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一次野游中,有缘结识了宋大元帅岳飞之故。那天邂逅,把酒言欢,但席间他却对金国的侧翼骑兵,也叫拐子马,铁浮图头疼蹉叹不已。局时,为父甚感气恼,想金兵借此赖以攻宋,蹄下尽染大宋军民鲜血,遂亲自献计相商一番。回唐门之后又苦思冥想历经三昼夜不眠不休,画图制作钩镰枪。阵图中布以江南霹雳堂的霹雳刀斧,滚雷硝,埋伏唐门的绊马索,蒺藜丛,再以火牛尖刀之法相结合,发信给他说当可大破金兵畜生军队。
果然也,在郾城之战,金大将完颜宗弼的侧翼奇兵,完败于为父之手下。
那一夜,为父也收到他的亲书手笔。他在信中,除了代大宋万千子民,对为父朝天一拜外,还将一个碧血沙场,置生死于度外的恨与无奈渲染指尖。很奇怪,他的忠烈,为父被深深感染了。从那一夜开始,我们两个有过一面之缘的朝野之人,却因为相互的仰慕,而千里相牵。
当他入狱受陷害的时候,我发动唐门好手,联合江湖义士竞相奔走游救,却功亏于溃。而他在狱中却尤不忘金国的铁骑,虎视耽耽我大宋河山,托人辗转稍话奉劝与我。他说: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宋金局势,苟且偷安,只是权益之际,金国势将重蹈旧辙,南下灭宋。在他心目中,我是一个百年一遇的将才,他恳求我承他遗愿,誓保大宋江山。最后他大叹:天不容我,奈何兮!飞将去,愧对大宋,无颜瞑目,只等吾弟重振雄风,还我河山!在天之灵亦感欣慰。
确实,没有他的牵制,不久后,金兵就会卷土重来。但父亲野性散荡并无大志,再者朝中奸贵弄权,张浚韩世忠等主战派,无不被弹劾。权衡再三,不得已,为父才出此下策。
果然不出为父所料,他的行军布阵手册一传出落入人间,金国顿时不敢妄动,暂时履行承诺,签定和议,转而瞄上行军手册。可以说,这本行军手册一日不落到金兵的手里,他一日不敢侵宋。他也不敢确定何时,又会冒出一个岳飞来。一意孤行的话,恐怕连大宋主和派,也会被迫反戈,到时候,恐怕被灭的,恰恰是他。
但是小五,就为了这个目的,父亲却做了个不忠不仁不义不孝之唐门罪人。害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害唐门分裂,害唐门侠少死于非命,甚至害的你,疲于奔命。
唉……小五,明知不得已而为之,实乃为父莫大之悲哀。当你见信的时候,或许,为父已经不在你身边。你一定很奇怪,为父为何不让你相告给你母亲和你爷爷,唉,这其实便是为父更大的悲哀。
唐门毒宗,在你爷爷手中,发扬光大,足可抗衡武林任何一大门派,与岭南苗疆你外公的温派,遥遥相望,鼎足互立。
然,几十年前,幽冥王朝驻足中原。其幽冥王一身诡异莫测的武学,却让整个中原武林,震撼之后人人自危。尤其,当你爷爷结识了无情环薛天涯,也就是三十年前那个足以与幽冥王对抗的唐无名之后,你爷爷变了。
三十年前的那一战,是你爷爷和外公一手挑起的,他们利用了薛天涯和其它各门派,打着维护正义的幌子为的却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你的爷爷和外公都是及富心机的一代枭雄,他们的结拜,甚至我和你母亲的联姻,都是建立在他们相互的利用的基础上。我暗中调查,发现了你爷爷和外公攻打幽冥王朝的真正野心!这些年来,你爷爷基本不再过问唐门事务,而是勤练血影蝶衣神功。我知道想一统江湖的并不是当年的幽冥王,而是他……还有你外公!为防备幽冥王没死重出江湖复仇,在这三年来,你爷爷甚至都闭关不出苦练神功……为父当时就想,唐门如果再在他的领导下,定会面目全非沦入魔道。思前想后,爹爹认为与其这样,还不如趁着你爷爷不在位的时候,脱开手脚,为飞将军之事放开一博。只是可惜,为父没有算到飞之忠勇,犯天子大忌,迫使当今天子与金国互通暧昧。就是这次的疏漏,导致满盘皆输,不仅救不了岳飞,还被迫出此下策陷唐门于万劫不复之地啊。
爹爹,只是一个终生为情所累之人。拖累了金国玉铮,也害了你母亲一生。你现在在江湖上,一定觉察到了那个神秘的红楼妖精族。小五,那是你外公借你母亲之手一手促办起来的。你外公当年,在你爷爷面前献上毒人炼制密法,你爷爷又不顾我的意愿,迫使我娶了你母亲,其实他想娶的,就是这本毒人秘籍。但是他也想错了,你外公之所以主动将婉儿下嫁与我,却是为了借助唐门实力,完成他炼制毒人的愿望——为的就是足以与他抗衡,分得天下!他们两个之间的勾心斗角,龌龊行径,复杂卑劣触目惊心。
小五,爹爹在无数人的眼中,只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只有你的大伯父,才深知为父为人。二哥神勇有余,却心思疏漏,四弟更是血性忠勇莽夫,倒不如你们这些孩子,托的起大任。这次的劫难,是爹爹一手造成的,但爹爹相信你和三甲四箭,一定能扛的住的。爹爹累了,有些的事情,现在就该由你来替我完成。但要记住,不管怎样,婉儿毕竟是你母亲,而且她也是被逼无奈。答应爹爹,你一定要原谅她的。江湖之路诡异多变,各路人马心怀叵测,小心了小五……册子后面这些图谱,就是为父当年替飞将军制造钩镰枪的草图及其一些阵法布置,与为父的‘别离镖法’一起,今日爹爹留你,也算作一个记念吧。
望勿念 父别离 匆匆就笔
“原来是这样……”唐五喃喃着,脑子里却一片空白“爹爹……你在哪里?”
