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毒天下

    作者：萧箫

    第 1 部分

    雪落风陵霜满地

    风陵渡口似乎永远是江湖上最热闹的地方。

    无论是南来的风流侠客，还是北去的冷面杀手，都会在这个小小的客栈里歇脚。喝一碗上等的龙井，或者叫两壶百年陈酿。有些豪放的，切个四五斤牛肉，有些文雅的，点个花色齐全的小菜。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客栈里，每天都有着数不清的故事。

    “唉～最近真衰。你猜怎么着？在飞云山附近，我和几个弟兄遇上了勾魂。”一个大汉说。“呦，老兄可真不走运啊，勾魂？啧啧，还能回着回来？”另一个人笑着说。“可不是么，勾魂的利爪可不得了，刺啦一下，我的一个兄弟当场丧了命。”大汉摇着头，喝了一口酒，说：“我和勾魂交了几手，就被他给把手臂划破了。自肩膀到手背，一条长长的血痕啊。”“那你怎么活过来的？”另一个人笑着问，“难不成跪地求饶三百下？”“咳，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勾魂管你什么态度，他只管摄魂，两个利爪跟闪电似的。”

    “不会吧，武功这么高强？”旁边一个小姑娘插嘴问。这个小姑娘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清纯可爱，一张笑脸让人无法拒绝。大汉摇着头说：“小姑娘，你见得太少了。你听说过鬼域么？”“鬼域？”小姑娘打了个颤，“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鬼域？”

    鬼域，江湖上新兴起的一个庞大组织，杀人如麻，嗜血如命，个个身负绝顶武功，出招不走常道，搅得江湖人人自危。

    “鬼域里有五大尊者，你听过吗？”大汉冷冷的问。小姑娘迷茫地摇摇头。“修罗，无常，牛头马面，判官，勾魂，是鬼域的五大尊者，其中修罗和无常的武功远胜于其他三个，可经常在武林中露面的却是勾魂。他们武功奇高，几乎没有人能打败他们。”“真的吗？”“当然，我指的是鬼域之外的人。据说鬼域里还有什么左毒右丝吧，无论地位还是武功似乎都比五大尊者高。还有就是鬼域的创办者狱王，他的武功更为神秘莫测。”大汉说。“可是，你怎么从勾魂手上活下来的呢？”小姑娘不懂。“那个嘛，和鬼域作对的还有另一个实力超强的帮派——瑶琴山庄。瑶琴山庄这几年来和鬼域一直对着干，三年前还打过一次大仗，双方损失惨重，使得鬼域一时萎靡不振。不过现在他们的实力又起来了。我们那次运气好，正巧瑶琴山庄庄主云若素路过，才救得我们几个弟兄的性命。”“那个云若素真得那么厉害么？”小姑娘问。“可不是，他白衣胜雪，双手抚琴，也不知怎么，勾魂捂着双耳就跑了。”“哇！好厉害！真想见一见。”小姑娘一脸的期望。

    “小姑娘，你真的想见云若素么？”旁边一个人问。小姑娘点点头：“你能带我去么？”那人沉吟了一会：“如果你不怕旅途疲劳，我倒是可以考虑带你去。反正我也正好要去。”“我不怕，我不怕！”小姑娘急切地说，“你真的带我去？”“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那人道。

    小姑娘开心地笑笑，说：“我叫念儿，你叫什么名字？”“轩辕湘。”此言一出，众坐皆惊。“潇湘剑雨轩辕湘？曾经力助瑶琴山庄击退鬼域的？”那大汉惊问。轩辕湘苦笑道：“过去的事，何必再叙？”“真的是你？”那大汉立刻下拜，“久仰潇湘剑雨的大名，在此相见，真是我的荣幸。”

