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飞刀系列-边城浪子_分节阅读 1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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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野兽。

    是什么原因使他改变的?

    只要一想起这件事,马芳铃的心就立刻开始刺痛。

    她从未见过两个如此不同的人,但怪的是,这两人竟忽然变得同样令她难以忘怀。

    她知道她这一生,已必定将为这两人改变了。

    她眼泪又流了下来……

    屋顶上传来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她知道这是她父亲的脚步声。

    马空群就住在他女儿楼上。

    本来每天晚上,他都要下来看看他的女儿,可是这两天晚上,他却似已忘了。

    这两天他也没有睡,这种沉重的脚步,总要继续到天亮时才停止。

    马芳铃也已隐隐看出了他父亲心里的烦恼和恐惧,这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

    她自己心里也同样有很多烦恼恐惧。

    她很想去安慰她的父亲,也很想让他来安慰她。

    但马空群是严父,虽然爱他的女儿,但父女两人之间,总像是有段很大的距离。

    三姨呢?这两天为什么也没有去陪他?

    马芳铃悄悄地跳下床,赤着足,披起了衣裳,对着菱花铜镜,弄着头发。

    “是找三姨聊聊呢,还是再到镇上去找他?”

    她拿不定主意,只知道绝不能一个人再待在屋里。

    她的心实在太乱。

    但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阵很急的马蹄声自牧场上直驰而来。

    只听这马蹄声,就知道来的必定是匹千中选一的快马,马上骑士也必定是万马堂的高手。

    如此深夜,若不是为了很急的事,绝没有人敢来打扰她父亲的。

    她皱了皱眉,就听到她父亲严厉的声音:“是不是找到了?”

    “找到了慕容明珠。”这是云在天的声音。

    “为什么不带来?”

    “他也已遭了毒手,郝师傅在四里外发现了他的尸体,被人乱刀砍死。”

    楼上一阵沉默,然后就听到一阵衣袂带风声从窗前掠下。

    蹄声又响起,急驰而去。

    马芳铃心里忽然涌出一阵恐惧,慕容明珠也死了,她见过这态度傲慢、衣着华丽的年轻人,昨天他还是那么有生气,今夜却已变成尸体。

    还有那些马师,在她幼年时,其中有两个教过她骑术。

    接下去会轮到什么人呢?叶开?云在天?公孙断?她父亲?

    这地方所有的人,头上似乎都笼罩了一重死亡的阴影。

    她觉得自己在发抖,很快地拉开门,赤着足跑出去,走廊上的木板冷得像是冰。

    三姨的房间就在走廊尽端左面。

    她轻轻敲门,没有回应,再用力敲,还是没回应。

    这么晚了,三姨怎么会不在房里?

    她从后面的一扇门绕了出去,庭院寂寂,三姨的窗内灯火已熄。

    星光照着苍白的窗纸,她用力一推,窗子开了,她轻轻呼唤:“三姨。”

    还是没有回应。

    屋里根本就没有人,三姨的被窝里,堆着两个大枕头。

    风吹过院子。

    马芳铃忽然忍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寒噤。

    她忽然发现这地方的人,除了她自己外,每个人好像都有些秘密。

    连她父亲都一样。

    她从不知道她父亲的过去,也从不敢问。

    她抬起头,窗户上赫然已多了个巨大的人影,然后就听到公孙断厉声道:“回房去。”

    她不敢回头面对他,万马堂中上上下下的人,无论谁都对公孙断怀有几分畏惧之心。

    她拉紧衣襟,垂着头,匆匆奔了回去,仿佛听到公孙断正对着三姨的窗子冷笑。

    用力关上门,马芳铃的心还在跳。

    外面又有蹄声响起,急驰而去。

    她跳上床,拉起被,蒙住头,身子忽然抖个不停。

    因为她知道这地方必将又有悲惨的事发生,她实在不愿再看,不愿再听。

    “……我根本就不该生下来,根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的。”

    想起傅红雪说的话,她自己又不禁泪流满面。

    她忍不住问自己:“我为什么要生下来?为什么要生在这里?……”

    傅红雪的枕头也是湿的,可是他已睡着。

    他醒的时候没有哭,他发誓,从今以后,绝不再流泪。

    但他的泪却在他睡梦中流了下来。

    因为他的良知只有在睡梦中才能战胜仇恨,告诉他今天做了件多么可耻的事。

    报复,本来是人类所有行为中最古老的一种,几乎已和生育同样古老。

    这种行为虽然不值得赞同,但却是庄严的。

    今天他却冒犯了这种庄严。

    他流泪的时候,正在梦中,一个极可怕的噩梦,他梦见他的父母流着血,在冰雪中挣扎,向他呼喊,要他复仇。

    然后他忽然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伸入他被窝里,轻抚着他赤裸的背脊。

    他想跳起来,但这双手却温柔地按住了他,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你在流汗。”

    他整个人忽然松弛崩溃——她毕竟来了。

    黑暗。

    窗户已关起,窗帘已拉上,屋子里黑暗如坟墓。

    为什么她每次都是在黑暗中悄悄出现,然后又在黑暗中慢慢消失?

