”
张正常淡淡道:“都是小孩子瞎胡闹,本座全不知情。好在小女所伤不重,两位也不
必介意,事过如烟,忘掉算了。”
范遥见他年岁也不比自己大,这番话中却把自己和殷野王也比作小孩子了。精心布置
的大光明顶盗宝,以及他们的千里追杀全成了小孩子的恶作剧。愤然道:“敝教虽小,总
坛重地也不是随便几个小孩子能潜入潜出的。此次分明是贵教蓄谋已久,精心策划,何况
盗走了敝教重宝,张教主岂能推咎旁人,这段过节又怎能片言揭过。”
张正常面色一沉,微露不豫之色,道:“本座说不知情就是不知情,你信也得信,不
信也得信。这点过节不揭过又如何,莫非要本座给你叩头赔罪不成?”
范遥道:“不敢,张教主言重了。既然教主不知内情,想必是贵属下擅作主张。还请
教主重惩主谋,公诸武林,以服人心。”张正常道:“这是我教中事,赏与罚看欢喜与否
,岂能由你代我下箸立谋。若非我属下人行事不当,单凭你们伤我爱女,又岂能让你们活
着离开。”
范遥和殷野王商议几句,都觉既然斗不过对方,徒然逞血气之勇,丧命于此,非但于
事无补,而且无法使教中之人得知对手是谁?他二人都怀疑青翼蝠王韦一笑半途截下圣火
令后,私藏起来,觊觎教主大位,外患诚可虑,肘掖之患更为可惧。当下范遥道:“张教
主如此不讲情面,我等只有回去禀明敝教教主,这段过节以后再算。”张正常淡淡一笑,
一挥手,颇为不耐。
张宇真叫道:“爹,不能放他们走,你杀了他们,为真儿出这口恶气。”张正常道:
“你还嫌胡闹得不够吗,此番累得我奔波万里,看我回去怎么罚你。”张宇真道:“你就
罚我天天坐在你腿上,为你数胡子有多少根好不好?”她自知这祸闯的委实不小,不敢再
坚持让张正常截下这干人了。
张正常二子一女,长子宇初,天姿颖异,文武兼备,近年来教中大小事务俱由字初执
掌,次子宇清,性嗜武功,尤重内功修练,平日常宴坐不语。晚年得女宇真,爱逾性命,
从小便如明珠般托在掌中,百般宠弱,养成了刁钻古怪的个性。每日不是缠着他撤娇耍赖
,便是去戏弄两个哥哥,两位兄长对她也是喜爱有加,凡事全依着她的性。此次她偷跑出
来,天师府险些翻了个,天师教倾全教之力搜寻,张正常也亲自出马,总算及时,在殷野
王拳下救出爱女。眼见女儿伤势不重,欢喜逾恒,是以对明教中人也颇为宽容。
他武功高绝,也极自负,生平极少与人交手,更不愿轻启杀戒,累了自己的修行。眼
见范、殷等人惶惶而去,地上却留有一人,正是欧阳九。
张正常拍开他被封的穴道,他却已口不能言,眼不能视,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张正
常疾搭他脉门,当下神色黯然。张宇真慌忙问道:“爹,九叔他怎样了?”张正常摇头叹
道:“他本已真元脱尽,又受范遥致命一击,现今经脉崩绝,纵是大罗仙亲至,也只有徒
呼负负。”
张宇真惊闻此言,又哭起来,哀声道:“爹,您老人家法力通天,快把他医好,再给
他一颗先天造化丹吃。”
张正常苦笑道:“乖孩儿,你爹的本事外人不知根底,你总应明了七八分。你求爹的
事哪一桩不依你,可人力有限,回天乏术。若有‘先天造化丹,在手,倒确有两三成希望
。可你以为这丹是走江湖郎中的’大力丸”吗?要多少能有多少。实告诉你吧,咱们家中
也仅此一颗,若非看在这小子舍身救你的分上,他就是再死上十万次,也无福消受此丹。
“张宇真哭道:“不行的,爹,您非把九叔救活不可,要不然段大哥醒来,见九叔死了,
他会伤心死的。”接着把段子羽和欧阳九的身份来历,以及主仆二人舍命救已的事泣诉出
来。
张正常恻然心动,感慨道:“世风日下,人情浇薄,料不到当世犹有如此义烈之人,
我就破例与天斗上一斗,也看他的造化吧。”言毕,垂手肃立,瞑目似入定中。
张宇真知道爹爹要以天师教的无上法术为欧阳九夺命,这是天师教的看家本领,确有
夺天地造化之功。不过天师教属道家者流,张正常素来教训儿女弟子们要识天知命,顺于
自然,绝不逆天道而行之,谓逆天而行,纵然法术通玄,亦难免遭天遣。现今却为女儿所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41_41745/641233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