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声咩道。但此刻在苏丹的脑海中，却一片混乱。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引起这群羊儿的愤怒。

    突然间，他想到了宰杀，原来是这个词，在这里是最大的禁忌。

    但几天之后，最多也只有更长的一段时间后，这里所有的成熟的羊儿们，都将走上这一条道路，成为人类口中的美食。

    望着月光下，那一只只闪闪发亮的羊角，苏丹不禁有些泄气，他趴在地上，用舌头小心舐着身体上的伤口，心中开始盼望起来。

    哼，要是明天早上，妈妈带着众人，来到这里，将我救出去之后，我一定要买下这些羊，做一餐美味的羊肉火锅。

    但腹中的饥饿，又让他头昏眼光，在这种极度的焦虑与困惑中，他渐渐躺了下来，进入了梦乡。

    在梦境中，妈妈果然找来了，还将自己紧紧抱在怀中，买来了许多好吃的东西，并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梦，一场醒过来之后、便会完全恢复过来的梦。

    学校还在等着自己，还有烦人的期末考试和体育竞赛呢。

    在这种颠倒反覆的梦境中，他突然被一种喧闹的声音所惊醒。

    睁眼一看，眼前仍然是一群站立着的山羊，他的心顿时一沉，急忙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身上长出的两只羊蹄，正牢牢踏在地上。

    自己还是一头羊！

    他愤怒的咩叫了一声，与此同时，一双结实的大手将他抓了过来，仔细的观察了一番，便推上了旁边的一个铁笼。

    随着 的一声响，铁笼被关住了，在苏丹的咩叫声中，牧羊人阿甘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又一笔生意做成了，而那头最不听话的山羊，也被送了出去。

    在他的身后，苏丹微弱的叫喊，已经被群羊们焦急的叫嚷声所淹没。他努力的挣扎着，才能在极度拥挤的羊群中，勉强站立起身。

    天啊！他开始觉得命运就像是一个可怕的怪物，此刻正站在某个黑暗深处，死死的盯着自己。

    一阵战栗，伴随着泪水，模糊了双眼，让他的视线中，所看到的，只有自己的恐惧与悲哀。

    第一章

    初脱险境（1）

    当数十只并排在一起的铁笼都装好后，这辆满载着羊儿的汽车就发动了，向着某个陌生的地方开去。

    那里也许是一个屠场，也许是一个新的羊舍，说不定也许还是苏丹孩童时的梦想，乘坐着宽敞的大轮船，飘到大海对面的遥远地方。

    苏丹心中涌出来一股荒诞的感觉，望着身边数百只静静站立，面无表情的羊，他又放声咩叫起来，顿时间，车厢里响起一阵嘈杂的回声，羊群们也都鸣叫起来，也许它们都知道了将来发生的悲惨命运。

    当经过了数个小时的颠簸之后，汽车终于停了下来，当车门打开时，忐忑不安的苏丹，终于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那不是一间屠场，也不是一间羊舍，眼前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

    对了，这里是一个港口，而在旁边码头边，还停靠着一艘大船。

    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送到船上，然后飘洋过海，到达那个遥远的陌生国度。

    那里会是日本吗？在苏丹苦苦思索的时候，随着一阵机器的轰鸣声，在汽车与轮船之间，架起来了一条长长的输送带，而他与群羊们，就像坐上了电梯般，迅速被一笼笼抛进了狭长的船仓之中。

    当仓门当的一声关上后，四周一片黑暗，只有无数双惊恐的羊眼，在闪着微光。

    “总算快到岸了！”

    一头老公羊自言自语的咩道。

    “但现在才刚起航啊！”

    苏丹不解的问道，他现在对于自己的命运，已经有些无可柰何，关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铁笼中，再多的挣扎，除了换来群羊们的痛打外，就不会有别的了。

    人生与未来，就像这艘轮船一样，漂向某个他根本不知道的地方，也许等待的唯一结果，就是死亡，但他已无法逃避。

    “我已经活得够长了，即使是被当成食物，也没有关系了。”

    当这句话从老山羊的口中说出来时，苏丹吓了一跳，他从来没有想到过，在羊群中还有如此清醒的羊。

    而周围的羊群静静听着，沉默无语，从大家的眼神中，隐约可以看出，这是一头受大家敬重的羊，也许原因没有别的，只是在于它够老，在羊舍中生活的时间够长，看到事情够多，也就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众羊们的首领。

