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甲板上传来一阵骚动。许多水手和仆役走了过来﹐在
太阳底下或蹲或站的吹起了海风。
两人都觉得有些奇怪﹐当下不再交谈。过不多时﹐陆陆续续的又有不少人走
上了甲板﹐最后一个出现的赫然是大将军谢宗廷。他见到两人微一点头﹐接着就
下令所有的水手和仆役们站成一个长排。
任东杰轻声道﹕“原来如此﹐他也在怀疑了。”
铁木兰兀自不明白﹐问道﹕“什么﹖”
任东杰道﹕“谢大人这是在清点人数呢。他也在疑心被炸死的男人不是真凶﹐
说不定是真凶随便捉住一个下人当作替死鬼塞进轿子的﹐因此要清点人数来查证。”
只见谢宗廷手拿一本花名册逐个对着﹐片刻后点名就结束了。他摇了摇头﹐
挥手叫众人散去﹐脸上的神色很失望﹐显然人数上并无差错。
谢宗廷离开之后﹐铁木兰茫然不解的道﹕“既然人数没少﹐那轿子里的尸体
又是从哪里来的呢﹖啊……我知道了﹗”
她的眼睛里突然发出了光﹐兴奋的道﹕“还有最早被害的八个人﹗凶手一定
是从那八具尸体中搬来了一具顶替﹗”
任东杰笑了﹐辟里啪啦的拍着手掌﹐微笑道﹕“这一次檷的反应很快哦﹐值
得表扬。”
铁木兰听到他的赞扬﹐脸上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就像是个开心雀跃的小
女孩﹐蹦跳着道﹕“走吧﹐我们这就去底舱放置尸体的地方。我记得验完尸后都
堆进了三个大箱子里的﹐去看看是否少了一具。”
任东杰叹了口气﹐道﹕“不用去了。我已经问过﹐水手们今早刚把那三个大
箱子扔到海浬了﹗”
“什么﹖扔掉了﹖”铁木兰杏眼圆睁﹐忍不住叫了起来﹐“谁同意他们这么
做的﹖真是岂有此理﹗”
任东杰苦笑道﹕“这偏偏是谢大人同意的。船上出了十条人命的血案﹐再加
上看到那面象征死亡的骷髅旗﹐水手们都嚷着要把这些死尸扔掉去除晦气。不过
大家仍有顾及檷的感受﹐把刘﹑周二位的遗体还是保留了下来。”
铁木兰吁了口气﹐又追问道﹕“那他们扔掉箱子时﹐里面的尸体还是八具吗﹖”
任东杰耸肩道﹕“这些人不过是水手﹐不是破案如神的捕快﹐对尸体唯恐避
之不及﹐谁会去打开箱子点数呢﹖”
铁木兰气鼓鼓的道﹕“那现在岂不是所有的证据都没了﹐我们只能束手无策
了……”
她这句话还未说完﹐突然听到主舱内传来一声惊呼﹗一声由女子发出的尖锐
惊呼﹗
两个人脸色齐变﹐一起展开轻功疾掠了出去。
惊呼声一直在响﹐几乎没有歇止﹐显见这女子正处于情绪极不稳定的状态。
循着这呼声﹐任东杰和铁木兰很快就冲到了声音的发源处﹐那里的卧舱门大
开着﹐里面已经到了好几个人。
这惊呼声原来是胡仙儿发出来的﹗
她正半卧在床上﹐嘴里大口的喘着气﹐俏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衣襟散乱不
整﹐大片雪白的肌肤都裸露在外。
铁木兰一走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烈刺鼻的酒味﹐不禁皱了皱秀眉﹐疾步走
到床边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胡仙儿又喘了几口气﹐嘶哑着嗓音道﹕“有人……有人要杀我﹗”
众人面面相觑﹐眼睛都瞪的老大。就在不久之前﹐他们才亲眼看到轿子被炸
的灰飞烟灭﹐凶手自然是跟着粉身碎骨了﹐怎么现在又会有人企图行凶呢﹖
任东杰乾咳一声﹐缓缓道﹕“檷看清楚了吗﹖是什么人﹖”
胡仙儿神色有些獃滞﹐双眼中仿彿还带着血丝﹐自顾自的道﹕“我今天喝了
好多酒﹐醉的很厉害﹐本来是在床上睡觉的﹐可是睡了一会儿又头痛的醒了过来﹐
爬又爬不起来﹐就这样在迷迷糊糊之中躺着……”
在场的男人们都点了点头﹐他们都喝醉过酒﹐也都有过这种痛苦的经验。
胡仙儿又道﹕“就在刚才﹐我虽然眼睛睁不大开﹐但却朦胧的感觉到有人打
开了舱门﹐一步一步的摸到了床边。这人静静的站了一会儿﹐突然掀起被子﹐用
力的把我的头脸给蒙了起来﹗”
她说到这里﹐美眸中的神情更恐惧了﹐牙关有些震颤的道﹕“我无法呼吸﹐
拼命的挣扎反抗﹐但是力气始终不如他大。后来我四肢乱踢乱打﹐右手在这人身