    他翻过身,想坐起。

    她却又按住他!

    “你要什么?”

    “点灯。”

    “不许点灯。”

    “为什么?我不能看看你?”

    “不能。”她俯下身,压在他胸膛上,带着轻轻地笑:“但我却可以向你保证,我绝不是个很难看的女人,你难道感觉不出?”

    “我为什么不能看看你?”

    “因为你若知道我是谁,在别的地方看到我时,神情就难免会改变的,我们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跟你之间的关系。”

    “可是……”

    “可是以后我总会让你看到的,要这件事过了之后,你随便要看我多久都没关系。”

    他没有再说,他的手已在忙着找她的衣钮。

    她却又抓住他的手。

    “不许乱动。”

    “为什么?”

    “我还要赶着回去。”她叹了口气:“我刚说过,我绝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他在冷笑。

    她知道男人在这种时候被拒绝,总是难免会十分愤怒的。

    “我在这里忍耐了七八年,忍受着痛苦,你永远想不到的痛苦,我为的是什么?”她声音渐渐严厉:“我为的就是等你来,等你来复仇,我们这一生,本就是为这件事而活的,我从没有忘记,你也绝不能忘记。”

    傅红雪的身子忽然冰凉僵硬,冷汗已湿透被褥。

    他本不是来享乐的。

    她将她自己奉献给他,为的也只不过是复仇!

    “你总应该知道马空群是个多么可怕的人,再加上他那些帮手。”她又叹息了一声:“我们这一击若不能得手,以后恐怕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公孙断、花满天、云在天,这三个人加起来也不可怕。”

    “我说的不是他们,花满天和云在天,根本就没有参与那件事。”

    “你说的是谁?”

    “一些不敢露面的人,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查出他们是谁。”

    “也许根本没有别人。”

    “你父亲和你二叔,是何等的英雄,就凭马空群和公孙断两个人,怎么敢妄动他们?何况,他们的夫人也都是女中豪杰……”

    说到这时,她自己的声音也已哽咽,傅红雪更已无法成声。

    过了很久,她才接着说了下去:“自从你父亲他们惨死之后,江湖中本就有很多人在怀疑,有谁能将这两对盖世无双的英雄夫妇置之于死地?”

    “当然没有人会想到马空群这人面兽心的畜生!”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仇恨。

    “但除了马空群外,一定还有别的人,我到这里来,主要就是为了探听这件事,只可惜我从未见过他和江湖中的高手有任何往来,他自己当然更守口如瓶,从来就没有说起过这件事。”

    “你查了七八年,都没有查出来,现在我们难道就能查出来?”

    “现在我们至少已有了机会。”

    “什么机会?”

    “现在还有别的人在逼他,他被逼得无路可走时,自然就会将那些人牵出来。”

    “是哪些人在逼他?”

    她没有回答,却反问道:“昨天晚上,那十三个人是不是你杀的?”

    “不是。”

    “那些马呢?”

    “也不是。”

    “既然不是你,是谁?”

    “我本就在怪。”

    “你想不出?”

    傅红雪沉吟着:“叶开?”

    “这人的确很神秘,到这里来也一定有目的,但那些人却绝不是他杀的。”

    “哦?”

    “我知道他昨天晚上跟谁在一起。”

    幸好屋里很暗,没有人能看见傅红雪的表情——他脸上的表情实在很怪。

    就在这时,突听屋顶上“格”的一响。

    她脸色变了,沉声道:“你留在屋里,千万不要出去。”

    这十一个字说完,她已推开窗子,穿窗而出。

    傅红雪只看到一条纤长的人影一闪,转瞬间就没了踪影。

    这里已有四个人醉倒,四个人都是万马堂里资格很老的马师。

    他们本来也常常醉,但今天晚上却醉得特别快,特别厉害。

    眼见着十三个活生生的伙伴突然惨死,眼见着一件件可怕的祸事接连发生,他们怎么能不醉呢?

    第四个倒下的时候,叶开正提着衣襟,从后面一扇门里走进来。

    他早已在这里,刚才去方便了一次,酒喝得多,方便的次数也一定多的,只不过他这次方便的时候好像太长了些。

    他刚进门,就看到萧别离在以眼角向他示意,他走过去。

    萧别离在微笑中仿佛带着些神秘,微笑着道:“有人要我转交样东西给你。”

    叶开眨眨眼,道:“翠浓。”

    萧别离也眨了眨眼,道:“你是不是一向都这么聪明?”

