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合同流程，最后一笔钱十天后就会进入公司的户头，正好解决流动资金不足的问题。昨天晚上，他和刘昕宇陪着徐导演那一帮人喝酒，兴致一高，不知不觉把自己喝了酩酊大醉。

    上午十点，他好不容易才从床上爬起来，到了楼下停车场，却找不到了自己的汽车。忽然，他想起来了，他的大奔还停在酒店门口呢，刘昕宇开车送他回家时提醒过他。

    经过这么一折腾，吴大伟赶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急匆匆赶路，没往头上看，突然被老胡的小儿子拦住，顿时下了一大跳。

    “呀——呔，看枪！”老胡的儿子举起棍子就捅。他因为上回剐车的事情，遭到老胡的胖揍，始终对吴大伟耿耿于怀，早就想修理这个死胖子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老胡的儿子双手平伸，不由分说，瞄准吴大伟的肚皮就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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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大伟本能地跳起来，抬起左脚，一个大跨步，闪开了对面的棍子。他刚想呵斥这个淘气的小孩，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听见了人们惊恐的尖叫。

    “啪”地一声巨响，老朱头摔在了距离他不足半尺的水泥地面上！

    鲜血汩汩地从老朱头的身体下流出来，顿时把吴大伟吓傻了，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退后了三步。因惊吓出的一身冷汗把他的衬衣都浸湿了，如果老胡的儿子不用棍子捅他，高速坠落的老朱头百分之百会砸在他的身上。他暗自清醒，真是佛祖保佑，让他躲过了这场灾难。

    周围的群众们怀着复杂的心情跑过来，有热心肠的好人想把老朱头送到附近的医院，可是发现老朱头已经不行了。他的脑袋先落地，身体抽搐了几下就死了。

    老胡对地上的老朱头不太关心，他更关心自己的儿子，大步跑过来拉着儿子，高声训斥道：“这个傻孩子，又在胡闹！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看吴大伟没反应过来，老胡点头哈腰地说：“吴老板，对不起啊，他傻，不懂事，你不要怪他。”

    “没、没事儿，多亏这孩子，上帝啊，阿弥陀佛，干什么不好，为什么自杀啊？”吴大伟擦着脸上的汗水，语无伦次地说道。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几分钟后，火速赶来的民警封锁了现场，在例行拍照和询问目击群众后，安排“120”医务人员把老朱头抬上了救护车。

    老胡是个勤快人，没等社区的张大妈找他，主动拿来清水和扫帚，把地面上的血迹清扫干净。老胡一边清理一边嘀咕着，他的儿子站在他的身边，竟然流出了眼泪。在孩子的心里，老朱头是个和蔼善良的人，两个同处于社会边缘的人一起玩过捉迷藏，私人感情很深。

    儿子的啼哭，让老胡心情十分糟糕，他拎起破水桶，照着儿子的屁股踢了一脚。“哭什么哭？你爹还没死呢！”

    老胡的动作幅度看上去很大，用的力气却很小。虽然不疼，儿子的哭声却更大了。社区主任张大妈最受不了任何孩子被家长打，马上跑过来阻拦。她哄孩子的手段很奏效，知道老胡的儿子爱吃冰淇淋，拉着孩子的手，直奔不远处的杂货店。

    老胡望着张大妈和儿子的背影，偷偷地笑了。每次，他当着张大妈的面打孩子，这个善良的老太太就给孩子买冰淇淋，屡试不爽。老胡的心地同样善良，他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张大妈，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下一回，他无论如何不在张大妈的面前打孩子了。他自己掏钱给儿子买冰淇淋，如果张大妈在场，也给她老人家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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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老朱头跳楼事件在方圆五公里范围内的社区里传开了。对于他的死，每个人的看法都各有不同。有的人感到很可惜，有的人则嗤之以鼻，更有内心阴暗的人认为老朱头的死得太仓促了，今后一段时期内，失去了可以用于解闷的娱乐看点。

    对于老朱头的突然死亡，在莱卡影视公司的员工中也引起了不小的议论。大家在赞叹总经理吴大伟命大造化大的同时，都对老朱头的死感到惋惜。还有一部分人，对朱教授是否嫖娼的问题进行了事件追溯，认为他那么德高望重而且保守的好人绝对不会参与不道德活动。后来，据外联部主管何丽君小姐说，她爸爸和朱教授同在一个大学任教，平时交往很多，也认为老实巴交的朱教授不会去风月场所乱来。但是，司机老鲁的观点更有说服力，他说，朱教授到底嫖没嫖过，是一个已经定性的问题，警方办案以人证物证为依据，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放跑一个坏人。

