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起来了。海浪喧嚣得更厉害了,奔突着,撞击着,撕咬着,一个个浪头像波波颜的术踢兽撞在峭壁上,发出刀割般的巨响。为了弟兄们的心暂时平静下来,子唯取出笛子,吹奏起来……
第二天早上,没有熊脸斑鸠,没有早餐。大家翘首期盼,不觉日过中天,熊脸斑鸠还是不见靓影,莫非今天的午餐也要取消吗?
子唯道:“我们一起喊吧。”
但他们喊的并不是“斑鸠送饭”。
他们喊的是:“伟——大——女——王——我——们——要——当——隐——士——伟——大——女——王——我——们——要——当——隐——士——”
才喊两句,子莲就哈哈大笑起来。子唯忙道:“不能笑,免得露马脚。”
于是大家又齐声喊将起来:“伟——大——女——王——我——们——要——当——隐——士——伟——大——女——王——我——们——要——当——隐——士——”
求安站在崖壁顶端,挥着手,两个嘴巴朝四面八方喊。
“伟——大——女——王——我——们——要——”
喊声戛然而止,突如其来的一幕把大家惊呆了。
密密麻麻的兽脸猛禽遮天蔽日,从崖壁左边的天空突然杀将过来。它们在和一群密密麻麻的鱼激战。那些鱼都长有翅膀,像氐人士兵那样吐着水箭。但它们显然不是鸟国士兵的对手,一边胡乱地喷着水箭,一边没头没脑地逃窜。兽脸猛禽骁勇无比,厉叫着又抓又啄又拍,一抓住鱼就撕成两半。那些鱼兵个头都不大,一只狮脸雕一翅膀就把五条鱼打回老家。可那些怪鱼的水箭也不能小视,几只犬脸鹰被水箭射中了眼睛,惨叫着飞出战场。战场转眼就飞到崖壁上空。“它们在和飞鱼打仗!”吉勇大星兴奋得大喊,“我爷爷曾跟我说,海里有一种长翅膀的鱼,发怒的时候会飞上天空攻击鸟类。我不相信,今天终于看到了,哈哈哈。”但天空毕竟是鸟类的地盘,飞鱼死伤累累,无心恋战,一个个扎进海里,逃之夭夭。鸟国士兵紧追不舍,纷纷俯冲,长嘴入海,只要叼住飞鱼,就蹿上天空,要么吞下肚,要么把飞鱼摔在崖壁上。只听得噼噼啪啪,一条条飞鱼摔在崖壁上,又滚进海里。突然,子莲尖叫一声,原来一条飞鱼打在她脸上,打得她晕头转向。噗,一条飞鱼摔进子唯的洞子里,子唯急忙拣起来,可怜的鱼兵已经死了。这条飞鱼颇像一条鲤鱼,其翅膀原来是两张坚韧的薄膜。子唯哀怜它,把它抛进大海去了。嗖,白影一闪,一条飞鱼掠过子唯眼前,后面紧紧跟着一只豹脸雕。
“喂,大鸟,我有话跟你说。”子唯急忙向豹脸雕招手。
“我在保卫国家,没空!”那豹脸雕头也不回地说,呼啦一声扑上去,硬生生地抓住那条飞鱼,大力一摔,啪,那飞鱼顿时像面饼一样贴在崖壁上,一动不动。
《山海经》 东海鸟国(20)
众人都看呆了。眨眼间,战场飞走了,翻翻滚滚地杀向另一片天空。
“快喊!不然来不及了!”子唯道。
于是大家扯着喉咙又齐声呼喊起来:“伟——大——女——王——我——们——要——当——隐——士——伟——大——女——王——我——们——要——当——隐——士——”
还真管用,一只虎脸雕掉头飞来了。
“噢,你们想通了。”虎脸雕粗声粗气地说,“从前这里关了28个人,有7个跳海自杀了,剩下的都当了隐士。”听得大家浑身冷战。
“你不是浑然村的担水工吗?”大家问。
“那是我弟弟动动思君,我叫动动思卫。”虎脸雕说,“我弟弟告诉我,你们只有当隐士才能回浑然村。恭喜你们想通了。”
“是啊,我们想通了,麻烦你通知关关司长,叫她来接我们。”子唯说。
“好,我这就去。”虎脸雕转身飞走了,飞向那截青色的山冈。
不多时,关关雅带着一大群熊脸斑鸠送饭来了。
“恭喜你们获得新生!”关关雅老远就兴冲冲地嚷。
“是啊,我们想通了,人生苦短,当及时行乐,何苦还去打什么仗呢!”子唯对关关雅忏悔道,“战争是最残害人性的东西,既然消灭不了,何不躲得远远的!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去重建平和善良的人性,过与天地浑然一体的幸福生活,多美呀,这才是生命的真谛。”