【第七卷】乱局 第六十一章 医娘心
山岙,几树桃花盛开;三五株翠柏婀娜多姿,凌虚挺秀。
一方竹林葱笼,四有清泉缭绕,叮叮咚咚响彻。
上有峭壁斑驳棱锐。一缕白泉冷冷而下,滚珠溅玉般三叠石壑,涌入隐潭。
泉声竹韵中,有个绯衣女子,年快五旬,却妙目童颜。侧着腰肢,立在潭岸斜斜探首连抛石子打水漂儿。
一片,一片,一片。
石子惘若长了翅膀,点水荡窜,轻盈着越水而去对面。只留下圈圈涟漪,弄皱潭面。
蓦然,水气空蒙中,一羽蝶儿翩翩扇飞,波起波折,穿越悬挂着的白泉,对着她飞来。
女子眉目一耸,手中的石片“嗒啦”失手,溅起一溜水花。
——鞋已湿漉。
悠然伸出一指,蝶儿如闻到气味一般,袅折而来,渊停之上。
它似乎从遥远的地方连夜飞来,被夜露寒风撕碎了翅膀,显得如此的破败不堪。此时小作的休息,也止不住两翼的瑟瑟抖颤。
而眼前这个女人,望着手中的蝴蝶,耐不住生生的惊喚“碎蝶儿!碎蝶儿!莫非你的主人姬儿已经……”她竟然一时哽咽着呛着自己,续不下去。满眼的滢滢,晶晶发亮。
唐五……厉害……医娘……注意!
唐五……厉害……医娘……注意!
唐五……厉害……医娘……注意!
适时,满山满谷中,似乎荡漾起来木月仙姬的临死前的那一声咏唤。如梦幻影,虚幻空灵的就像指尖的碎蝶。
这种奇怪的声音,随着蝴蝶的翅膀忽起忽息,潮水一样的涌入她的耳膜,一路而下,直捣心胸。好让她有种昏昏然的感觉。
——感觉一切,皆在此刻静止住。
只有一个曼妙的身影,从碧波水面纷踏而来,轻轻的耳语“医娘!姬儿回家……回家……”
指尖的碎蝶儿,终于停止翅膀的动作。轻轻“波”一响,就像一个漂亮的烟火在她手上绽放,转逝消散于风中,瞬息不见。“唐五!”她突然狂叫凄厉,手亦发青,毒芒隐动,将忍术高手木月仙姬变异的碎蝶撕扯了个粉碎。
“唐五小儿,尔竟然敢杀我鬼王护法?唐青山温寒山你们两个卑鄙小人听着——你我旧仇未清又添新恨!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一定要夺回曾经属于我的一切!”歇一歇,她的脸色寒冷彻骨,仿佛就是这一面的碧水青潭“王!你到底在哪里?妹子当年听信温青山之言,使你中毒被唐青山和薛天涯打下悬崖……一切……都是我的错啊……”
她的双手紧握,水声顿时“轰隆隆”扑天喧嚣,荡起万千飞沫。
※※※※※※※※※※
草庐中,炼药丹炉飘出丝丝药香。
有个汉子斜躺在竹塌之上,肩膀上插着一根羽箭。他眼神呆呆的望着面前这个女子。
在他的眼里,她就是他的母亲,他的神。
“医娘!我好开心又回来了!”身材矮小的汉子一手拔出箭矢,撕开肩膀上的衣物,顿显一摊碗疤烂肉,腥臭万分。他蹙起了眉头呻吟着“唐四神箭这一箭已经射穿了我的‘肩井’……要不是墨涯愚还有极乐仙丹给我支撑,我……我……都回不了这里。”
她的手里端着磁碗,药槌“咚咚咚”的捣鼓着,一片惶急声“飞飞!不碍事的。有医娘在,不怕。”
言语呵护,倍显温柔,恰如一个慈母对久别回归的孩儿无限的爱怜。
涣散的眼光逐渐收敛凝聚,汉子挤出点点笑容,疲惫却又安详的闭上眼睛“谢谢医娘!当我和墨涯愚互相支持着回到这里,我……就知道……我……司马飞飞死不了……”
看着他的样子,不知何时,冰凉的泪水掠过她的面颊“医娘不好!都是医娘不好!想你们这些苦命孩子,跟了我却受这样的累。医娘的仇恨,根本不应该摊在你们的肩膀上。”
司马飞飞立即眼一眨而睁开,有一丝的不快迅疾的从他眼中掠过“医娘。我们从来没有怪过你。没有你,哪有我们?飞飞知道,这些年来,活得最苦的,不是我们,而是你!我们每个人,只想练好武功为你报仇!早点找到王,让你开心!”