    “我们能够逃出去吗？”

    苏丹小心的询问道，他还没有放弃最后的希望。都是那个金属盒，里面不仅没有丝亳宝藏，反而将自己弄得羊不像羊，人不像人。

    “认命吧，可怜的迷路羊，也许你曾经是人，但现在却已经是羊了。”

    苍老的咩声，在黑暗的空间中隐隐回响，掠动着苏丹的思绪，正当他更加垂头丧气，低声附合之时。

    猛然间发现，现在不仅是他的身体，甚至连他的精神，都开始渐渐变得像一头羊了。

    也许变成一头羊后，还会是一头笨羊呢。

    他自嘲般的在脑海中想着，而在身边的黑暗空间中，回响起一阵咀嚼的声音，在关进船仓之前，在每一个笼子里，都放上大量的青草与水，而只要有这两样，羊群们就可以心满意足的呆在笼子里，用不停的咀食，来打发时间，来麻木自己。

    此刻，饥饿就像一把利剑，铰动着小小的肚皮，他已经有足足一天时间，滴水未进，滴米未食。

    苏丹低下头来，将嘴巴放在青草上面试了一口，顿时间，一股香气涌了进来，这股香气具有如此大的诱惑力，让他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咀嚼起来。

    那一瞬间，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一头羊，一头从一出生开始便是的羊。

    往日美好世界中的回忆，像梦幻般在眼前破灭，再也难以追寻到一丝影踪。

    只是吃着吃着，他的眼睛中却涌出了泪水，一滴滴落在青草上，被不停的吃进口中。

    虽然船上的机器声震耳欲聋，但在船上的日子还是较为平静。

    羊群们都满足于吃草，只有那头年老的山羊，时常站立在草丛旁边，眼睛凝视着黑暗的仓顶。

    “那里有什么？”

    苏丹不解的问道，饥饿已经战胜了恐惧，他现在理头于眼前的这堆青草。

    “我想要再看见星星，八年来一直照耀在头顶上的星星。”

    在人的世界里，八年只是一段并不太漫长的岁月，但在羊的世界里，却已经是几辈子的光阴。

    老山羊的眼睛转向了身边的众羊们，眼睛里充满了一种柔光，继续低声咩道：

    “可惜它们再也看不到美丽的星光，快要到岸了。”

    这个反覆出现的字，让苏丹猛然一动，他抬起疑惑的眼睛，注视着身边这头羊，这头从来都以为是又蠢又笨，但现在却饱含智慧的羊。苍老的声音，继续低哑的咩叫着：

    “我们每一头羊，都有到岸的一天，然后再是一片新世界。”

    它似乎什么都知道，但似乎又什么都不知道。

    “可人类会杀了我们，将我们的肉，送进火锅店。”

    苏丹有些惊恐的小心说道。周围的羊群，传过来一阵燥动不安。

    这时候，那头老山羊摇着头，贴在他的耳边说道：

    “你不要说出真相，它们也不会接受真相。”

    到这时候，苏丹才开始明白，自己又触犯了这里的禁忌。羊群的眼中，只有青草与水，也许有时候，还有一些别的什么。

    在他的身边，一只颇为强壮的公羊，正在挑逗一头母羊，似乎想发生一些什么事情，但母羊却不理会，转过身子，挤到苏丹的旁边，剩下那头自认为天下无敌的美男羊，傻傻站着发愣。

    第一章

    初脱险境（2）

    草，更多的青草，塞满整个嘴巴，最好也能塞满痛苦惊恐的心灵，苏丹拼命的咀嚼着，想忘记这里的一切，口腔里只剩下青草的香味。

    “可怜的迷路羊，你是从那里来的？”

    那头母羊一边吃着草，一边悄声问着，还用身体轻轻摩擦着苏丹，他用模糊不清的话语答道：

    “从大湾岬的村子中来。”

    它皱起了眉头，这也许是它听过的最古怪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般的低声说道：

    “原来你就是那头自以为人的羊。”

    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大概是以为眼前这头普通的山羊，肯定是脑袋出了问题。而旁边的一头老母羊，也笑着插嘴道：