    林姗姗和秦尚没有参与议论，他们在配合徐导演做电影的后期制作，忙得不可开交。不过，林姗姗遇见刘昕宇的时候，恢复了以往的神态，继续有说有笑。这种心理的转变要归功于钟佑琪，她在电话里开导林姗姗，聊了整整两个多小时，终于把林美人说通了。其中，她说的一句话很让林姗姗感动：喜欢一个男人，不一定要拥有他，感情这东西是要靠天分的。你爱他，他不爱你，就当他没天分好了。

    林姗姗觉得钟佑琪的话很有道理。不，非常有道理！

    吴大伟受了惊吓，第二天谎称感冒发烧，没有参加原定的策划会，自己开车去看心理医生。他或许真的被吓出病了，在夜里经常做希奇古怪的梦，手脚盗汗，精神萎靡，几天下来，掉了三四斤肥肉。按照公司章程，总经理不在的情况下，第一副总经理主持工作。深圳大学毕业的副总经理常远终于找到了表现自己才能的好机会，不仅把公司业务安排得井井有条，还破天荒地组织了全体员工在楼下的火锅店聚餐。吴大伟不在公司，饱受压迫的广大员工仿佛翻身农奴得解放一般，个个笑逐颜开。张美薇和常远私人关系不错，借机请了八天的假期，去三亚单身旅行去了。就连秘书小张也表现得其乐陶陶，在处理文件的时候，她公然头戴耳机，一边全身放松地工作，一边欣赏台湾少女组合she演唱的新歌。

    秘书张媛是一个新毕业的女大学生，皮肤细腻，身材也不错。刚到公司，就有好几位男员工对她有意思，可是追求她时，都碰了软钉子。在很多人的眼里，张媛为人清高，属于少不更事的小女生。实际上，这些都是人们的错觉，她的另一面十分张扬，只不过鲜为人知罢了。张媛在业余时间里组织she的歌友会，办网站，自己出任会长，仅上海市区内的注册会员数量就高达五千余人，每天二十四小时的网页检索流量超过二十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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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傲人的成绩，张媛对公司的其他同事至今守口如瓶，只告诉过林姗姗。她与林姗姗年龄相仿，而且都是she的铁竿fans，所以私交很深。小张爱好文学，平时为三家报刊写专栏文章，还在搜狐、天涯虚拟社区等网站出任版主，用林姗姗的话概括来说，哎呀，我的妈呀，你简直太有才了。

    林姗姗居住的公寓招聘保安，新来一个东北小伙子，林姗姗经过楼下的收发室经常和他打招呼，粗略地学习了几句日常的东北方言，特别喜欢活学活用。

    正当员工们在良好的工作环境中乐不思蜀时，总经理吴大伟突然上班了。他的心理疾病并没有彻底根治，有时候眼神特别忧郁。在私下里，司机老鲁的评价最彻底。他说，吴总那眼神太有深度了，冷不丁一瞧，就像民国时代的白话诗人。那忧郁的眼神，谁看了，谁想抱着他大哭一场。

    “小张，那个徐什么摩你知道不？写《再别康桥》那个，就咱们吴总那眼神儿，和徐什么摩贼像，老酷了。”老鲁几乎把脑袋想破了，也没想起大诗人徐志摩的名字。

    “徐志摩。”林姗姗插嘴说。

    “对、对，就是他！和老朱头属于一个类型，瘦得皮包骨，老有才了。”司机老鲁老家在沈阳郊区，到上海打工快八年了，至今乡音不改。

    “老朱头死得很可惜，他主要是被自己的事情耽误了，秦大哥和他很熟的。”林姗姗不无惋惜地说，“奇怪，今天怎么没看见秦尚呢？”

    老鲁在旁边说：“他背包走的，可能出去拍片子了。”

    “去哪儿了？没听他说过啊。”林姗姗很奇怪。

    张媛说：“好像是教堂，早晨九点左右，他接了一个电话，我就听见他问教堂在哪，转身就跑出去了。姗姗，你的事情急吗？打他手机吧。”

    “上教堂干什么？他也不信基督教。”老鲁一边说话一边挖鼻孔，忽然感觉不雅观，扭头到小张的座位上找纸巾。小张慌忙从纸盒里抽出几张递给他，她可不想放任老鲁的大手胡乱抓。

    “哦，我找他有点小事，打过他的手机，总打不通。”林姗姗解释道。

    这时，张媛的眼睛尖，忽然看见总经理吴大伟穿过走廊，向中央办公区走来。她低声说：“嘘——，吴总来了。”