上狠狠的抓了一把﹐他的力道才松了﹐我趁机一脚把他蹬开﹐大声尖叫了起来。
他立刻逃出舱外﹐然后你们就赶来了。“
林逸秋排众而出﹐依旧是那副从容的神态﹐开口道﹕“最先赶来的是在下和
玄灵子道长﹐我们并未撞到逃走的人──如果真有这个人的话。”
胡仙儿瞪着他﹐颤声道﹕“你什么意思﹖当然真的有这个人啊﹐难道我还会
骗你们不成﹖”
林逸秋温和的道﹕“不敢。胡夫人自然不会有意骗人。但是喝醉酒的人﹐经
常都会做一些奇怪的梦的。”
“放屁﹗”胡仙儿气急败坏﹐俏脸煞白的骂道﹐“老娘还会分不清梦境和现
实吗﹖这绝对是实实在在的真事﹗”
林逸秋挨了骂也不生气﹐心平气和的道﹕“那么﹐胡夫人可以认出这个人是
谁吗﹖”
胡仙儿突然哑了﹐全身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脸上的表情骇异到极点﹐就仿
佛是见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一样。
任东杰柔声道﹕“檷尽管说好了﹐无论这人是谁﹐我们都不会放过他的。”
胡仙儿脸白如纸﹐结结巴巴的道﹕“我看到的只是侧面……但……可以看出
那是个男人……相信我﹐刚才真的有人要杀我……我对天发誓没有骗你们……真
的没有……”
她目光散乱﹐说话更是语无伦次﹐神情又是惊惶﹐又是焦急。任东杰叹了口
气﹐出指点上了昏睡穴﹐她就慢慢的阖上了眼皮。
彭泰喃喃道﹕“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凶手还没死﹐还要继续杀人吗﹖”
说着﹐自己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崔护花嗤之以鼻的冷笑道﹕“哪有人要杀她﹖我看一定是这女人眼花了。或
者就是喝了太多酒﹐以至产生了幻觉。”
铁木兰怒视他一眼﹐不客气的道﹕“你又怎么知道这一切不是真的﹖也许当
真有人要图谋不轨呢﹗”
崔护花冷冷道﹕“凶手已经跟轿子一起炸碎了﹐大家都是亲眼目睹的﹐这不
是铁捕头自己宣布过的结论吗﹖”
铁木兰无言以对﹐跺了跺脚﹐只能赌气不说话了。
任东杰轻轻的替胡仙儿盖好被子﹐轻描淡写的道﹕“这件事慢慢再说吧。我
们大家还是先出去﹐别打扰了胡夫人休息。”
银鹭夫人早已受不了这里的酒气﹐当先就离开了﹐众人一个个也都出去后﹐
任东杰突然叫住了人群中的柳如枫﹕“柳姑娘﹐可以麻烦檷照看一下胡夫人吗﹖”
柳如枫微微一怔﹐回过身来﹐秋水般的明眸和他一碰就避了开去﹐迟疑道﹕
“我……我吗﹖”
任东杰诚恳的道﹕“不管胡夫人说的是否符合事实﹐让她一个人独处实在很
难让人放心。柳姑娘是否能帮一个忙﹐照顾到她酒醒为止呢﹖”
柳如枫咬了下嘴脣﹐清纯的脸蛋上不知怎地就泛起了两朵红云﹐腆的道﹕
“好吧。”
任东杰连声称谢﹐对铁木兰使了个眼色﹐缓步踱到了主舱外面。
铁木兰跟了出来﹐疑惑的道﹕“怎么了﹖”
任东杰见左右无人﹐压低嗓音道﹕“我想胡仙儿的话应该是可信的﹐至少刚
才真的有人到过她的卧舱。”
铁木兰动容道﹕“你可是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任东杰点点头﹐从衣袖中掏出一块椭圆形的铁牌﹐沉声道﹕“我在她的被单
下发现了这个﹐想必是凶手不慎跌落在那里的﹐我没有惊动其他人就偷偷取了来
……”
话犹未了﹐铁木兰劈手将铁牌夺了过来﹐只看一眼就骇然尖叫道﹕“这是捕
快刘大全的腰牌啊﹗”
任东杰吃了一惊﹐失声道﹕“檷没弄错吗﹖”
铁木兰颤声道﹕“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弄错﹖可是﹐刘大全的腰牌怎么会
到了胡仙儿的卧舱里﹖莫非是……是……”
她的舌头似乎打了结﹐仿彿有个很可怕的念头在脑海浬﹐但却不敢说出来﹐
怔了片刻﹐突然拔足冲了出去。
任东杰暗中叹了口气﹐几步赶上了铁木兰﹐斩钉截铁的道﹕“刘大全的确是
死了﹐不可能再出来行凶﹐这一定是另有其人。”
铁木兰头也不回的道﹕“我知道。但不知怎地﹐总感觉要再亲眼看看尸体才
放心。”
任东杰只有苦笑了﹐陪着她一起下了底舱﹐来到了最边角的一间舱房。