“你对隐士的理解是我听过的最深刻的。”关关雅对子唯的反省大加赞赏,“孩儿们,上饭!”于是熊脸斑鸠又端着木盘竹筒列队飞出,众人又饱餐一顿,虽说顿顿都是什么鱼呀玉米粥呀大白菜呀,顿顿却总是津津有味。
刚把盘子竹筒掷还给熊脸斑鸠,一群大得吓人的獾脸巨雕飞来了,这就是威名赫赫的东海鸟国海上巡逻队士兵!这是子唯他们第一次见到救命恩人。他们才是真正的鸟中巨无霸呀,个头比女王还大一倍,翼展足足有五米,怪不得可以抓着人满天满海地飞奔。一个个神情冷峻,目光倨傲,一言不发,真是威武之至,酷到极点。它们都姓盖盖。“盖盖大威,盖盖大雄,盖盖天骄,盖盖卫民……”关关雅恭敬地派出十只獾脸巨雕。除了一只径直飞向坐在崖壁顶端的求安,九只獾脸巨雕都以后退的方式飞到九个洞口。在熊脸斑鸠们震耳欲聋的加油声中,大家纵身跳到獾脸巨雕背上,飞向天边那截青色的山冈。
獾脸巨雕没有把他们送回浑然村,而是带到了鸟王上朝议事的林间广场。鸟王不在,但是戴胜鸟宰相早就等候在那里了,几天不见,那张牛脸胖了不少。
“恭喜你们重建人生!”木木宰相嘶声高叫,“这是今天打败飞鱼之后最重大的喜悦!”
“要是没有女王的指引,我们怎能走向正确的人生?”子唯向木木宰相深鞠一躬,口气无比严肃,无比虔诚。其他人都站在他身后,人人都面露幸福的微笑。
木木宰相哈哈大笑,笑得头上的羽冠此起彼伏。
“不过,我们有个条件。”子唯平静地说道,“如果不满足这个条件,就是把我们抓成海滩上的沙子也决不当隐士。”
“什么条件?”木木宰相脸色大变。
“除了这两位女士,我们都是勇士出生,一向把兵器当成自己的生命。我们一刻都不能离开兵器,我们没兴趣搞什么下棋画画编篮子,我们只喜欢舞刀弄剑。要我们做隐士可以,但我们只能做生龙活虎的‘武隐’,而不是奄奄一息的‘文隐’!”
“好一个‘武隐’‘文隐’,这种划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真是大长见识!”木木宰相惊叹三声,牛脸倏地一沉,口气骤然阴冷,“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要我们把兵器还给你们,是不是?”
“正是。我们打算在浑然村专门辟出一块场地,天天耍弄兵器,总比编竹篮快活吧。”
“好呀,还可以开比武大会。”关关雅突然欢叫起来。木木宰相恶狠狠地瞪了关关雅一眼,关关雅耷拉着头不吱声了。
“你们想用兵器对付本国,是不是?”木木宰相仰着脸,恶狠狠地瞪着子唯。
“宰相大人比我们更清楚,即使我们十个人都有兵器,也不是贵国几万士兵的对手,何况我们只剩下两把剑,两副弓。我们敢吗?”
“哈哈哈,谅你们也不敢!”木木宰相又纵声大笑起来。
“那就请宰相大人把兵器还给我们,让我们安安心心地当武隐。”
“待我禀报女王再决定。”木木宰相傲然答道。
“不——用——禀——报——”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尖叫声。众人急忙抬头,只见一双火红的翅膀钻出云层,一只巨大的蝙蝠脸怪鸟幽灵般地降落在云天宝座上。
没有衔珠侍从,没有卫兵,没有仪仗队,只有一个孤单单的女王。由于女王是不期而至,自然也就没准备什么歌队舞队,但是广场两边值勤的兽脸猛禽和熊脸斑鸠们的呼喊声还是给女王的降临献上了壮观的声势:“海天日月,女王永恒!海天日月,女王永恒!海天日月,女王永恒!”喊毕,静悄悄的。
“陛下,他们要做武隐,要过耍刀弄剑的隐士生活,要我们把兵器……”木木宰相恭恭敬敬地禀报说。
“我已经听到了。”女王不耐烦地打断臣子的话,“南华王,我可以把兵器还给你们,谅你们也不敢挑衅,只是你得向我证明当隐士的真心。快,现在就证明!”
“不知女王要什么证明?”子唯疑惑道。
“你自己看着办。”女王阴森森地笑了。
子唯回头瞪了吉勇大星一眼,警告他别乱来。大星咕哝道:“知道了,没看见我的手缠在肚皮上打盹吗?”
