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什么接，自行车吗？何帆尴尬得有些脸红，他说，你别听杨松的，我们来找你有点事。阳小雪停住了笑。有事啊，我想你没事也不可能来找我。何帆不好意思地笑笑，自从搬出去后何帆总共来找过阳小雪两次，都说有事来的。何帆其实非常希望见到阳小雪，可是他心里又害怕见面之后不知道说什么好，该做什么。他觉得自己在阳小雪面前变得残缺不全，或是表面上是完整的，但都是泡沫。我们要分文理科，学习有点紧。何帆解释道。阳小雪从柜台上拿起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说，走吧，咱们找个地方说。

    杨松做东请吃晚饭，他们坐在一家还不错的餐厅里。阳小雪也不看何帆，开门见山地问杨松，你找我有什么事？杨松不好意思开口，支吾着说也没什么大事。他看着何帆，何帆会意地点点头。是没什么大事。何帆说，杨松他女朋友罗沛你知道吧，那个，她怀孕了，想暑假的时候在你那住两天。阳小雪听完以后没有说话。杨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你不是还有间房子空着吗？何帆心里也没了底，接着说，住半个月就走，我们给钱。阳小雪这才说，你们打算把孩子生下来啊？杨松连忙说，不是的，我们要做掉那个孩子。阳小雪朝窗外看了看说，那我跟老苏说一下吧，他本来说下个月要来我这边住的，看来只好等罗沛走了再来了。

    何帆听到这话火气一下子就冒了上来。你不是答应过我不把房子租给男的吗？阳小雪冷笑着说，我爱租给谁租给谁，你都不住了你管这么多干什么？你是我什么人啊？何帆憋得满脸通红，他不知道阳小雪怎么突然翻脸了。杨松尴尬地坐在一旁，手中的筷子也不敢再动了。他说，不行就算了。阳小雪舒了口气，慢慢说，没事，放暑假让罗沛过来吧。何帆还是不说话，板着个脸。给你开玩笑呢。阳小雪朝何帆笑了笑说，别生气了。

    7

    杨松拉了一下何帆说，这么小气啊，来，吃饭。何帆看得出来阳小雪不是在跟他开玩笑，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伤了阳小雪的心，只是她不该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他。何帆努力地表现出无所谓，朝阳小雪笑。他们继续闲聊。阳小雪说，等罗沛住我那了，你要是再想去住的话就只能睡客厅了。何帆看着杨松说，当然当然，我总不能跟罗沛睡一起吧。杨松笑着说，那你可以跟小雪睡一起啊，反正你们。杨松说到这被何帆猛推了一下。你干什么？杨松有些生气地说，你推我干什么？何帆忽然正色道，不要给我乱说。阳小雪假装没听见，笑了笑。

    出了餐厅，何帆说送阳小雪回去。阳小雪摇头说，不用了，太麻烦了。说完她钻进一辆出租车就走了。剩下何帆和杨松站在那里。你刚才胡说什么呢？何帆不高兴地说，我帮你还给我捣乱。我没捣乱啊，你不是说已经把阳小雪搞到手了吗？杨松边走边说，这玩笑不过分啊，你不也开我玩笑了吗？何帆愣在那里很久才说，是搞到手了，但当着阳小雪的面你还是少说，不说话没人会把你带到残疾人学校。

    青春之冷 第四章(9)

    何帆接连几天都睡不着觉，他感觉阳小雪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远离自己。她穿着一袭白衣，带着凄美决绝的笑容远去。何帆周末的时候去找阳小雪，他没有事先通知，他想给她一个惊喜。上了楼，何帆敲门，没人在家。他又下楼站在小区门口等，这不是个办法。何帆最后拨通了阳小雪的电话。阳小雪没有接。他连拨了几次，心有些凉。到后来他不相信阳小雪会不接自己的电话，她一定是出什么事了。何帆紧张起来，可是他无所适从，像个无头苍蝇一般。何帆在石榴路来回地走，他企图发现一些什么线索。

    大概过了两个小时，何帆的手机响了，是阳小雪打来了。你怎么了？何帆匆忙地说，你现在在哪里？我在游泳馆。阳小雪打着哈欠说，我刚游泳去了，衣服放在柜子里。何帆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却有些不高兴。你怎么一个人去游泳了？阳小雪笑着说，不是一个人，老苏不在这上班嘛，我们在一起。对了，你找我有事吗？何帆遏制不住心里的难过。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何帆冷冷地说，你跟老苏在一起吧，那没事了。说完何帆挂了电话。

