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皇弟颀天下毒手。
那个人,就是她的二皇叔。
二皇叔膝下有一子,现已成年,被父皇封为小安王。然而二皇叔却不满足于此,竟然暗地收买党羽,动了将颀天除去,直接让小安王即位的恶念。
那一日,父皇紧急叫心腹太监将她召至密室,告诉她皇弟已经遇难,二皇叔也必不会放过她,要她跟随心腹太监连夜出宫,逃往邻国,从此隐名埋姓,勿再提起皇家身份,以保一命。
她被这惊天变故吓呆了。
她来不及哭,来不及问,甚至来不及再看她那情浓于血的皇弟颀天的尸首一眼,就被偷偷送出宫外,日夜不停的驾车赶往邻国。
然而还未出境,沿途就已经挂起了白幡,国君殡天,幼主即位。
她哭都哭不出来。
父皇已经死了,皇弟也不在了,这个幼主又是谁呢?或者已经不是她该关心的事了。
然而追兵马上多了起来,她知道朝政已经被二皇叔彻底掌控了,保护她的人不断死去,最后一个赶车的太监在中箭之前,将她强行塞进了一辆送菜出境的农车上。
她奇迹般的活了下来,待到送菜的农人发现她,惊叫出声时,她才知道,自己已经身在琼花国境。
然而,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再也不曾回过魔兰,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然而在她多年后成为花容宫三圣女之首的珂姑娘之后,她却再次看到了他。
那个曾经在战场上将她一抱而起,抛给她父皇的少年。
他已经长成一个沉默而英俊的男子,成为了他国的逃犯。
龙尊。
惊心动魄的故事讲完了,有些情节,珂姑娘或者不愿提起,淡淡一带而过。
看着龙洛儿怔怔的盯着自己,珂姑娘竟也微微红了红脸,叹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若不是他举兵来犯,或者,皇叔也不会死,父皇也不会死,皇弟也不会死,一切都不会改变……”
龙洛儿终于从极度惊怔的荡气回肠中回过神来,她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珂姑娘,就觉得她不是普通女子,就觉得她身上有一种空谷幽兰的气质——她本就是皇家之花,即使流落民间,也掩饰不了本来的光华。
她果断的摇头:“当年如果不是我大哥来犯,那也会有别人。很多事情的发生不是一个人能够改变的,可是我大哥在战场上表现的一切,已经值得你为他心动。”
她想起民间传说西凉曾有无数少女为她的大哥心动流泪,看来她这铁血大哥还是个情种。
珂姑娘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外表嘻嘻哈哈的少女,眼里浮出几丝笑意和感动。
不知道为什么,这心底最深的秘密,她连镜花容也不曾说过,然而却不知不觉对她诉说。
她低头看看依然醉得人事不省的龙尊,轻叹一声,站起身来。
龙洛儿善解人意的陪她走了出去。
一路珂姑娘又问起她当日和镜央央逃跑的情形,龙洛儿只得简单带过,只说遇到了神虎小白,却不自觉的隐瞒了周公子那一节。
而珂姑娘心事重重,也未多问。
龙洛儿突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追问珂姑娘:“那刘小小?”
提到刘小小,珂姑娘的眼里浮现出一丝温柔:“他是我今年去琼花镇上办事时遇见的,后来,我便经常过去看看他。我对他……实是因为他长得有几分象我早夭的皇弟。”
第2节 珂姑娘的秘密心事(6)
她抬头看着天上的繁星,腮边的耳坠轻轻荡漾。
屋里,传来龙尊翻身的声音。
第3节 吻别,眼泪滴下的长夜(1)
同夜,镜花容的莲坊里。
绯红和月紫都已经退下,如梦如幻的莲坊里,只有仍戴着面具的镜花容,和红肿着眼睛的镜央央,气氛有些古怪。
镜央央已经不能再顾及女儿家的面子,她知道今夜她再不说,明日镜花容就会真的将她送回将军府。
只要他让她留下来,哪怕要她开口哀求!
