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为什么不信，为什么不趁着他在兴头上问他，向他问明白。
雨还在下，路还是很滑，龙灿背着何老师并不困难地在泥泞中迈动着脚步，可他的心里却由此系上了一个疙瘩，他不知道何老师说的那些关于他的话什么时候在他身上发生，又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在他身上发生，他相信何老师的话，因为何老师已经为了救自己而受伤。
龙灿不是怕事的人，也不是怕人害的人，但他是真的害怕因为自己害了别人。
龙灿此时真的希望何老师在山顶上说过的话都是胡说，最好是胡说。
雨还在下，路还是很滑，暴雨冲刷下的土路表面浸润了一层泥泞。
一双赤裸的小脚就在这土路的泥泞中不停地来回碾磨着，从碾磨的面积来看，这双小脚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久。
是一双小姑娘的脚，裤腿高高挽起的小脚。
她在这里等一个人，等一个每天都准时来给她上课的人，不论是刮风下雨还是冰天雪地都会准时到来的人。
尽管雨下的很大，尽管她的衣裤早已被大雨浇得湿透，可是她还在等，就站在这雨地里等，等那个给她上课，第那个向她传授知识而从不失约的人。
老师。
何老师。
她等的是何老师。
当尤灿背着何老师在雨幕中影影绰绰地看到小姑娘时，小姑娘已经迎面跑了过来，她已经发现了龙灿背着的就是她要等的老师，何老师。
“何老师，你这是怎么了？”
小姑娘既关切又着急的声音让龙灿听了都有些感动，只是龙灿有些不明白，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路上，这个小姑娘不回家避雨站在这里干什么？
“没事，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何老师并没有告诉小姑娘自己是为了救龙灿才受伤的，这也是一种美德，正如俗语所说：
施之以惠勿记，受之以恩勿忘。
“那……那快进村让孙大叔给你看看吧。”
小姑娘所说的孙大叔何老师也认识，他是一个不错的民间接骨医生，只是没有执照而已。但在这偏僻的山村，孙大叔的医术在人们心里远比那些有执照却不负责任的人要可信得多。
“先给你上课，一会给那三个孩子上课时在找你孙大叔。”
“何老师，你行吗？”
“你的何老师结实着呢，对了，这位你叫龙叔叔。”
“叔叔好！”
龙灿没有应声，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来，龙灿，把我放下。”
“放下？干什么？”
龙灿疑惑地看着小姑娘把手中的小板凳放到路边稍微平整的地方，知道那是给何老师准备的，却不知他俩要在这干什么。
“我给小霞上课。”
“给小霞上课？在这？”
尽管龙灿听的很清楚，尽管先前也听到了一句先上课之类的话，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在这雨天，在这泥泞之中，何老师意然要拖着一条断腿给一个叫小霞的小姑娘上课。
“是在这，我给她上课每次都在这。”
何老师说的很轻松，也很随意，就好像这是天经地义一样。
“可……可……可现在这雨是不是大了点？”
“以前知道要下雨我都带伞的，可今天的雨下的好奇怪，突然就下了，我怕何老师等我着急也就没有回去取伞。”
小霞赶紧为自己的失误解释，那份惶惑就好像呵老师摔伤、挨浇都是因为她没有回去取伞似的。
其实龙灿也没有怪她的意思，只是理解不了为什么要在这里上课。
龙灿什么也没说，虽然是十分的不理解，但还是把何老师放到小霞带来的小木凳上坐下来，然后退到一边，看着雨地中的一老一少。
在雨地中上课的一老一少。
龙灿那颗本来已经疼得受不了的心破碎了。
何老师教的十分认真，虽然是遍体鳞伤还拖着一条断腿，但那倾泻不尽的雨水好像冲走了他的伤痛，他是那样的坦然，也是那样的自若。
小霞不时在老师的指点下用小木棍在泥地上写着什么，仿佛他们就是在明亮宽敞的教师里上课一样，根本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忘记了大雨忘记了泥泞也忘记了龙灿。
求知的渴望与传授知识的艰辛。
龙灿看着这幅发生在自己面前，发生在大雨之中的感人画面，脸上流下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雨水，他自己都不知道。
龙灿现在能看到的只模模糊糊的一片，只是在按动快门的那一瞬，龙灿从取景框中看到了希望工程的希望。
雨停了。
山区雨后的空气不但清新，还夹带着些许花草树木的芬芳，全没有城市雨后的那种腥气和呛人的尘土味。
乡亲们听说何老师受了伤都来看望，给三个小学生上课的厢房被挤得满满的，除了给何老师按摩接骨的孙大叔以外，其他人都静静地站在那里听何老师给那三个孩子上课，好像听课的不是那三个孩子，而是整个屋里的人。
龙灿悄悄地退出了房间，他不是不愿呆在屋里，他是怕干扰何老师上课，因为有不少站在屋里听课的乡亲不时好奇地看着他，虽然他已经换上了学生家长的一身又破又旧又不合体的衣服，可脸上由于营养过盛而泛着的油光，还是让这些面黄肌瘦的乡亲感到好奇。
“哎呀，你怎么不回家换换衣服啊？”
