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飞狐_分节阅读 4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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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见他面目虽然丑陋,说话倒是和气,出家人口出「他妈的」三字,未免有些突兀,

    但这些豪客听在耳里,反感亲切自在,提防之心消了大半。

    殷吉道:「不知大师所说的主人,是那一位前辈?」那老僧道:「这主人不许和尚说他

    名字。和尚生来好客,既然出口邀请,若有那一位不给面子,和尚可要大感脸上无光了。」

    刘元鹤见这老僧处处透著古怪,心中嘀咕,微一拱手,说道:「大师莫怪,下官失陪了

    。」说罢返身便奔。那老僧笑道:「在这荒山野地之中,居然还能见到一位官老爷,好福气

    啊,他妈的好福气。」他待刘元鹤奔出一阵,缓缓说完这几句话,斗然间身形幌动,随后追

    去。只见他在雪地里纵跳疾奔,身法极其难看,又笨又怪,令人不由得好笑。

    但尽管他身形又似肥鸭,又似蛤蟆,片刻之间,竟已抄在刘元鹤身前,笑道:「和尚要

    对不住官老爷了。」不待刘元鹤答话,左手兜了个圈子,忽然翻了过来,抓住他的右腕。

    刘元鹤斗感半身酸麻,知道自己胡里胡涂的已被他扣住脉门,情急之下,左手出掌往老

    僧击去。那老僧左手拇指与食指拿著他的右腕,见他左掌击来,左手提著他右臂一举,中指

    、无名指、小指三根手指钩出,搭上了他左腕。这一来,他一只手将刘元鹤双手一齐抓住,

    右手提著念珠,一窜一跳的回来。

    众人见刘元鹤双手就如被一副铁铐牢牢铐著,身不由主的给那老僧拖回,都是又惊又喜

    ,惊的是这老僧功夫之高,甚为罕见,喜的是他并非平通镖局所邀的帮手。那老僧拉著刘元

    鹤走到众人身前,说道:「刘大人已答应赏脸,各位请吧。」

    有刘元鹤的榜样在前,即令有人心存疑惧,也不赶再出言相拒,自讨没趣。只见那老僧

    握著刘元鹤的手腕,缓缓向前,走出数步,忽然转身道:「甚麽声音?」众人停步侧耳一听

    ,但听得来路上隐隐传来一阵气喘吆喝之声,似乎有人在奋力搏击。阮士中斗然醒悟,叫道

    :「云奇,快去相助云阳。」曹云奇叫道:「啊哟,我竟忘了。」挺剑向来路奔回。

    那老僧仍不放开刘元鹤,拉著他一齐赶去,只赶出十馀丈,刘元鹤足下功夫已相形见绌

    。他虽提气狂奔,仍是不及那老僧快捷,可是双手被握,纵然用力挣扎,那老僧五根又瘦又

    长的手指竟未放松半点。再奔数步,那老僧又抢前半尺,这一来,刘元鹤立足不稳,身子向

    前仰跌下去,双臂夹在耳旁举过头顶,被那老僧在雪地里拖曳而行。他又气又急,欲待飞脚

    向那老僧踢去,但那老僧越拖越快,自己站立尚且不能,那里说得上发足踢敌?

    倏忽之间,众人已回到坑边,只见周云阳与熊元献搂抱著在雪地里滚来滚去。而其兵刃

    均已脱手,贴身肉搏,连拳脚也使用不上,肘撞膝蹬、头顶口咬,打得狼狈不堪,那里像甚

    麽武林中的好手相斗,直如市井泼妇当街斯打一般。曹云奇仗剑上前,要待往熊元献身上刺

    去,但两人翻滚缠打,只怕误伤了师弟,急切间下手不得。

    那老僧走上几步,右手抓住周云阳背心,提了起来。周熊两人手脚都相互勾缠,提起一

    人,将另一人也带了上来。两人打得兴发,虽然身子临空,仍是殴击不休。那老僧哈哈大笑

    ,右手一振,两人手足都是一麻,砰的一响,熊元献摔出了五尺之外。那老僧将周云阳放在

    地下,这才松了刘元鹤的手腕。刘元鹤给他抓得久了,手臂一时之间竟难以弯曲,仍是高举

    过头,过了一会才慢慢放下,只见双腕上指印深入肉里,心中不禁骇然。

    那老僧道:「他奶奶的,大夥儿快走,还来得及去扰主人一顿早饭。」众人相互瞧了一

    眼,一齐跟在他的身后。郑三娘腿上伤重,熊元献顾不得男女之嫌,将她背在背上。陶氏父

    子、周云阳等均各负伤。但见雪地里一道殷红血迹,引向北去。

    行出数里,伤者哼哼唧唧,都有些难以支持。田青文从背囊中取出一件替换的布衫,撕

    碎了先给周云阳裹伤,又给陶氏父子包扎。曹云奇哼了一声,待要发话。田青文横目使个眼

    色,曹云奇虽不明她意思,终明忍住了口边言语。

    又行里许,转过一个山坡,地下白雪更深,直没至膝,行走好生为难众人虽然都有武功

    ,但亦感不易拔足,各自心想:「不知那主人之家还有多远?」那老僧似知各人心意,指著

    左侧一座笔立的山峰道:「不远了,就在那上面。」

    二

    众人一望山峰,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全身冷了半截。那山峰虽非奇高,但宛如一根笔管