    念儿好奇的打量着轩辕湘。一身青绿色的长衫显得清雅飘逸，腰间系一柄碧绿色长剑，隐隐有一种柔润的光。一张俊秀的脸不过二十三四岁，很难想象他的武功有多高强。

    从今天起，就要上路了。

    第 2 部分

    窈窕河莲洁喻身

    “念儿，你为什么要去见云若素？”轩辕湘问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念儿笑嘻嘻的说：“好奇啊！再说了，认识这么一个妙手回春的医生对自己不也有好处？万一哪一天我遇上点灾啊祸的，这可就派上大用场了。”轩辕湘眉头微颦：“你会武功么？”念儿摇头：“会武功干什么？在江湖里一定要会武功么？”“那你还敢出来？江湖险恶啊！”念儿摇着头：“谁说江湖险恶了？我看江湖就好得很。”轩辕湘莞尔，这个小姑娘，真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江湖怎么好了？”轩辕湘问。“你看，江湖里的人是不是都很讲义气？”念儿说。“嗯，这倒是。”“还有，那个瑶琴山庄也很好，救助那些被鬼域打伤的人啊，而且不一直在为消除鬼域而努力么？”轩辕湘暗笑，念儿太孩子气了，还不懂，消除黑暗也是需要流血的。“其实我认为会武功也不好。”“为什么呢？”“会武功就要杀人，杀人就要流血，让自己的手沾满血腥，太残忍了……”轩辕湘心头一颤，同样的话，她似乎也说过……太血腥，太残忍，她一直这么看待杀戮的……而念儿没有发现轩辕湘的异样，自顾自地往下说：“一个人一旦沾上了鲜血，就不再纯洁，心灵就会被玷污。江湖很好，义气深重，但是，真正纯洁的人却没有。”念儿摇摇头，“所以，我希望找到一个从没有杀过人的，干净，纯洁的人。不知道那云若素是不是这样的。”

    “纯洁？莲够纯洁么？”轩辕湘忽然说道。“什么？”念儿疑惑的看着轩辕湘。轩辕湘怔怔地望着前面，眼睛里仿佛有着淡淡的雾气。念儿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地问：“轩辕大哥，我，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轩辕湘回过神来，苦笑道：“你没有错，只是想到过去的一些事情罢了。”

    “过去的一些事？什么事？”念儿像是好奇的小精灵，天真地问。轩辕湘胸口一痛，怔忡了一会，缓缓地说：

    “我以前认识一个女孩，叫莲儿。她是个好女孩，就像河里的莲花一样，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她端庄，清秀，她就像你说的——干净、纯洁、没有杀过人。她太善良了，没有一点心机。

    “那天，我和鬼域大战一场，身负重伤。还有丝女水阡陌在后面追赶，万般无奈之下，我看见一片柳林，便逃了进去。令我惊讶的是，柳林中宛若是一个仙境，清清小河，朵朵莲花，美得令人心醉。然后，我看见莲儿从莲花丛中过来，淡淡的粉红色衣衫，就像一个仙女！那般的不染尘世，那般的超凡脱俗……她看见我满身的血，立刻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她抿嘴一笑，好听的声音说：‘不要紧，有我在这，我绝不允许任何人污染了我的莲池。’

    “她真的帮我退去了丝女，还帮我疗伤。后来，我看见她一边擦拭着地上我的血迹，一边说：‘正义者的血能滋养我的莲花，它不肮脏，而且纯净得美丽。’这个时候，我就被她征服了，我知道，我沉沦了……”

    “那莲儿姐姐后来怎么样了？这么好的人。”念儿插嘴。轩辕湘目光一闪，也许这些话没有诉说过吧，他看起来有那么些畅怀：“她后来，后来……”一丝忧伤沁上心脾，“被蛊母毒死了……”

    “什么！”念儿吸了一口气，重重地一颤。“怎么？”轩辕湘挑起了一根眉毛。“没，没什么，只是有些惊讶。莲儿姐姐那么善良，竟然也死了。”念儿低声说，“如果蛊母知道莲儿姐姐是这样的人一定很内疚的。”“不会的。”轩辕湘凄凉地一笑，“蛊母？怎么可能，她那么神秘，那么无情，不可能的，别乱想了，不晚了，睡吧。”

    月光洒在小小的庭院里，带上了丝丝凄婉。

    第 3 部分

    碧影玉幻勾魂泪

    又是一个明月之夜，轩辕湘抱膝坐在大石上，念儿在一边吹着树叶，吁吁呜呜的，煞是好听。

    轩辕湘突然浑身一抖，柔和的面容一下子绷紧了，念儿很奇怪，停下了吹奏：“怎么？”轩辕湘摇头：“突然感到一股杀气。”

    “哈哈哈哈——”破空传来一阵尖利的笑声，响彻天空。念儿面露痛苦，抱着头，缩成一团。轩辕湘面色不改，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突然长啸一声，这一笑，顿时打乱了笑声，只听得狂笑声渐渐湮没在笑声之中。

    “轩辕兄，别来无恙啊！”一个阴森森的声音说。轩辕湘收住啸声，说：“托你的福，还没有死。真奇怪，我轩辕湘的项上人头好像还没珍贵到狱王专门派人来取！”

    “哼，你的确不配。”“那勾魂老兄来此何意啊？”轩辕湘问。勾魂？念儿一惊，悄悄往轩辕湘附近靠了靠。轩辕湘察觉到，微微一笑。“不好意思，狱王下令，要捉拿你身边的小姑娘。”

