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是他自己的，一张是她的。

    身份证上的照片里，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正看着镜头，红润的唇瓣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干净素白的脸颊上，那淡淡的笑容仿佛是无辜的小鹿一般，让人看了便心头一软。

    也许昨晚……是他和她之间最近的距离……

    他吻过她红润的唇瓣，抚过她白皙柔嫩的肌肤，也曾深深地占有她……

    顾澄寂忍不住伸手抚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不要再想了，越想就会越放不开。

    取完机票后，又看了一下登机口，他便回去找程诗童了。

    将机票和身份证一起还给她之后，顾澄寂低头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迟疑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你还走得动么，要不要我背你……？？”

    程诗童抬起头来，原本是想说“不用了”，可是腿上却累得根本站不起来。

    于是，她看着他半晌，终于红了脸说：“谢谢……”

    顾澄寂笑了笑，转过身去，朝着她蹲了下来。

    程诗童轻手轻脚地趴上他的背，然后低低地说了一声：“好了。”

    “嗯。”顾澄寂稍一用力，便站了起来。

    程诗童的脑袋就搁在他的肩膀上，她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朝着顾澄寂问道：“昨天晚上……你也是这么背着我的吧……”

    “……”顾澄寂朝着安检口走去的脚步，稍微顿了顿，然后低低地开口道：“昨天晚上……抱歉……”

    “你不用道歉……”程诗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这种事情……”

    她说了一半，还是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了。

    顾澄寂也沉默着，不说话了。

    过了安检，到了登机口，等了一会儿之后，便开始检票登机了。

    一直到飞机起飞的那一瞬间，程诗童终于忍不住，看了一眼顾澄寂搭在扶手上的大手，紧紧地握了上去。

    她真的……心里太害怕了……此时此刻，无论是谁，只要能给她一点点地安慰与支持，她都会感激涕零……

    顾澄寂的身子瞬间僵了一下，然后反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那么软，那么小，那么冰……

    那一瞬间，他甚至希望，飞机能够一直这样在天上飞着，永远不要降落。

    飞机升上空中没多久，程诗童实在是熬不住了，便直接睡了过去。

    顾澄寂转头，看着她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心中忍不住的一阵阵心疼。

    ……

    飞机平安降落北京机场之后，顾澄寂伸手推了推依然在沉睡的程诗童，在看到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的瞬间，朝着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道：“到了。”

    “嗯……”程诗童的意识还有些没有转过来，她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顾澄寂看了许久，然后才回过神来。

    其他的乘客们已经开始从行李架上拿箱子，拿包裹了，程诗童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也跟着站了起来。

    ☆、897.第897章 不必说抱歉3

    下了飞机，又换乘地铁，终于到达顾宁书所在医院的大门口时，程诗童竟然腿软地站在医院门口，不敢进去。

    在飞机上的时候，必须要关机，这期间她收不到任何信息和电话，下飞机的时候，她在开机的那一瞬间，真的害怕看到未接来电或者是未读信息，她怕那是一条宣告顾宁书去世的信息。

    可是眼下，看着医院那巍峨的大楼，她却不敢往前迈步……

    程诗童迟疑了一下，还是转头看着身边的顾澄寂，扯了扯嘴角，朝着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道：“那个……你……你陪我进去吗？？”

    顾澄寂低头看着她，半晌，声音低低地回答道：“我可以一直把你送到抢救室的楼下，但是我不能陪你上去，毕竟……宁书的父母都在这里，我想这种时候，他们……并不愿意看到我出现。”

    “嗯……”程诗童微微怔了一下，点了点头。

    到了抢救室楼下的时候，顾澄寂转过身来，伸手轻轻地搂了一下她的肩膀，低声道：“去吧，他一定会好起来的。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就打我电话。”

    “嗯。”程诗童用力点头，伸手狠狠地抹了一下又快要溢出来的眼泪，转身进去了。

    顾澄寂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走远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程诗童觉得，从楼下到抢救室的这段路程，绝对是她这辈子走过的最长的路。