    般竖立在群山之中,陡削异常,莫说是人,即令猿猴也是不易上去,心中都将信将疑:「本

    领高强之人就算能爬得上去,可是在这陡峰的绝顶之上,难道还会有人居住不成?」

    那老僧微微一笑,在前引路,又转过两个山坡,进了一座大松林。林中松树都是数百年

    的老树,枝柯交横,树顶上压了数尺厚的白雪,是以林中雪少,反而好走。这座松林好长,

    走了半个时辰方始过完,一出松林,即到山峰脚下。

    众人仰望山峰,此时近观,更觉惊心动魄,心想即在夏日,亦难爬上,眼前满峰是雪,

    若是冒险攀援,十成中倒有九成要跌个粉身碎骨。

    只听一阵山风过去,吹得松树枝叶相撞,有似秋潮夜至。众人浪迹江湖,都见过不少大

    阵大仗,但此刻立在这山峰之下,竟不自禁的忽感胆怯。那老僧从怀中取出一个花筒火箭,

    幌火摺点著了。嗤的一声轻响,火箭冲天而起,放出一道蓝烟,久久不散。

    众人知道这是江湖上通消息的讯号,只是这火箭飞得如此之高,蓝烟在空中又停留这麽

    久,却是极为罕见。众人仰望峰顶,察看有何动静。

    过了片刻,只见峰顶出现一个黑点,迅速异常的滑了下来,越近越大,待得滑到半山,

    已看清楚是一只极大的竹篮。篮上系著竹索,原来是山峰上放下来接客之用。

    竹篮落在众人面前,停住不动。那老僧道:「这篮子坐得三人,让两位女客先上去,还

    可再坐一位男客。那一个坐?和尚不揩女施主的油,我是不坐的,哈哈。」众人均想:「这

    和尚武功极高,说话却恁地粗鲁无聊。」

    田青文扶著郑三娘坐入篮中,心道:「我既先上了去,曹师哥定要乘机相害子安。若是

    我叫子安同上,师叔面前须不好看。」於是向曹云奇招手道:「师哥,你跟我一起上。」曹

    云奇受宠若惊,向陶子安望了一眼,得意之情,见於颜色,当下跨进篮去,在田青文身旁坐

    下,拉著竹索,用力摇了几下。

    只觉篮子幌动,登时向峰顶升了上去。曹田郑三人就如凭虚御风、腾云驾雾一般,心中

    空荡荡的甚不好受。篮到峰顶,田青文向下一望,只见山下众人已缩成了小点,原来这山峰

    远望似不甚高,其实壁立千仞,却是非同小可。田青文只感头晕目眩,当即闭眼,不敢再看

    。

    约莫一盏茶时分,篮子升到了峰顶。曹云奇跨出竹篮,扶田郑二人出来。只见山峰旁好

    大三个绞盘,互以竹索牵连,三盘互绞,升降竹篮,十馀名壮汉扳动三个绞盘,又将篮子放

    了下去。篮子上下数次,那老僧与群豪都上了峰顶。绞盘旁站著两名灰衣汉子,先见曹云奇

    等均不理睬,直到老僧上来,这才趋前躬身行礼。

    那老僧笑道:「和尚没通知主人,就带了几个朋友来吃白食了。哈哈!」一个长颈阔额

    的中年汉子躬身道:「既是宝树大师的朋友,敝上自是十分欢迎。」众人心道:「原来这老

    僧叫做宝树。」

    但见那汉子团团向众人做了个四方揖,说道:「敝上因事出门,没能恭迎嘉宾,请各位

    英雄恕罪。」众人急忙还礼,心中各自纳罕:「这人身居雪峰绝顶,衣衫单薄,却没丝毫怕

    冷的模样,自然是内功不弱。可是听他语气,却是为人佣仆下走,那他的主人又是何等英雄

    人物?」

    只见宝树脸上微有讶色,问道:「你主人不在家麽?怎麽在这当口还出门?」那汉子道

    :「敝上七日前出门,到宁古塔去了。」宝树道:「宁古塔?去干甚麽?」那汉子向阮士中

    等望了一眼,似乎不便相告。宝树道:「但说无妨。」那汉子道:「主人说对头厉害,只怕

    到时敌他不住,所以赶赴宁古塔,去请金面佛上山助拳。」

    众人一听「金面佛」三字,都吓了一跳。此人是武林前辈,二十年来江湖上号称「打遍

    天下无敌手」。为了这七个字外号,不知给他招来多少强仇,树上多少劲敌,可是他武功也

    真高,不论是那一门那一派的好手,无不一一输在他的手里。近十年他销声匿迹,武林中不

    再听到讯息,有人传言他已在西域病死,但无人亲见,也只是将信将疑。这时忽听得他非旦

    尚在人世,而且此间主人正去邀他上山,人人登时都感不安。

    原来这金面佛武功既高,为人又是嫉恶如仇,若是有谁干了不端行径,他不知道便罢,