这里本来是放置货物的﹐堆着好几个大小不同的箱子和柜子﹐其中有几个就
做了临时置放尸体的棺材。
铁木兰快步奔了过去﹐打开了右首边的一个长方形箱子﹐昨夜验完尸后﹐是
她自己亲手将刘大全的尸身放进这里的。
她刚打开来﹐蓦地发出了一声暗哑的低呼﹐踉踉跄跄的倒退了两步﹐眼睛里
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正是刚才在胡仙儿眼里出现过的神色﹗
任东杰赶快扶住她﹐探头朝箱子里一看﹐他的面色也一下子变了。
刘大全的尸身好端端的躺在箱子里﹐但令人恐怖的是﹐在尸体赤裸的胸膛上﹐
赫然有五道指甲划出来的痕迹﹗
已经殭硬的皮肤翻了开来﹐露出死鱼般难看的颜色﹐更衬托的这五道痕迹惊
心动魄﹐看上去就像是蠕动着的毒蛇﹗
死一般的寂静中﹐胡仙儿的话仿彿又在耳边回响﹕“我右手在这人身上抓了
一把﹐他的力道才松了……”
任东杰只觉得头皮发麻﹐整条脊梁骨凉飕飕的﹐掌心里也沁出了冷汗。
铁木兰更是双腿发软的靠在他怀里﹐伸臂紧紧的抱着他﹐娇躯在不停的发抖﹐
俏脸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这一瞬间﹐她再没有平时刻意展现出来的那种刚强﹐女孩子的柔弱表露无遗﹐
就像是只受了惊的小鸟﹐恐惧害怕的样子让人心生怜惜。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死死的抓住任东杰的手臂﹐颤声道﹐
“几个时辰之前腰牌还在这里的﹐而且尸体上也明明没有指甲痕﹐难道这……这
是殭尸在作怪﹖”
任东杰轻拍着她的背心﹐尽力用最平稳的语调道﹕“不﹐这世上绝不会有僵
尸﹗我想肯定是有人在搞鬼﹗”
铁木兰茫然失措﹐一脸无助的望着他道﹕“真的吗﹖那捣鬼的人又是谁﹖”
任东杰沉着的道﹕“现在我还不清楚﹐但我相信﹐这个人很快就会自己露出
马脚的。”
铁木兰“嗯”了一声﹐忽然惊觉自己被他整个搂在怀里﹐脸蛋不禁一红﹐赶
忙挣脱了出来自己站稳﹐轻轻的道﹕“多谢﹗”
这两个字说完﹐她的腰肢又挺直了﹐尽管神情还有些惧意﹐但是那种坚定的
意志和勇气却已开始逐渐的恢复。
任东杰很欣赏的笑了﹐觉得这女孩子的确和以往接触过的所有女人都不同﹐
有一种很独特的吸引力。
铁木兰忽然道﹕“这条船上真的隐藏着个‘看不见的人’吗﹖为什么大家都
没察觉多出来了一个人呢﹖”
任东杰沉默了片刻﹐眼睛里突然发出了光﹐喃喃道﹕“是啊﹐多出来了一个
人……我早该记起来了﹐一开始就应想到多了一个人。”
铁木兰不解的道﹕“你在说什么﹖”
任东杰神秘的一笑﹐道﹕“眼下天机不可泄漏﹐但今天夜里﹐也许我们就能
有所收获了。”
铁木兰睁大眼睛道﹕“你可是有了什么计划﹖”
任东杰把嘴凑到她耳边﹐低低道﹕“从现在起﹐我们要和船上的所有人交谈﹐
把发现这个腰牌的事有意无意的透露出去﹐但是千万不要把腰牌拿给任何人过目。”
铁木兰听完道﹕“我明白了﹐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想再和胡仙儿谈谈﹐看能否
问出些新的情况来。”
两个人并肩走出去﹐又回到了胡仙儿的卧舱﹐柳如枫正静静的坐在床旁守护
着她。
铁木兰解开了胡仙儿的睡穴﹐过不多时﹐她就醒了过来﹐这次的精神好了一
些﹐片刻后她们就谈了起来。
任东杰避到了舱外等候﹐刚伸了个懒腰﹐就见柳如枫垂着头﹐缓缓走到了他
身边﹐一声不响的俏立着。
一缕阳光射进了主舱﹐正好照在她的身上﹐将那清秀明艳的脸蛋抹上了浅浅
的金色﹐整个人仿彿都在发着金光﹐看上去就像是个飘然下凡的仙子。
任东杰忽然觉得有些感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又偏偏说不出来﹐半晌才
道﹕“刚才麻烦檷费心了。”
柳如枫玩弄着衣角﹐漫不在意的道﹕“那不算什么。只是﹐你为何挑中我来
照顾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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