她未语先哽咽:“花容哥哥……不要送我走……”
她睁大眼睛,眼泪却一颗一颗的砸下来:“花容哥哥,你真的忘记央央了吗?你以前……不是最疼央央的吗?我只是……不想离开你……”
镜花容一直望向莲池的目光,掠过一丝不经意的波动。
他的心,终于在镜央央提起过去的瞬间,有了一个缺口。
他慢慢的走到她的面前,轻叹一声。
他怎么会忘记她呢?五年前,她粉雕玉琢,聪明可爱,喜欢跟在他身后,又喜欢捉弄他,喜欢叫他为她做事,喜欢在他哭笑不得的时候甜甜的叫他“花容哥哥”,生气的时候瞪着眼睛骂他“要饭鬼”。
她和镜白羽,都曾经是他困苦的生活突然转晴的那几年,最最鲜艳的颜色。
五年后,她长大了,象她父亲和哥哥希望的一样,长成了一个标准大家闺秀的样子——知书达礼、温柔美丽、娇俏可人;而他,经历了她所不知道的一切,拥有了自己神秘的世界。
他与她的生活轨道,朝着完全不同的两个方向前进,早已远远偏离,可是,她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以为她长大了,可是骨子里,她却还是那个霸道的小女孩,她哭泣,告诉他她喜欢,就要他必须给出一个她想要的答案。
可是,有一点不同了。
他已经不再是五年前的镜花容。
她要的,他给不了。
他的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低头看着她的脸。
那梨花带雨的小脸。
她的双肩在颤抖,但是他的手,却是稳的。
他温和的开口:“央央,我们,有五年没见了。”
“五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很多的事情。花容哥哥,已经不能再像五年前一样,时时的陪着你。有一天你会嫁人,花容哥哥会祝福你。”
“可是现在,花容哥哥必须送你回将军府去。”
镜花容的声音温柔,然而没有人会怀疑,这声音里的不容置疑。
镜央央全身一抖,但她居然拼命控制住了自己的哭声。
她突然抬起头:“花容哥哥,如果我回去了,你会常来看我吗?”
镜花容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我不会。”
镜央央不敢相信的看着那面具上露出的深不可测的眼睛。
她喃喃的自语,忘了哭泣:“你……真的是我的花容哥哥吗?”
但是那个声音,那双眼睛,她怎么会认错?
他分明是他,他又分明已经完全不是五年前她记忆里的他!
镜央央死死咬着嘴唇,她知道再求也没有用,但是,她只希望他能够满足她惟一的要求。
她颤抖着朝他的脸伸出手:“花容哥哥……我不信……我不信真的是你!你让我看一眼,只看一眼,我就回去!”
镜花容闪电般的捉住了她的手腕。
良久,镜花容轻轻放下她的手腕,镜央央跌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委屈痛哭出声。
镜花容默默的走出了莲坊。
回到自己的寝居,镜花容取下面具,拿在手中怔怔的看着,有些出神。
忽听得身后有人走动,他想是月紫送来水盆,微一回头,却发现是珂姑娘。
珂姑娘走到他的身边,轻轻拉起他的手,把他带到水盆边。镜花容并不拒绝,任她摆布。
铜盆里清水如镜,照映出他完美的面容。
他又怔了两秒,慢慢把脸埋进温柔的水波里。
洗完了脸,他回到窗边坐下,今夜的星空繁密,实在是适合聊天的日子。
第3节 吻别,眼泪滴下的长夜(2)
珂姑娘也走到他的身边,挨着他坐着。
最终还是镜花容先开口。
“那个鬼面人是谁?”他已经从龙洛儿那里知道了大概情况。
“是魔兰的圣教——灵教的护法长老之一,魔兰政变之后,灵教的护主派也受到了牵连,他被我二皇叔迫害,最终也流亡到琼花。因为之前受过酷刑,所以有些疯颠,这几年一直在琼花境内流亡,不知怎么最近到了沧浪,有时疯性大发,就在山下袭击路人。”珂姑娘轻轻叹息,眼底似有无限忧愁。
镜花容不言语,轻轻握住她的手。
珂姑娘继续说:“那日我落入他的鬼棺之中,竟在内看到了灵教长老的身份象征,一只玉钵,他虽然有些疯颠,却誓死不忘自己的身份,这玉钵也一直带在身边。后来他追龙姑娘她们未果,暴怒归来,却被我喝出灵教教主的名字,而瞬间清醒过来——我虽离国多年,但教主名号只有皇族人知晓,我却是一直记得的。”
“待他知道我是兰珂公主,不由痛哭流涕相认,原来我皇弟竟然未死,只是已经重度残疾,成为二皇叔的傀儡。而二皇叔却因为一直未能得到号令三军的虎符,而受到保主派的牵制。说话间,他突然发现了我耳上的紫坠,惊呼道:这就是魔兰的神器虎符!”