    “哦，它肯定是去年得了疯羊症，烧坏了脑子。”

    那头年青的母羊，露出了犹豫不决的神情，还在好奇的观看着。但苏丹已经失去了任何争辩的欲望，也许一天，也许二天，但最多不会超过三天，自己就将和这群可怜的羊群们，一起走上屠场，成为餐桌上的美食，还不如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好好休息一会。于是，他随口说道：

    “哦，可能吧，我是一头疯羊，你们不用理会我。”

    说完之后，又将头伸到了那堆青草中，现在只有闻着青草的香气，才能暂时忘却对未来的恐惧。

    但身边的那头年青母羊却嘘的一声笑了出来，低声咩道：

    “我听说真正的疯羊，总会以为自己是正常的，你能认为自己是疯的，可见你还不是疯羊。”

    它摆动着身子，更加凑近过来，但身后却传来了那头公羊的咆哮。

    看样子，这段铁笼中的旅行，打破了羊群中原来的次序，领头羊与首领羊们，找不到自己的部属，而那些在权力低层的羊，又茫然不知所措，四处寻找着方向。

    但在这片黑暗之中，一切的方向，早已成为了模糊的不清的幻影。

    只有咀嚼青草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叫唤，回响在机器轰鸣的船仓中。

    而身边的那头老山羊，依然仰望着仓顶，寻找着看不见的星光。

    苏丹在这一瞬间，恍然觉得，站在群羊之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神秘。身边那一头头大小不一的羊，虽然都沉默不语，但那一双双透着微光的眼睛，似乎又在倾诉着什么，只是他听不懂而已。

    即使在黑暗的船仓中，透不进半点阳光，但夜与昼的运转，依然进行着。

    苏丹与群羊们，几乎同一时间醒来，咩叫声此起彼伏，问候着新的一天来临。

    但在自己的生命中，究竟还有多少个这样的早晨呢？

    他的心一紧，差点站立不住。

    “你怎样了，身体不舒服吗？”

    身边传来一阵温柔的叫唤，那头年青的母羊，伸过来头，关切的询问着。

    苏丹轻轻的摇着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而那只充满智慧的老山羊，轻叹了一口气，它似乎已经看见了苏丹心中的悲愤与无柰。

    随着轰隆隆回响的机器声，它唱起了一首忧伤的歌曲，旋律古朴深重，相信是从非常古老的年代里流传下来的：

    “我们越过山冈，脚步踏平高原。

    我们跨过河流，叫声震动大地。

    我们奔跑在前，快过飞鹰的翅膀。

    我们的目光如电，早已看清虎豹豺狼。”

    羊群仿佛接到了一个无声的命令，在一刹那，都齐声咩叫起来：

    “嗨哟！嗨哟！我们是草原上最强壮的羊，

    站在高高的山顶上。”

    那一瞬间，羊儿们眼中个个闪动着泪花，连苏丹都情不自禁的喊叫起来，似乎所有的痛苦，随着这一声声呐喊，消失无迹。

    而巨大的声浪，激荡着厚厚的仓壁，反射出一阵阵混杂不清的回响，剌激每一只羊的耳膜，而羊儿们更加兴奋起来，使出全身气力，大声的呼喊狂吼。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也许那只是短短的一瞬，这种巨大的声浪，和狂燥的情绪，终于渐渐平息下来。

    当船仓里又回响起一阵啃食青草的咀嚼声后，苏丹也学那头老山羊般，眼睛呆呆的凝视着高高的仓顶。

    外面有什么？是一片望不见边际的大海吗？

    但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跑出去，那怕今后都要成为一头可怜的羊，都要自由自在的生活在山野之中。

    一天的旅行，很快就结束了，随着当的一声巨响，船终于靠岸了。

    而过了一会儿后，仓门也被推开了，当久违的阳光，又一次射入黑暗的船仓时，众羊们都兴奋的叫喊起来。

    只有苏丹在冷静的观察着，他眯起眼睛，耸起耳朵，捕捉身边的一切变化，试图能够找到一个逃出去的机会。

    第一章

    初脱险境（3）

    空气开始回响着一种奇怪的声音，他细听之后，才发现是日本语，幸亏在村子中有人懂日本话，教会他一些，所以，还能够勉强听得懂其中的意思。

    “赶快出关，送到冈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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