    何帆沿着石榴路走，他看到自己原来的家已经变成了街道，暗黑的水泥路面和明亮的斑马线格外显眼。何帆在一段路上停了下来，他想这个地方可能就是他的家。那个地方有白梅，有何文山，甚至还有沈老太太和她那只古怪的黑猫。可是现在他们都离开了这里，变成了另外的人或者鬼，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何帆依然能看到路面上飘着的塑料袋，揉成团的废纸，还有压扁的易拉罐。申报中等城市的宣传语贴得到处都是，可是何帆觉得这个城市根本没有变，它只是把外表装潢得更漂亮了。何帆记得原来这里沿途都是有阴香树的，可是现在他看不到那些高大的阴香树，它们被连根拔掉了。偶尔有小棵的阴香树被移植到新街道的两旁，但在何帆看来它们长成了畸形，已经不能正常地生长了。

    阳小雪又把电话打过来了。她说，你现在在哪？我已经回家了。何帆跳上公交车，然后说，我也已经回家了。阳小雪停顿了一下说，那你明天来陪我逛街吧，我等你。何帆本来想拒绝，但嘴上还是说，我看看有没有时间？阳小雪说，我明天不出去。他们说了再见然后挂断电话。何帆回到家的时候沮丧极了。李佳琦正坐在沙发上写作业。她叫何帆，哥哥。何帆嗯了一声。我有个题不会做了，你能帮我看一下吗？李佳琦抬起头来，一副崇拜的样子。何帆不情愿地转身，他拿起书看了看，然后坐下来给李佳琦讲题。他忽然觉得初中的知识是那样的浅薄，而他们自己学的时候也是费尽了心思。李佳琦坐在一旁安静地听，偶尔抬头看着何帆。她说，哥哥，我今天上午跟妈妈一块去买衣服了，妈妈给你买了一套衣服。何帆说了句知道了，然后站了起来。他忽然又回头说，她是你妈妈，不是我妈妈。

    晚上郁秋把衣服拿给何帆，何帆接过来扔在床上。你穿一下给我看看吧，我看合身不？郁秋笑着说，要是不合身我再给你去换。何帆从床上拿起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说，挺好的，不用试了。郁秋指了指冰箱说，我买了一些饮料放在冰箱里了，你要喝就自己去拿，现在天气太热了。何帆没有搭话，过了一会儿说，以后把钱给我吧，我自己买衣服。郁秋笑了笑，她说，我就怕你不会讲价，现在市场上的人都是乱喊价。何帆不耐烦地说，我去专卖店买，不用讲价。郁秋尴尬地笑了一下说，那下次我带着你去买。何帆不愿意说话，他打开电视机，声音开得很大。不一会儿何文山就从卧室里出来了，他说，你把电视机关了，你妹妹在复习呢，她马上就要中考了。何帆假装没听见，不停地换台。何文山气冲冲地走过来，他想夺走何帆手里的遥控器。郁秋站起来挡住了何文山。把声音关小一点就行了，让孩子看吧，没事。何文山气还没消。你把声音关小一点。何帆站起来直接关了电视，他没有看何文山，径直走进卧室，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青春之冷 第四章(10)

    何文山站在卧室的门口，他狠狠地说，你以后再给我横，看我不揍死你。

    8

    何帆第二天还是去找阳小雪了。他出门之前在心里不止一次地阻挠自己，他想的到处都是阳小雪的不对，可是他还是走出了房门。他的脑海里浮过一些电视剧的画面，那个痴情的女子从后面抱住她的男人，她的脸趴在他的背上，眼泪肆意地流。何帆坐公交车到石榴路。他直接上楼敲门。阳小雪打开门的时候有些吃惊，然后就笑了。她说你来了啊。何帆说你不欢迎吗？阳小雪不说话，把何帆拉了进来。何帆坐在沙发上，他扫视了一下客厅里的摆设，基本没什么变化。阳小雪到厨房给何帆煮咖啡。何帆走到阳台上，他看到阳台的窗户上摆着几盆花。你什么时候喜欢养花了？何帆在阳台上朝屋里说。阳小雪把咖啡端出来说，别人送的花，随便养着。何帆走回客厅。谁送的？何帆想了想说，是老苏吧。你怎么知道？阳小雪说完突然停了一下。他看到路边有卖花的，买着好玩，自己又不会养就给我了。

    何帆坐在沙发上不吭声。阳小雪把咖啡推到何帆面前，然后说道，老苏不住这了，等罗沛走了他也不住这。何帆掏出手机随便看了看，他说，我不知道，反正又不关我的事。阳小雪叫了一声何帆的名字，她顿了顿说，这房子我一个人也是住，两个人也是住，我不在乎那点钱，就是看合不合得来。何帆嗯了一声说，你跟老苏挺合得来的吧。阳小雪脸红了一下，她说，也不算，我跟你倒是挺合得来的。何帆听到这话语气又弱了些。你不是要出去逛街吗，咱们吃了中午饭就下去吧。阳小雪点了点头说，我马上就去做饭。