    只要给他听到了,定要找上门来理会,作恶之人,轻则损折一手一足,重则殒命,决然逃遁

    不了。上山这夥人个个做过或大或小的亏心事,猛然间听到「金面佛」三字,如何不心惊肉

    跳?

    宝树微微一笑,说道:「你主人也忒煞小心了,谅那雪山飞狐有多大本领,用得著这等

    费事?」那汉子道:「有大师远来助拳,咱们原已稳操胜券。但听说那飞狐确是凶狡无比。

    敝上说有备无患,多几个帮手,也免得让那飞狐走了。」众人又各寻思:「雪山飞狐又是甚

    麽厉害角色?」

    宝树和那汉子说著话,当先而行,转过了几株雪松。只见前面一座五开间极大的石屋,

    屋前屋后都是白雪。

    众人进了大门,走过一道长廊,来到前厅。那厅极大,四角各生著一盆大炭火。厅上居

    中挂著一副木板对联,写著廿二个大字:

    不来辽东  大言天下无敌手

    邂逅冀北  方信世间有英雄

    上款是「希孟仁兄正之」,下款是「妄人苗人凤深惭昔年狂言醉后涂鸦」。

    众人都是江湖草莽,也不明白对联上的字是甚麽意思,似乎这苗人凤对自己的外号感到

    惭愧。每个字都深入木里,当是用利器剜刻而成。

    宝树脸色微变,说道:「你家主人跟金面佛交情可深得很哪。」那长颈汉子道:「是!

    我们庄主跟苗大侠已相交数十年。」宝树「哦」了一声。

    刘元鹤一颗心更是怦怦跳动,暗道:「来到苗人凤朋友的家里啦。我这条老命看来已送

    了九成。」片刻之间,两只手掌中都是冷汗淋漓。

    各人分别坐下,那名汉子命人献上茶来,站在下首相陪。

    宝树说道:「这金面佛当年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原也太过狂妄。瞧这副对联,他

    自己也知错了。」那长颈汉子道:「不,我家主人言道,这是苗大侠自谦。其实若不是太累

    赘了些,苗大侠这外号之上,只怕还得加上『古往今来』四字。」宝树哼了一声,冷笑道:

    「嘿!佛经上说,当年佛祖释迦牟尼降世,一落地便自称『天上天下,唯我一人称独尊』,

    这句话跟『古往今来,打遍天下无敌手』,倒配得上对儿。」

    曹云奇听他言中有讥刺之意,放声大笑。那长颈汉子怒目相视,说道:「贵客放尊重些

    。」曹云奇愕然道:「怎麽?」那汉子道:「若是金面佛知你笑他,只怕贵客须不方便。」

    曹云奇道:「武学之道无穷,要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他也是血肉之躯,就算本领再高,

    怎称得『打遍天下无敌手』七字?」那汉子道:「小人见识鄙陋,不明世事。只是敝上说称

    得,想来必定称得。」曹云奇听他言语谦下,神色却极是不恭,心中怒气上冲,心想:「我

    是一派掌门,焉能受你这低三下四的佣仆之气?」当即冷笑道:「天下除了金面佛,想来贵

    主人算得第一了?嘿嘿,可笑!」那汉子道:「这个岂敢!」伸手在曹云奇所坐的椅背上轻

    轻一拍。曹云奇只感椅子一震,身子向上一弹。他手中正拿著茶碗,这一下出其不意,茶碗

    脱手掉落,眼见要在地下跌得粉碎,那汉子俯身一抄,已将茶碗接住,道:「贵客小心了。

    」曹云奇满脸通红,转过头不理。那汉子自行将茶碗放在几上。

    宝树对这事视若不见,向那长颈汉子道:「除了金面佛跟老衲之外,你主人还约了谁来

    助拳?」那汉子道:「主人临去时吩咐小人,说青藏派玄冥子道长、昆仑山灵清居士、河南

    太极门蒋老拳师这几位,日内都要上山,嘱咐小人好好侍奉。大师第一位到,足见盛情,敝

    上知道了,必定感激得紧。」

    宝树大师受此间主人之邀,只道自己一到,便有天大的棘手之事也必迎刃而解,岂知除

    了自己之外,主人还邀了这许多成名人物。这些人自己虽大都未见过面,却都素来闻名,无

    一不是武林中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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