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吃自己的狗肉。志良说，你看看狗对讨饶了，还是别割它的肉了。郑塔子不听，把刀子在狗毛上噌了两下，然后一咬牙就从狗腿上割下来了一块肉。狗想逃跑但是挣不脱绳子。狗腿呼呼流血，郑塔子说，志良床底下有纱布，你拿来咱们包扎一下狗腿。志良去拿了来他们一块给狗做了包扎，慢慢地狗腿就不流血了。

    志良说，郑塔子割完了狗肉把狗嘴解开，叫狗吃自己的肉。狗不吃，郑塔子就不让狗吃饭，也不给狗水喝。狗坚持了一天又坚持了一天，第三天就坚持不住了，就吃了自己腿上的肉……这样郑塔子就完成了自己的作品，觉得这个作品是有想象力的作品，很高兴。

    遇到战乱郑塔子能当旅

    长师长

    志良认为郑塔子是走火入魔了，得抓紧时间教育他，挽救他。我不同意，我说别教育他了，这种人要是做了小偷，天天出门拿一把刀子哪还了的？能割狗腿的人一定敢攮人的肚子，攮了人的肚子是很麻烦的。志良说，狗腿是狗腿，人肚子是人肚子，郑塔子虽然敢割狗腿，但是不一定敢攮人的肚子。我说这可不好说，他这种人什么事儿都能做出来。

    我认为郑塔子这种人应该去做强盗，不做强盗就去搞政治或者搞经济，搞政治和搞经济的人也敢攮人的肚子。这个家伙还有点生不逢时，遇到战乱时期，也许就是一个英雄好汉，能混个旅长师长的干干。志良说咱们小偷不敢攮人的肚子，遇到战乱那不坏事儿了？我说，咱们小偷战乱时期比较适合做侦察兵，但是就是做了侦察兵也混不好，不敢攮人肚子的人最多能混个连长排长。

    志良问我，是不是咱们小偷的胆量都很小？我说，你理解错了，攮人的肚子和胆量大小没有关系，关键是心狠不狠，心狠的人才敢攮敌人的肚子，咱们的心不狠，不敢攮敌人的肚子。志良说，要是遇到心狠敌人咋办？是不是要举手投降？我说心不狠的人也不定非举手投降不可，咱们跑得快，可以逃跑嘛。一般心不狠比较狡猾，跑得也比较快，我就比较狡猾，跑得就比较快，敌人一般撵不上我。

    我说，郑塔子这种人不适应做穷人适应做富人，许多富人很残忍，有一次我被富人抓住了，他拿一把刀子来想割我的鸡八，把我吓坏了。郑塔子做日本鬼子也不错，他做了日本鬼子烧杀掠抢强奸妇女肯定是一把好手，看见咱们的妇女就端着刺刀呀呀叫，说花姑娘子大大的好，米西米西。搞完了咱们的花姑娘子就找鸡窝儿，看看鸡窝里有没有鸡，有鸡就抓一只吃……

    志良的意思无论如何还是应该挽救一下郑塔子，他说据他观察郑塔子是个不敢攮肚子的人，割狗腿只说明他对艺术的走火入魔，只能说明他中了理想的毒素，不能说明他心狠。我说中了毒的人都心狠手辣，你教育他吧，我不教育他了。

    志良说，你们都是山东莱芜人，你们是老乡，我认为你还是得教育他，偶能看到老乡落手不管。我说，我有点怕他了，把他教育过来做了小偷，哪一天出去，急了，攮了富人或者警察的肚子，到时候所有教育他的人都难逃干系……

    志良最后说，无论如何咱们还是再挽救他一次吧。

    我说马方泉我支持你

    马方泉的情况不好。

    马方泉没想到头儿的胃口这么大，没想到竞争这么激烈。最近头儿开始和他哼哼叽叽，意思很明白，还得再意思意思才行。可不能小看读书人，这些人经过了几千年的锻炼已经都是老手，不管是贪污受贿手段还是阿谀奉承手段等太监招术都已经炉火纯青。马方泉的受阻在于高估了自己，小看了别人。你们都是读书人，你们都有很强的太监精神，你们的水平其实差不多，小看别人是不对的，应该把困难估计的更多一点，把对手的实力估计得更强一点，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如果你想取胜就应该有比他们更强的太监精神，有更足的太监勇气，有更多的太监办法。不要丧失信心，还有希望。

    马方泉也说还有希望，也说不会丧失信心。

    那天我们一边喝着酒一边分析形势，几个竞争对手实力和马方泉相差无几，有一个女的有点背景，但她人缘不好，老和同事吵架。有个男的，人缘不错，工作也不错，弱点是小气，不出血。我说，看来问题不大，那女的人缘不好领导不会轻易用她，那男的虽然人缘好，工作也好，但他的缺点非常致命，领导一般都讨厌小气鬼。我这么一说马方泉就高兴了。