“唉。你们这些孩子,都为了我。”她深深的叹息“我把你们的脸,都重新塑造成为一代鬼王护法的模样,又将他们的武学秘籍统统发给你们——可一切,只是为了替我赎罪,替我报仇……还有……寻觅王的影踪……医娘害苦了你们几个。”
停了一停,医娘细巧的晃起一把小刀,慢慢凑近竹塌上的司马飞飞“飞飞,把极乐仙丹吃了,那样会少疼一些。我要剜去你的死肉。”
她一边轻轻的说着话,一边敏捷的手术。
“飞飞,最近你的药瘾是不是常常发作?时间愈来愈短?”呵一口气,刀起刀落,浓血污染一片“你们虽然资质俱佳,但幽冥王朝老的八位鬼王护法毕生武学,实在深奥犀利。医娘不懂武功,只能靠你们自学……借助于极乐仙丹,你们的武功和昔年的八大鬼王护法也相差无几,只是此丹,却是剧毒之物,往往欲罢不能。医娘怕害你们非浅!”
“还……好……”司马飞飞咬紧牙关,汗如雨下“只是距离上一次来医娘……这里……拿丹药……的时间,短了数月……”
医娘双手如梭,动作如飞,刀头晃动中,已将司马飞飞肩膀上一摊死肉剜去。手脚麻利无比贴上一方裹着草药的白布绵“当年,在你们学有小成,就陆续离开我,分别散于江湖。除了雪妃雪千柔,你们俱都不忘记我医娘的嘱咐,或暗自培植幽冥王朝新鲜血液,或潜入江湖打探王的信息……医娘好感激你们。”手腕翻转,将长拖出来的白布绵稍打了一个细巧的结。她稍稍松了口气,微笑湿润“除了在这里炼好极乐仙丹,等你们过来拿的时候,医娘这才能见上你们数面,和你们聊聊家常,为你们修理修理面容。医娘真的真的万分想念你们几个的。”
司马飞飞咬牙坚忍着,却有一片柔情荡怀。
虚弱的枕在她的臂弯里,慢慢的躺直,又接受了她素手轻轻的骚弄他的头。
“飞飞。你躺一会,医娘过去看看崖愚这孩子。”
※※※※※※※※※※
“崖愚。”她的小刀如笔,在墨涯愚整个翕卷破烂的面孔上描画着“没有想到你的脸面溃败成如此……医娘也无能为力了,很难恢复如初了……尽力留你昔日的容颜吧。”
刀嗦嗦有声,皮屑纷飞,血浆汩汩。
渐渐,手影袖光下,一张断眉之面,明晰浮现出来。
“医娘,只因我快练成师父留下的神功了!”他的眼光灼炙,兴奋。可眉裂中却隐蕴着些许的痛楚“但是可惜了,毁了医娘赐予的面容……崖愚也不想的。”
“唉……你这孩子。”她的手一颤,刀一瞬滞留在他的眉梢,有些嗔怪“快不要这样说了……当年,我听王说过,就是你的师父,真正的幽冥鬼寒枪也没有练成此等神功,因为他就是怕毁掉自己不俗的容颜。王还说,幽冥鬼寒枪如果当能抛开一切,练成三尸大法的话,在八大鬼王护法中足以称翘楚,就是武功仅次于王的葬花君柳湘子协同他的四大花童也难赶及。如再加上百变鬼枪,墨涯愚在江湖罕有对手!而你却为了医娘,立誓练此大法。此番……你怎叫我好生过意的去。”
一摆手,他的嘴角径自向上咧开,露出鲜红的舌头“咝拖”一下添刮了白森森的牙齿“桀桀桀,医娘说笑了。想我从小孤苦,也不知爹娘姓啥名啥……要不是你可怜我,我要不饿死街头,要不还在与野狗争夺食物。”似乎有点感触,他言语甚欢起来“还记得大雪的那天,王牵着你。而你推开伞,一路跑过来递上一个白面包子给我,问我‘愿不愿意跟着我?’……那时候,我已经下了决心——医娘,崖愚此生,愿意为你而死!”
刀光又动,却甚是迟缓,好像她的心情,被什么羁绊住了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42_42311/644544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