    一听是吴大伟，大家顷刻之间四处散开。司机老鲁捧着大茶杯，若无其事地走向了放在大厅拐角的饮水机。他装作去泡茶，满脸的郑重其事，迈出的脚步理直气壮。

    吴大伟根本没注意他，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就走开了。他的眼神的确很忧郁，和大诗人徐志摩如出一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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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几个小时前，秦尚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里，那个男人告诉他马上赶往徐家汇天主教堂，还说必须在二十分钟内赶到，不许报警，否则他的女朋友就有危险。

    秦尚问，你是谁？

    那人沉吟了几秒钟，没有回答他，二话没说，把电话挂断了。

    今天是天主教会做礼拜的日子，庄文静和秦尚提起过，说自己要去教堂作祈祷。秦尚低头看了看表，抓起桌子上的手机，急忙跑了出去。在楼下大门口，他遇见了司机老鲁，没时间打招呼，开车就走了。他必须在约定时间赶到那里，否则女朋友庄文静就会凶多吉少。

    徐家汇天主教堂始建于1847年，1896年重建新堂，1910年完成，是上海目前最大的教堂。徐家汇天主教堂是上海天主教发源地之一，明代杰出的科学家、中国天主教先驱徐光启的墓地就在这里。作为中国第一座按西方建筑方式建造的教堂，它那直冲霄汉的哥特式双尖顶给人以过目难忘的印象。

    教堂以红砖为墙，金山石为柱，总长83.3米，总宽30米，堂脊高28米，从空中俯瞰为十字形，教堂前部的两座钟楼尖顶部分高31米，宏伟庄严，至今仍为远东最大的教堂。教堂内有正祭台1座（宽44米），小祭台18座，用金山石雕砌的大小楹柱共64根，并装饰有许多艺术价值极高的圣像和壁画，可以容纳3000余人同时望弥撒。

    秦尚开车赶到教堂时，用了二十一分钟的时间。他刚跳下车，被一个身穿黑色t恤衫的壮汉迎面拦住了。

    黑衣大汉瓮声瓮气地说：“你叫秦尚，是不是？”

    “是我。”

    “有人找你过去一下。”大汉指了指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我女朋友在哪儿？”

    “你先过去，有人想找你聊聊。”

    无奈之下，秦尚跟在大汉后面向黑色轿车走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西裤口袋，里面有把折叠刀，如果与他们发生激烈搏斗，或许可以派上用场。

    当秦尚走到黑色轿车旁边时，轿车的车窗摇了下来。里面的男人把夹着香烟的手伸出车窗，向他挥挥手。这个吸烟的男人，秦尚认识，原来是三少爷陆峻。

    陆峻丢掉烟头，吩咐黑衣大汉搜身。秦尚没有剧烈反抗，他明白任何反抗都不是徒劳。大汉从他的口袋里拿出折叠刀和手机，直接把手机关掉，扔进了汽车。

    “很久不见了，秦老师。”陆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秦尚问：“我的女朋友在哪儿？”

    “你的女朋友？她在教堂里祈祷。”

    “你们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笑话！这个问题应该我来问你！”陆峻的脸色一变。

    “咱们已经两清了，你们给我钱，我把照片资料和底片交给你们。”

    “我不是小孩子，不要和我玩捉迷藏的游戏。”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把存储的数据资料交给我，我就放人。否则的话，你的女朋友就会从教堂顶上跳下去！”

    “我没有什么数据资料啊。”

    “少废话！我数到三，你不说没关系，我的手只要一放下来，那个小妞可就没命了。”陆峻下了汽车，把右手扬了起来。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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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我、我要先确定她还活着。”秦尚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个场面，慌忙举手阻止陆峻。

    陆峻缓缓放下右手，对手机里吩咐道：“再等一会儿。”

    然后，陆峻回过头说道：“把望远镜给他，教堂顶层的第四扇窗口，自己看看吧。”

    秦尚接过望远镜，看见庄文静真的站在教堂顶层的第四扇窗口，她的右手搭在窗口外面，表情慌张地张望着。

    “我的东西没有带在身上。”

    “你最好不要耍我！”

    “真的没带来。”

    “放在哪儿了？”

    “在家里。”

    “具体一点，到底放在哪儿啦？”

    “一个u盘，放在客厅的网球拍子里，只要你们放了她，我带你们去取。”

    “不必了，我会交代人办，现在就办。我安排的人，已经在你的家里呢。”陆峻的脸上露出一抹狡诈的微笑。

    陆峻拨通了另外一部手机，对电话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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