    马方泉说，看这情况还得再送礼，我说，行啊，该送就送，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为，在这事儿上不能小作。马方泉说，再送的话钱可能不足，我说这个好办，我支援你，缺多少就说。马方泉不好意思要我支持，说我的钱来得也不容易，我说容易不容易就别说了。

    我连想都没想打开保险柜就拿出十万元来扔在桌上。马方泉很激动，站起来握住了我的手，他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我说够不够，马方泉说家里还有点，再出去一趟敲诈一些来，估计查不多了。我看他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就上去搂住他的肩膀说，没事儿，没事儿，哥们儿这有什么，不就是点钱嘛？哈哈。

    钱不是富人的是大家的

    马方泉想留个借条给我，我开玩笑说，这钱不也是我人家别人手里借的？不也是没打借条？

    那么多年偷来的钱，除买房子花了二十万外，其它的大多还在。我一个人也没什么花项，又是穷出身，舍不得进高级饭店，舍不得穿名牌服装，留钱啥用呢？就是有个毛病喜欢看钱，没事儿了把保险柜打开和钱玩，这时候过去的一幕幕就飘到我眼前来。不快乐的时候看见钱就快乐起来，孤独的时候看见钱就不再孤独。希望马方泉会好起来，做官没网络不行，建立网络是要花钱的，拿这钱抓紧时间去把网络建起来吧。最好找个比较大的官做靠山。有了靠山有了网络，如果再运气好，马方泉就会一帆风顺。

    马方泉说做官有点像赌博，我说，是的是有些像赌博，做什么不像赌博呢？做小偷也像赌博，画画儿也像的赌博，写作也像赌博，人生都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人的胆量大小，区别字在于你敢下多大的赌注。

    马方泉说，做了官贪污了钱就再还给我。我打断他说，算了算了别说还的事儿了。马方泉又说，等他说话算数的时候就请我去做他的狗头军师，我说，我们小偷从来不登大雅之堂，我也从来没想过做狗头军师。他说，哪我怎么报答你呢？我说报答什么？钱是大家的，不是富人的也不是穷人的，小偷有权利花钱，你们也有权利花钱。你不要以为我们小偷比富人更爱钱，你不要以为我们小偷比富人更不懂钱，我们小偷认为钱有时候是你亲爱的朋友，又有时候是你的敌人，是你的日本鬼子……

    马方泉说，你说得对，我越来越理解你们小偷了。我摇了摇头，不相信他的话。他理解不了小偷，一个读书的人怎么能理解了小偷？一个想做贪官的人怎么能理解了小偷？这个世界上能理解小偷的只有小偷。

    我说，哥们儿理解钱去吧，不要理解小偷了。对你只有一个要求，等你做了官的时候，希望你这样想，钱不是富人的也不是穷人的，是大家的，包括乞丐包括残疾人包括贫困山区的孩子，世界上的钱都有他们的份儿。记得给他们点怜悯，不要把他们逼到绝路上去……

    马方泉说，我记住了。我说，能记住就好，希望你能真的记住。古往今来理解这道理的读书人多了，但有几个是能时时记得这话的人呢？能做到的则就更少更少了。

    我和马方泉拟定了十条

    办法

    之后我和马方泉商量了几条办法，也算是措施。

    我说，写在纸上别忘了，马方泉就拿出本子来向上写。

    第一条：我们读书人都多少有些太监精神，我们太监一方面不能小看太监，另一方面要小心太监。第二条：没有不吃腥的猫，相信只要努力就没有拉不下水的领导，就没有打不开的局面。第三条：运筹帷幄，下毒招子，讲究方式方法，做好调查研究工作，做到知己知彼，然后见机行事。第四条：不能盲目乐观，也不要消极悲观……

    我说写上百折不挠是好汉，粗心莽撞是笨蛋。马方泉笑着说，这种话就不要写了。我说，写上写上，马方泉就真的把“百折不挠是好汉，粗心莽撞是笨蛋”写在了他的小本上。

    我说，第五条，第五条，我说你写。谦虚谨慎，戒骄戒躁，少说话多做事，夹着尾巴做人，不意气用事，不争论是非。多说同事的好话，别批评人家，别说人家的文章写得不好，要说人家的文章写得很有见的。多给领导和同事戴高帽，说他们的业务水平很棒，说自己的业务很不行，要向他们学习。

    我说，第五条就这样了，写第六条，第六条很重要，一定不要在同事面前说自己快提拔了，要蒙蔽他们，说自己完了，这辈子是提不起来了。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要有愁苦状。这样制造假象麻痹他们。记上了没有？马方泉说，记上了，这一条确实很重要。