    “我？”念儿吃了一惊，脸色都变了，“怎么会?”“我既与她同行，就一定会保护她周全。”轩辕湘静静的说，右手已摸向剑鞘。

    “那就由不得你了！”黑影一闪，一人凭空而至。定睛看去，那人双手各握一只铁爪，浑身被黑色笼罩着，嘴角一丝血红分外刺眼。这就是勾魂，他急至而下，直取念儿。念儿惊呼一声，向后躲闪。“叮”的一声，绿影一耀，勾魂向后翻去，原来轩辕湘已拔剑在手。

    “好啊，轩辕湘，你真的要动手？”勾魂眯起了眼睛。轩辕湘不吭声，只是盯着手中的剑。念儿怯怯地说：“轩辕大哥，算了吧，我不能连累你。只是不知道那什么狱王为什么要捉我？”“狱王要做事自然不需要道理。”勾魂说。“哼，未免将我轩辕湘看得太扁了吧！”说罢，那把剑就如同出洞蛟龙，腾云驾日般刺向勾魂，勾魂情急之下用双爪一挡，却只听“咔嚓”一声，勾魂手臂脱臼。

    “勾魂，你记住，我今天不杀你，不代表我永远不杀你。迟早有一天，鬼域会败在我们手下。”绿影一晃，剑归鞘，轩辕湘静静站在石上，那般沉稳的面容，让勾魂为之一颤。

    “哼。”勾魂忍住疼痛，消失在月色中。

    “念儿，你没事吧！”轩辕湘看着身后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莞尔一笑，“害怕成这样，还行走江湖呢！”“我不是害怕！”念儿一顿足，小脸涨得通红。“哎。”轩辕湘微微叹息。

    “对了，轩辕大哥，你的剑好漂亮，从哪里买的？”念儿问。“买？”轩辕湘微微摇头，眼睛里涌起一股悲伤，“这把碧水剑是莲儿留下来的，看到它，我就想起莲儿清婉的面容，它就像是莲儿，无时无刻不伴随在我身边，提醒着我我该做的每一件事。”“原来是这样。”念儿垂下头来，低低地念着，“莲儿姐姐……”

    “勾魂。”阴冷的大厅的那头，传来低沉的声音。跪在地上的勾魂重重一抖。“没有完成任务，你说该怎么办？”勾魂没出声，依然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从那头破空而来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撞在勾魂身上，勾魂软软地倒下。

    旁边一个人吸了一口气，看见那头的人将脸转了过来：“下一个，判官。”

    冷面判官无情归

    “轩辕大哥，云若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念儿问道。“云若素啊？他就像一片湖，看上去静静地，其实底下泛着波澜。”“湖啊～”念儿轻轻念叨着，很神往的样子。

    “你和鬼域有没有什么过节？”轩辕湘问。“没有啊！”念儿一惊。“那为什么鬼域的人要杀你？”“不知道。”念儿说，“我一个小女孩，能和它有什么过节？”“那你父母呢？”“我爹娘早在我五岁的时候就死了。”“那就奇怪了。”轩辕湘沉吟道。“奇怪？那里奇怪？”“你想啊，你既然和鬼域没过节，那它为什么要杀你？”“耶？好像是诶！”念儿一脸的困惑。“算啦，你先睡吧！”

    夜。

    一个人影蹿了过来，手上持一把匕首，刺向熟睡中的念儿。念儿依然沉睡，没有任何感觉。匕首在将要刺到的时候一个回转，顿住了。

    “难道我不该怀疑她？”轩辕湘眉头紧锁，“一个没有任何武功内力的女孩怎么会出来闯荡江湖？”本来是想试一试念儿是否有武功，这样看来，是真的没有，因为一般会点武功的人在匕首近身时是不会没感觉的。

    忽然，一股寒气涌了过来，轩辕湘心中一凛，连忙随手拿过一叠被子盖在念儿身上，然后跳了出去。

    “判官，是不是勾魂失败了就派你啊？”轩辕湘嘴角露出一丝嘲笑。从一个角落里走出一个人，穿着判官衣服，带着判官面具，手持判官笔，这就是判官。奇怪的是他的周围像是散发着冷气，寒波一阵一阵，向四面八方扩散去。

    他没有多说，只是判官笔一招，摆了个架势，那明摆着在说：上吧！

    轩辕湘也没有多说，拔出碧水剑，旋转而出，剑锋所指，尽是判官的要害。轩辕湘以前与鬼域的五大尊者交手多次，自三年前一场大仗之后，闭关苦练武功，这次复出，比以前武功更高一层。

    判官心中一震，这还是三年前的轩辕湘吗？那时的他连勾魂都打不过，而现在，他的剑已经将自己逼得无处可逃。

    判官双手一招，将周围寒气凝结成一个巨大的冰球，挡在身前。听得一声巨响，冰球破裂，而轩辕湘的剑没有半分移动，仍然逼近判官。判官额头渗出点点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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