    叶开微笑道:“只可惜在我喜欢的女人面前,我就会变成呆子。”

    他接过萧别离给他的一张打成如意结的纸。

    淡紫色的纸笺上,只写着一行字:“你有没有将珠花送给别人?”

    叶开轻轻抚着襟上的珠花,似已有些痴了。

    萧别离看着他,忽然轻轻叹息了一声,道:“我若年轻二十岁,一定会跟你打架的。”

    叶开又笑了,道:“无论你年纪多大,都绝不是那种肯为女人打架的男人。”

    萧别离叹道:“你看错了我。”

    叶开道:“哦?”

    萧别离道:“你知不知道我这两条腿是怎么样会断的?”

    叶开道:“为了女人?”

    萧别离苦笑道:“等我知道那女人只不过是条母狗时,已经迟了。”

    他忽又展颜道:“但她却绝不是那种女人,她比我们看见的所有女人都干净得多,她虽然在我这里,却从来没有出卖过自己。”

    叶开又眨眨眼,道:“她卖的是什么?”

    萧别离微笑道:“她卖的是男人那种越买不到,越想买的毛病。”

    推开第二扇门,是条走道,很宽的走道,旁边还摆着排桌椅。

    走到尽头,又是一扇门,敲不开这扇门,就得在走道里等。

    叶开在敲门。

    过了很久,门里才有应声:“谁在敲门?”

    叶开道:“客人。”

    “今天小姐不见客。”

    叶开道:“会一脚踢破门的客人呢?见不见?”

    门里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一定是叶公子。”

    一个大眼睛的小姑娘,娇笑着开了门,道:“果然是叶公子。”

    叶开笑道:“你们这里会踢破门的客人只有我一个么?”

    小姑娘眼珠子滑溜一转,抿着嘴笑道:“还有一个。”

    叶开道:“谁?”

    小姑娘道:“来替我们推磨的驴子。”

    ◆ 《边城浪子》 第十一回 夜半私语 ◆

    小院子里疏疏落落地种着几十竿翠竹,衬着角落里的天竺葵,和一丛淡淡的小黄花,显得清雅而有余韵。

    竹帘已卷起,一个淡扫蛾眉、不施脂粉的丽人,正手托着香腮,坐在窗口,痴痴地看着他。

    她长得也许并不算太美,但却有双会说话的眼睛,灵巧的嘴。

    她虽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但却自然地有种醉人的风姿和气质,和你们见到的大多数女人都不同。

    一个这样的女人,无论对任何男人说来都已足够。

    为了要博取这样一个女人的青睐,大多数男人到了这里,都会勉强做出君子人的模样,一个又有钱,又有教养的君子。

    但叶开推开门,就走了进去,往她的床上一躺,连靴子都没有脱,露出了靴底的两个大洞。

    翠浓春柳般的眉尖轻轻皱了皱,道:“你能不能买双新靴子?”

    叶开道:“不能。”

    翠浓道:“不能?”

    叶开道:“因为这双靴子能保护我。”

    翠浓道:“保护你?”

    叶开跷起脚,指着靴底的洞,道,“你看见这两个洞没有?它会咬人的,谁若对我不客气,它就会咬他一口。”

    翠浓笑了,站起来走过去,笑道:“我倒要看它敢不敢咬我。”

    叶开一把拉住了她,道:“它不敢咬你,我敢。”

    翠浓“嘤咛”一声,已倒在他怀里。

    门没有关,就算关,也关不住屋里的春色。

    小姑娘红着脸,远远地躲起来了,心里却真想过来偷偷的看两眼。

    檐下的黄莺儿也被惊醒了,“吱吱喳喳”地叫个不停。

    翠浓,春也浓。

    黑暗中的屋脊上伏着条人影,淡淡的星光照着她纤长苗条的身子,她脸上蒙着块纱巾。

    她是追一个人追到这里来的,她看见那人的身形在这边屋脊上一闪。

    等她追过来时,人却已不见了。

    她知道这下面是什么地方,可是她不能下去——这地方不欢迎女人。

    “他是谁?为什么要在屋脊上偷听我们说话?他究竟听到了什么?”

    若有人能看见她的脸,一定可以看出她脸上的惊慌与恐惧。

    她的秘密绝不能让人知道,绝不能!

    她迟疑着,终于咬了咬牙,跃了下去。

    她决心冒一次险。

    这一生中,她看见过很多男人很多种怪的表情,可是只有天晓得,当男人们看到一个女人走进妓院时,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每个人的眼睛都瞪大了,就像是忽然看到一头绵羊走进了狼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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