    她几乎是双腿打颤地走到抢救室门口，在看到顾宁书爸爸的那一瞬间，竟然觉得这个平日里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看上去竟然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他仰着头，靠在医院的长椅上，神色看起来很疲惫，一双手紧紧地握着，放在身体两侧。

    程诗童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低低地开口喊了一声：“叔叔……”

    顾宁书的爸爸一下子便睁开眼睛，他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红血丝，看向程诗童的那一瞬间，终于露出了一点欣喜的表情：“童童，你来了……”

    “嗯。”程诗童轻轻点头，目光转向依然亮着灯的抢救室，朝着他低声问道：“小顾他……情况怎么样了？？”

    “还不知道……”顾宁书的爸爸苦笑了一下，朝着程诗童道：“但是我想，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医生出来宣布没救了，那到底……应该是还有希望的……”

    “叔叔，顾宁书他，肯定会没事的。”程诗童咬了咬牙，自己也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句话来。

    “谢谢你，好孩子。”顾宁书的爸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把你喊过来，是我一时心急了……可是宁书这孩子……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我们都看得出来，你在他心里有多重要，我想着，万一他真的昏迷了，醒不过来，他不听我跟他妈妈的话，至少也会听你的话吧，哪怕是听到你的声音，他也愿意醒过来的，是不是？？”

    “叔叔……”程诗童眼睛一红，终究是没忍住自己的眼泪。

    ☆、898.第898章 不必说抱歉4

    “唉……”顾宁书的爸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你阿姨她，昨天晚上熬了一夜，早上的时候，实在是熬不住了，我让她先去病房里休息了……”

    “叔叔，你也去休息一会儿吧。”程诗童红着眼睛道：“我在这儿等着，要是小顾出来了，我就去喊你们。”

    “不用了……”顾宁书的爸爸摇摇头道：“我是男人，扛得住……”

    “叔叔……”程诗童知道，这种时刻，他是说什么也不愿意去休息的。

    又过了大概一个小时，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程诗童赶紧伸手推了推顾宁书爸爸的胳膊，激动地站起来道：“叔叔，快，快，灯灭了。”

    顾宁书的爸爸瞬间便站了起来，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满怀希望地朝着抢救室的大门看了过去。

    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一个浑身是血的医生，满眼疲惫地走了出来。

    他摘下脸上的口罩，朝着等在门外的顾宁书爸爸和程诗童问道：“你们是顾宁书的家属？？”

    “是，是……”顾宁书的爸爸连忙点头问道：“宁书他……情况怎么样了？？”

    “他的身体脏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再加上他原本就有血友病，修复和止血都比较麻烦，眼下终于控制住他的出血量了，受损伤的脏器，我们也基本都缝合了，这孩子，输进去的血，几乎是把全身的血液都换了七八遍……现在他还没有醒过来，今天夜里得在重症监护病房住一夜，防止有什么并发症感染，明天这个时候，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他就是能醒了。”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顾宁书的爸爸顿时老泪纵横。

    “孩子已经送往重症监护室了，就在楼上，你们可以去看看，不过不能进去。”医生又安慰了顾宁书的爸爸几句，这才转身离开了。

    程诗童跟顾宁书的爸爸相互对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惊喜的目光。

    顾宁书没事这个消息，终于让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一下子，便瘫坐在了椅子上。

    “走吧，童童，咱们上去看看他。”顾宁书的爸爸朝着程诗童说了一句。

    “叔叔……你先上去吧……”程诗童抬起头来，朝着他苦笑了一下道：“我腿软……走不动，我再休息一会儿。”

    顾宁书的爸爸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道：“好好，你匆匆忙忙地赶过来，肯定是没有休息好，那叔叔先上去，你在这儿再休息一会儿。”

    “嗯。”程诗童点头，眼看着顾宁书的爸爸去做电梯了，她这才把头靠在墙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空无一人的走廊里，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程诗童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来，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童童？？”电话那边传来顾澄寂温润的声音，“情况怎么样了？？”