“都跟我来。”子唯沉思了一下,说。
大家跟着子唯走到离云天宝座五十米的地方,停下了,望着那张高高在上的阴森恐怖的蝙蝠脸,一时无所适从。如何证明?稍有差错就可能前功尽弃。
地上的鸟群都好奇地注视着他们。
“格罗兄,今天可能要委屈你了。”子唯看着格罗说。
“但凭南华王吩咐。”格罗慨然道。
子唯一一扫视着大家的脸。“我知道我的决定会让你们难堪,可这是最好的证明。”他嗫嚅着说,“对不起,我要你们跟我一起下跪。”
“啊?什么?”一片惊呼。“不能这样呀,哥,你是国王呀!”子莲哭了。“主人,它们是鸟呀,你不能连尊严都不要了呀。”求安也快哭了。童蛮的獠牙磨得咔咔响。
子唯毅然转身,上前三步,向雄踞在云天宝座上的鸟王高声说道:“让双膝亲吻大地,这就是我的证明!”说完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山海经》 东海鸟国(21)
“哇——”广场上的鸟群都惊叫起来。哈哈哈,有一只鸟大笑,那是木木宰相。
格罗一言不发,走到子唯身边,也砰然跪下。平浪也快步上前,跪在子唯左边。
连主子都跪了,离忧还有什么话说,忙走上去跪在子唯身后。一看离忧跪了,求安急忙跳上去,跪在离忧身边。“人给鸟下跪,这鸟会短命的。”求安嬉皮笑脸地低声咕哝着,听得离忧呼哧一笑。
“怕什么,就像跪在地上照顾受伤的三头鸟。”乐苏嘀咕着走上去,跪在离忧左边。
“走,就像小时侯趴在地上看蚂蚁搬家。”英舟低声道,拉着子莲也跪了上去。子莲啜泣着没有拒绝。
“心里想着母亲,给母亲下跪理所当然。”吉勇大星跪在英舟身后,单独跪一排。
“我小时侯跪在地上掏过蜈蚣洞。”童蛮气咻咻地跪在吉勇大星右边、子莲背后。果真,她在地上挖起洞来。
“哈哈哈,咯咯咯——”鸟王嘶声狂笑起来,“一个太子,两个国王,三个国家,五个种族,十个男女,都齐唰唰地跪在我爪下。啊,这是怎样伟大的工程呀!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更惊心动魄的证明了。南华王,我相信你!木木宰相,马上派兵到告别洞,把兵器还给他们!晚上开个盛大的篝火晚会,隆重欢迎一个太子两个国王加入东海鸟国!”
“遵命,陛下。”木木宰相恭敬道,转向熊脸斑鸠方阵,“快去取兵器!”
三只熊脸斑鸠腾空而起,飞走了。
“起来吧,南华王。”鸟王嘻嘻笑道。
“谢陛下。”子唯高声说道,站起身来。大家都站起身来,噼哩啪啦地拍着裤子。
“各位武隐,篝火晚会见!”鸟王一耸身,射入云层,不见了。
“哥,你变了!”子莲捶打着子唯的胸膛,大哭起来,“你好歹也是国王呀,要是父王看到你这样不要脸,会活活气死的!”
“父王早就死了!没有土地的国王还谈什么脸面!”子唯神色阴冷,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狰狞,“不该说的不要说。——英舟,把子莲拉过去!”
英舟把子莲拉走了,子莲扑在英舟怀里痛哭起来。众人都默不作声,眼前的南华王多么陌生,这种感觉在离忧眼里更是强烈。格罗嗫嚅着嘴唇,想对子唯说什么,但什么也没说。老实说,在他的妙计里,可没有向鸟王下跪这一招,虽然这招很见效。
“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一切手段,连最起码的尊严都不要了,这样下去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格罗沉思着。
整个下午,大家都在广场上准备篝火晚会。木木宰相飞来飞去,吆喝着鸟群搬柴火,关关雅负责歌队舞队,一时广场上闹个不休。子唯把大家聚在一块,吩咐这吩咐那的。木木宰相飞来问:“你们在干什么?”子唯笑道:“我们在为女王准备节目。子莲、童蛮,你们来个双人舞——”听到这里,木木宰相大笑而去。“大星,你和求安搞个游戏。大星,记住,这次行动没你的长臂。”子唯瞥了瞥四周,压着嗓子说。
“知道了。”大星气鼓鼓地说。
吩咐完,子唯又把格罗拉到一边,窃窃私语。木木宰相远远地看到了,对关关雅说:“我相信他们在准备国王双人舞。”说罢哈哈大笑。
“子唯哥,灭邪剑送来了!”子唯和格罗正低声商议着,忽听得乐苏一声欢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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