她有些激动的摸着自己右耳上那枚水晶坠:“这枚坠子,是出逃前父皇给我的,嘱我一定收好。因是父皇的信物,我也从未离身,却不曾想,是如此重要的物件。”
“长老随后跪下求我,要我回到魔兰,至少将虎符送给皇弟,使他摆脱傀儡身份,而他刚才不知我身份,冒犯了我,已经是罪该万死,自当领罪……说完后,竟然举剑自杀。”说到此,珂姑娘不免黯然。
她不再说话。
镜花容的手指,渐渐有些凉意。
但他仍然微笑着,只是这微笑此时看来,不免有几分苦涩。
“你要回去了,是么?”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珂姑娘那乌黑柔亮的长发。
“对不起……”她抓住他的手,慢慢贴在自己的脸上,逐渐感觉有了眼泪的味道。“当日你救下我,我曾对你说,我的命是你的,我一辈子也不会离开你……”
“傻姑娘。”镜花容怜爱的看着她:“你只要知道,回头的时候,有我在的地方,永远有你一个家。”
夜凉如水,夜半,仍有心事人未眠。
已经决定了恢复身份的珂姑娘——兰珂公主,伏在镜花容的膝上,两人保持这样的姿势,不知已经多久。
“以后每月病发的时候,我就不能送你和接你了……你务必要绯红去,月紫马虎,怕错过时辰。”
“嗯。”
“镜将军那边,有些事不可再答应,他虽于你有恩,但你也已经报答过了,何况……总之你勿要卷入一些阴谋是非才好。”
“嗯。”
“你还记得当年救我的时候么?”
“嗯。”
“山下的镇民告诉我这座山上有神仙,也有魔鬼。我想来寻找神仙回去救父皇和弟弟,可是却迷路了,又饿又累,奄奄一息,我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你出现了,我以为,你就是神仙……”
“……”
“原来世界上有这么美的小神仙,呵呵……你救了我,又把我带到你师傅那,求她也教我武功……可是她不教,还很生气,可是你安慰我,还是要我住下,偷偷的教我武功,说怕有一天我走丢了,山上的魔鬼会欺负我……”
“……”
“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美好的男人,是我不好,你给了我一切,我还是要回去……”
“小珂……”
“让我说吧……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这些,可是我怕以后没有机会……有些事情,一定要自己去面对的,我不能丢下皇弟一个人在魔兰受苦……”
“嗯,我明白。”
“我走了以后,你不要跟着我。你也知道,你传我的功力,没有人能够轻易伤到我。让我自己去,好不好?”
第3节 吻别,眼泪滴下的长夜(3)
“……好。”
“公子……”
“嗯?”镜花容有些意外,这是兰珂第一次这样叫他,平时她都是直接唤他名字。
“其实我们所有人都觉得,你是属于天下女子的,因为你太完美了……可是,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多么寂寞……兰珂走了以后,你就更寂寞了……”
“小珂……”镜花容把头深深的埋进她的发间。
她是他离开镜府后,曾经最亲近的温暖。也许并不是因为曾经相依为命,更多的,是相似的苦难遭遇,与两颗同样寂寞凄惶的心。
“为什么那个人不是你?”他闷闷的问。
“没有女子会不希望那个人是自己……公子,可是,每个人总会高估了自己的勇气。”她轻轻把他的脸捧开一点,含着眼泪朝他微笑。
他的眼里,亦有眼泪。
或者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一个女子,像她一样懂他,怜他。
而他们,注定要离别。
镜花容深深的看着她,慢慢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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