    “已经从抢救室出来了，应该没事了……”程诗童松了一口气，朝着顾澄寂低低道：“澄寂，谢谢你……”

    ☆、899.第899章 不必说抱歉5

    “真的……不用客气……”顾澄寂在电话那边笑了出来。

    “嗯……”程诗童轻轻地应了一声。

    “既然没事了，那我就先回南京了。”顾澄寂朝着她声音温柔道：“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直接打电话给我。”

    “好。”程诗童点点头。

    “嗯，再见。”顾澄寂轻轻地说了一声之后，便挂了电话。

    程诗童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已中断”，愣了许久。

    她跟顾澄寂两个人……大概以后都再也没有什么交集了吧……

    想到这里，她摇摇晃晃地起身，缓缓地朝着楼上走了过去。

    昨天……好像依稀记得，小兔匆匆忙忙地，也是去医院里……

    程诗童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小兔打了个电话。

    手机里的嘟嘟声，响了好一会儿，那边才接了电话。

    “喂，小兔……”程诗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童童……”电话那边小兔带着哭腔的声调已经传了过来：“呜呜……我外婆去世了……”

    “什么时候？？”程诗童心中一惊，赶忙问道。

    “就是昨天晚上……”小兔一边哭着一边朝着她断断续续道：“其实昨天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不行了，抢救了没一会儿，医生便出来，说外婆去了……”

    “小兔……”程诗童觉得，这短短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叹了一口气，朝着她声音低低道：“节哀……”

    “嗯……”小兔伸手抹了一把眼泪，朝着程诗童抽泣着问道：“你这会儿在家么，昨天小和尚送你回去的吗？？”

    “我在北京。”程诗童的声音里有些疲惫地说道：“昨天顾宁书也送医院去了，刚才抢救室里出来，还要在重症监护再呆一晚。”

    “顾宁书他怎么了？？”小兔听着程诗童的声音，顿时担心地问道。

    “就是为了救一个孩子……挡了一辆车吧……”程诗童叹了一口气，无奈道：“等我回去再跟你细说吧，我先去重症监护看一下他。”

    “嗯，你去吧。”小兔吸了吸鼻子，朝着她声音嗡嗡道：“童童，顾宁书肯定会没事的，你要相信他。”

    “嗯……”程诗童应了一声，跟小兔两个人又互相安慰了一下，便挂了电话。

    楼上的重症监护病房外面。

    顾宁书的爸爸跟闻声赶来的顾宁书妈妈，正站在玻璃窗外面，伸长了脑袋朝着里面探望着。

    程诗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过去，跟他们两个人打了个声招呼之后，这才转头朝着玻璃窗里面看了过去。

    这么一看，她的眼泪便忍不住地又流了出来。

    他的身上，头上，到处都缠着绷带，有红色的血迹，隐隐地从绷带里面渗出来。

    他清秀的脸颊上，一片苍白，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几近透明，他的身上接着许多仪器的线，鼻子上还戴着氧气面罩，她看不清楚他的神色，只能看到他紧紧闭着的眼睛。

    这大概是他一生中最狼狈的样子。

    ☆、900.第900章 有我陪着你

    晚上的时候，顾宁书的父母帮程诗童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宾馆住下来。

    夜深人静，她一个人躺在宾馆的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却怎么也睡不着。

    这不过短短24小时，她的人生似乎就天翻地覆了。

    她和顾澄寂，顾澄寂和顾宁书，顾宁书和她……

    他们三个人仿佛被一团乱糟糟的线绑在了一起，想要彼此分离，却总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知道明天……顾宁书能不能醒过来……

    程诗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想到顾宁书一个人躺在重症监护病房那冷冰冰的床上，便心里一阵阵的难受。

    她就这么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地便睡着了。

    第二天，阳光晴好。

    北京的冬天虽然也很冷，但毕竟不同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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