    白梅打电话过来。何帆看到是个陌生的号码，就接了。他听到白梅的声音愣了一下。你买了手机也不告诉我一声。白梅说，我问了你爸才知道你的手机号码的。何帆不愿意说话。白梅又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看你。何帆懒洋洋地说，我要期末考试了，我很忙。白梅说，那你要多注意身体，大热天的容易中暑。何帆说，我知道了，我中暑了也不会去医院的。何帆说完挂了电话。阳小雪在厨房里喊何帆帮她拣菜。

    谁给你打电话呢？阳小雪问。

    我妈。何帆没好气地说，她这个人没事做。

    阳小雪出了一身的汗，厨房里太热了。何帆看到阳小雪的t恤衫紧贴着她的身体，胸衣的带子格外突出。何帆看了几眼，又低下头去拣菜。阳小雪打开抽油烟机，推开窗户。这天真是让人没法活。阳小雪说，南方的热天真难熬。何帆笑着说，那北京好吗？阳小雪边刷锅子边说，也算不上好，但毕竟我在那里生活了很久。何帆想了想说，我考大学要是考到北京就好了。阳小雪说，那好啊，有时间还可以到我家去玩。

    他们把饭做好端出来，两个人在客厅里面围着一个电风扇吹。你后妈对你怎么样？阳小雪说，看书上还有电视里，后妈都对子女不好。何帆把脸凑到电风扇前面说，她不是我妈，反正我懒得跟她说话。阳小雪说，那你爸呢，有没有偏心？何帆吐了口气说，还行，不过他对李佳琦可好了，我就想不明白了，又不是你的女儿，至于这样嘛。阳小雪笑着说，怎么不至于，他对李佳琦好才能让你后妈高兴啊！何帆勉强笑了一下，不说话。在他的心里，白梅背叛了家庭，而现在何文山也背叛了，这个家只有他自己一人孤军奋战。

    两人去市场买衣服。何帆跟在阳小雪的后面，他拿着手机偶尔按一下。他并没有跟谁发短信，只是不知道做什么好。阳小雪看中了一件衣服，换好之后站在镜子前问何帆怎么样。何帆点头说，很好啊，挺好看的。阳小雪让老板把衣服包好。你要不要也买件衣服？何帆摇了摇头，我很多衣服的，不想买了。导购员在一旁说，这件衣服其实是情侣装，有男士穿的，你也来一件吧。何帆看着阳小雪，尴尬地笑。你喜欢就买一件。阳小雪说，不喜欢就算了。何帆在那件衣服前面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买下来了。

    青春之冷 第四章(11)

    他们继续在市场里闲逛，看到什么小物件阳小雪觉得可能有用就买下来。何帆跟在后面提着大包小包的。手机响的时候何帆空不出手来，他连忙跑到阳小雪的面前。阳小雪替何帆掏出手机。何帆说，你帮我接吧。阳小雪听到手机里有个女孩叫哥哥。她把手机放到何帆的耳边。

    谁啊？何帆问。

    哥哥，是我，我是佳琦啊。

    你怎么了？何帆低着头，阳小雪把手往下缩了点。

    哥哥，你在哪啊？

    我在金门市场。何帆不想多说一个字。

    那我去找你。李佳琦兴奋地说，我也在金门市场，我买了个床上用的小桌子，带不走，你帮我带回去吧。

    何帆不好拒绝，心里却有些厌恶，他挂了手机。阳小雪听到他们的通话，她把何帆手里的东西接过来说，那我先回去了，你帮你妹妹去搬东西吧。何帆摇了摇头说，我把你送回去，她找不到自己就回去了，真麻烦。阳小雪转过身去说，还是不要这样了，免得你爸又骂你，我一个人回去就好了，反正东西又不多。何帆看到阳小雪提着东西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转了一圈寻找李佳琦，没有看到。何帆往回走，他在一个水果摊前看到了李佳琦。你怎么在这里啊？何帆帮李佳琦提着个小桌子。李佳琦叫了一声哥哥，然后笑着说，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何帆催促李佳琦回家。我是说你怎么没跟你妈一起来？李佳琦慢吞吞地走，说，爸妈去姥姥家了，我不想去。何帆不知道哪来的姥姥，如果说郁秋跟他还有一点关系的话，所谓的姥姥根本就不沾边。你是说我爸和你妈一起去的？何帆特别分开了他们两个人，他不明白李佳琦能这么理所当然地叫爸爸。李佳琦有些尴尬，嗯，是的。何帆回到家之后给阳小雪打了个电话道歉。阳小雪说没事，她是你妹妹嘛。何帆听到这句话里有些怪味，但却不知道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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