    我说，下来说第七条。不能有偏有倚，看着社长觉得说了算就只搞和社长的关系，在和社长搞好关系的同时也一定要搞好和总编的关系，还要搞好副总编副社长的关系，要时时处处显得自己是个忠诚的人。马方泉说，我懂，也是这样做的，这就不要记了吧？我说，记上，记上，免得忘了。马方泉笑笑就写在本上。

    马方泉写完了，问我还有没有第八条。我说，有，第八条写上，要努力提高自己的业务水平，但是也不要提得太高，提得太高的不好，水平太高了会招来别人的嫉妒心，要把握好度，中等偏上一点最好。第九条，写上，不要让别人觉得你是好欺负的，就是要做到棉里包针，柔中有刚。

    我说，啊，第十条很关键呀。写上第十条，做好经济基础工作，没有经济基础做保障就坐不稳就升不高，因此要继续重视敲诈贪官的工作。尽快摸索一套更行之有效的办法，手段更黑，收益更大，同时要做到不漏马脚，不留辫子。

    马方泉说，哈哈，这一条很重要啊，是不能漏马脚是不能留辫子啊。我看哥们儿你脑子真好使，是个好狗头军师。我说，都是做小偷做的，做小偷考虑问题不周密不行。

    我说希望鲁迅经常熊熊

    你们这些家伙

    马方泉说我做小偷把脑子练出来了，没白做了小偷。我说，我们小偷也没什么大脑子，有大脑子的还是你们读书人，以后你就知道了，你们比我们更狡诈，更贪婪，手段更毒辣。你们是大玩家，而我们小偷则是小玩家。读书人可不得了呀，你们一边教育着穷人一边吃喝嫖赌，一边咬牙切齿地谩骂着小偷妓女一边男盗女娼。厉害啊，还是读书人厉害呀，你们做了几千年的坏事儿，却名声不错，翻翻书上边写的都是你们的好……

    我还说，在你们读书人里我就佩服鲁迅，这话说过好多遍了，但我还是想说。我经常在家里看鲁迅的书，鲁迅好在书里熊人，但是他不熊穷人，也不熊小偷，有个孔乙己是个小偷，鲁迅不但不熊他，还同情他。他熊得都是知识分子。我挺想念鲁迅的，可是现在没有鲁迅了，鲁迅死了好几十年了，希望再生出个鲁迅来，也写作，也经常在报纸上发表文章，叫他经常熊熊你们这些家伙……否则你们就更自视清高，就更大言不惭地教训我们穷人。

    马方泉说对，对，是应该有一个鲁迅了。

    说完了他就开着车走了。

    马方泉走了后我说，读书人是世界上最受不得委屈的人，看看历史和文学就知道，那上边有多少他们的牢骚？一有点不顺利一当不上官就觉得自己怀才不遇，就写诗撰文哭天骂地，他们太看重自己了，太轻视别人了。他们老想做社会的良心和导师，他们是吗？他们是社会的良心和导师吗？不是，不是，他们大多是些神经脆弱的家伙，是些絮絮叨叨的家伙……

    正在写作的时候来了电

    话

    那天我在家里写那本书，我在书里说，钱不是富人的，是大家的，大家是指谁呢？大家就是富人加穷人，就是当官的加老百姓，包括残疾人和那些辍学的孩子，包括乞讨者和我们小偷……包括不包括狗呢？包括不包括狼呢？包括不包括树呢？包括不包括水呢？山呢，草呢？都包括吧？钱是我们大家的，你老金保险柜里的钱不是你老金自己的，老金你有些太嚣张了，你以为钱在你的保险柜里就是你的？不对，不对。钱在我麻雀的保险柜里它是我的吗？不是我的，不是我的，我保险柜里的钱和老金保险柜里的钱一样，都是大家的……

    刚写到这儿来了电话，是邵二丰的老婆打来的。她让我马上去批发市场，说邵二丰出事儿了。我说，不要慌张，先告诉我出了啥事儿。

    她说，邵二丰去偷小肖的钱时被抓住了。

    放下电话我就向批发市场跑。

    去了批发市场，在小肖屋里见小肖正抓着邵二丰领子。邵二丰不反抗，低着头在嘟哝什么，小肖在骂他。

    我进去说，怎么了？

    小肖说：没想到他妈的这小子是个小偷，偷我钱柜里的钱被我抓住了。

    我说邵二丰你这个家伙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偷小肖的钱？邵二丰不说什么，看看我，像哭一样地咧咧嘴。

    我不让小肖再抓住邵二丰的领子，说放开他吧，反正也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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