龙灿看到小霞孤零零地站在院外，湿漉漉的衣服被自己的体温烘的直冒热气，心里又疼又酸，看她的样子已经在这里站了好久。
“何老师的腿没事吧？”
小霞没有回答龙灿的问话，却关切地反问了一句。
“孙大叔说没什么事，只是脱臼了，养些日子就好了，你还是赶紧回去换衣服吧，小心得病。”
“何老师没事就好。”
小霞说的还是关心何老师的话，对龙灿的好意并没有说什么。
“你关心何老师是对的，但你也得照顾好自己啊，你要病了何老师怎么给你上课啊？快回去换衣服吧。”
“我只有这一套衣服。”
提到上课，龙灿的心就揪了一下，他想到了雨中的那一幕，可听到小霞的回答，龙灿简直不知道应该对眼前这个叫小霞的小姑娘说些什么。
能说什么呢？小霞比张大爷家的三个女孩幸运多了，最起码 她有一套可以穿出去见人的衣服。
龙灿的眼神从上到下审视着这个黑黑瘦瘦的山村小姑娘，从小霞的身上透出的那股坚毅与顽强让龙灿看到了希望，山村的希望，山村未来的希望。
小霞被龙灿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双赤裸的小脚又在泥泞中碾磨起来。
龙灿注意到了这双脚，这双在泥泞中碾磨的小脚，从挽起的裤腿向下都是风吹日晒的那种黝黑色。
“你……你没有鞋吗？”
其实龙灿不用问他也看出来了，那双小脚又宽又厚，给人一种无比结实的感觉。
“没有，我从小到现在都是光着脚的。”
“冬天怎么办？”
“冬天要是出来就穿妈妈的那双。”
“你……你为什么不和这三个孩子一起上课？”
“爸爸妈妈说女孩子学那些没有用，不让我学。”
“那你就偷偷地在外边学，对吗？”
“嗯，我已经学了快五年了，何老师说我明年考中学肯定能考上的。”
龙灿要哭了，这次盲目走进山区给他最多的还是这种要哭的感觉，有感动，也有心酸。
“你今年多大了？”
“我今年十六岁。”
“为什么要学习呢？”
龙灿看着这个由于发育不良长得像十二、三岁，实质已经十六岁的小霞，想从她的回答中找到她刻苦学习的动力。
“何老师说，只要有了知识就可以改变这里的一切，我要让村里的人都住上好房子，都穿上好衣服。”
小霞的眼神中露出了一种向往一份陶醉，而她的这点愿望在常人眼里是那样的平常，可要在这偏远贫困的山区实现这一点又是多么的难啊！
“好孩子，有志气，叔叔支持你，走，去你家。”
“去我家？干什么？”
“我去劝劝你爸爸妈妈，让他们支持你学习。”
“真的？！”
小霞高兴地雀跃欢呼，兴奋到了极点，这也许是她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刻。
龙灿没有用照相机拍下小霞欢快的脸庞，只是把她雀跃的背影摄入了相机，而对着镜头的是小霞由于奔跑而扬起的脚掌，宽厚的脚掌。
何老师是被乡亲们用担架抬着往回走的，雨虽然停了很久，可土路还是那样的泥泞难走，送行的人跟在担架的后边久久舍不得离去。
小霞始终拉着龙灿的大手蹦蹦跳跳的，完全没有了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的那份羞赧与持重，她还沉浸在爸爸妈妈答应让她读书的那份喜悦之中。
“叔叔，你还什么时候来啊？”
蹦蹦跳跳的小霞并设有忘记自己关心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只要龙灿站在她的身边她就会感到一种力量，一种希望。
“嗯……不会太久的。”
“你可要早点回来，要不然我该想你了。”
“好的，我会早点回来的，告诉叔叔，要什么礼物？”
“礼物？不要，只要你能来就行啦。”
“来是肯定要来的，礼物也一定要给你带的，说吧，要什么？”
“嗯……我要书。”
“书？好，叔叔一定给你带好多好多书来。”
龙灿答应了小霞的要求，可他心里想的却是给小霞带几双鞋来，各种各样的鞋。
“冰冰姐？冰冰姐！”
小霞松开龙灿的手向前跑去，龙灿一愣，顺着小霞跑的方向看去，满身泥水的冰冰和姐姐也正在关切地看着他。
“冰冰？！”
龙灿赶紧迎了上去，看着正在和小霞亲热而眼神始终看着自己的冰冰。
“你怎么来了？”
“雨下得这么大冰冰担心你，非要过来看看。”
龙灿的心里热乎乎的，他问的虽然是冰冰，可姐姐回答的效果似乎更好一点。
龙灿看着冰冰的满身泥水心里又疼又怜，这条山道自己走都险些送命，而这个小丫头只是为了担心自己的安全而不顾她本人的安全来看自己，这份心这份情真让龙灿有些消受不起。
“是不是摔了好多跟头？”
龙灿走过去轻轻地问了一句也轻轻地为冰冰擦去脸上的泥污，众目睽睽之下冰冰的小脸蛋羞得绯红。
“没有，你……何老师怎么了？”
“何老师为了救我受伤了。”
“天呢，你……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擦破了几块皮。”
“我去看看何老师。”
冰冰低着头去追已经走到前边的担架，跑去的身影是那样的轻盈，轻盈的就像放下了所有的关切和关切中的担心，不仅那对浅浅的酒窝有了笑意，就连那双清澈如水的大眼睛也充满了幸福的甜蜜。
唉，小女孩的心事为什么总是那样自然地随着她们的心境而流露呢？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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