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刀,又见飞刀_分节阅读 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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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一个小王八蛋。”她振振有词地说,“我们为什么要请一个王八蛋喝人喝的酒,吃人吃的菜?”

    幸好李坏总算还是喝到了人喝的酒,吃到了人吃的菜。

    有很多真的不是人的人,却有这种好运气,何况李坏。

    方家厨房里的人当然都是经过特别训练的人,第一巡四热荤、四冷盘、四小炒、四凉拌,一下子就全都端了上来。

    用纯银打的小雕花七寸盘端上来的,被八个青衣素帽的男仆和八个窄衣罗裙的小鬟用双手托上来的。

    然后他们伺立在旁边。

    李坏在心里叹气,觉得今天晚上这顿饭吃得真不舒服。

    这么多人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吃饭,他怎么会吃得舒服呢?如果他能吃得舒服,他就不是李坏了。

    如果他能吃得舒服,他就应该叫李好。

    幸好他还不知道,真正让他不舒服的时候还没有到,否则他也许连一口酒一口菜都吃不下去。

    李坏吃了三口菜。

    吃完第二口菜时,他已经喝了十一杯酒,方大老板和吴先生真的都是好酒量。

    满室灯光如昼,人笑酒暖花香,主人殷勤待客,侍儿体贴开窗。

    窗外有月,圆月有光。

    李坏刚开始要把小酒杯丢掉,要用酒壶来喝的时候,忽然听到了远处有一声惨呼。

    惨呼声的意思就是一个人的呼声中充满了凄厉、恐怖、痛苦、绝望之意。

    惨呼声的声音是绝不会好听的。

    可是李坏这一次听到的惨呼声,却已经不是凄厉、恐怖、痛苦、绝望和不好听这种字句所能形容的了。

    他这一次听到的惨呼声甚至已经带给他一种被撕裂的感觉,血肉、皮肤、骨骼、肝脏、血脉、筋络、指甲、毛发都被撕裂。

    甚至连魂魄都被撕裂。

    因为他这一次听到的惨呼声,就好像战场上的颦鼓声一样,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接着一声,一声接着一声……

    杯中的酒溅了出来。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成了像死兽的皮。

    然后李坏就看见了一十八个着劲衣持快刀的少年勇士,如飞将军自天而降,落在水月轩外的九曲桥头,如战士占据了战场上某一个可以决定一战胜负的据点般,占据了这个桥头。

    “这是怎么一回事?”

    李公子脸上那种又温柔又可爱又害羞又有点坏的笑容已经看不见了。

    “方老伯这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让我从后门先溜掉。”

    方大老板微笑摇头。

    “没关系的,你放心。”方天豪的笑颜里充满了自信,“在我这里,仅算是出了一点鸡毛蒜皮芝麻绿豆的小事,没关系的,就算天塌下来,也有我方天豪顶着。”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笑容已消失。

    方天豪对他手下精心训练出来的这一批死士一向深具信心,深信他们如果死守住一座桥头,就没有人能闯上桥头一步。

    从来也没有人能够改变他这种观念。

    不幸现在有人了。

    一个脸色铁黑,穿一身烈火般的大红袍,身材甚至比段八方和方天豪更高大魁伟的大汉,背负着双手就像是一个白面书生在月下吟诗散步一样,从桥头那边的碎石小径上悠悠哉哉地走过来。

    他好像根本没动过手。

    可是当他走上桥头时,那些守在桥头的死士就忽然一个接着一个,带着一声声凄厉的惨呼远飞了出去,远远的飞了出去,要隔很久才能听见他们跌落在池后假山上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时候红袍大汉已经坐了下来。

    水月阁里灯光灿烂如元月花市。

    花市灯如昼。

    红袍大汉施施然走入,施施然坐下,坐在主人方大老板之旁,坐在主客李坏对面。

    他的脸看来绝不像元夜的春花。

    他的脸看来也绝不像一张人的脸。

    他的脸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张用纯铁精钢打造出来的面具一样,就算是在笑,也绝没有一点笑的意思,反而要人看了从脚底心发软。

    他在笑。

    他在看着李坏笑:

    “李先生,”他用一种很奇特,充满了讥嘲的沙哑声音说,“李先生你贵姓?”李坏笑出了一口雪白的牙齿。

    “李先生当然是姓李的,”他的笑容中完全没有丝毫讥嘲之意,“可是韩先生呢?韩先生你贵姓?”

    红袍大汉笑容不变。

    他的笑容就像是铁打般刻在他的脸上,道:“你知道我姓韩?你知道我是谁?”

    “铁火判官韩峻,天下谁人不知。”

    韩峻的眼睛射出了光芒,大家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居然是青蓝色的,像万载寒冰一样的青蓝色,和他烈火般的红袍形成了一种极有趣又极诡秘的可怕对比。

    他盯着李坏看了很久,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不错,在下正是实授正六品御前带刀护卫,领刑部正捕缺,少林南宗俗家弟子,蒲田韩峻。”

    方天豪惊慌失色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丝微笑,而且很快地站了起来。

    “想不到名动天下的刑部总捕韩老前辈,今夜居然惠然光临。”

    韩峻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不是你的老前辈,我也不是来找你的。”

    “你难道是来找我的?”李坏问。

    韩峻又盯着他看了很久,问道:“你就是李坏?”

    “我就是。”

    “从张家口到这里你一共走了多少天?”

    “我不知道,”李坏说,“我没有算过。”

    “我知道,我算过,”韩峻说,“你一共走了六十一天。”

    李坏摇头苦笑。

    “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又不是御前带刀护卫,又不是刑部的总捕头。为什么会有人把我的这些事计算得这么清楚。”

    “你当然不是刑部的捕头,一百个捕头一年里挣来的银子也不够你一天花的。”

    韩峻冷笑问李坏。

    “你知不知道你在这六十一天花了多少?”

    “我不知道,我也没有算过。”

    “我已算过。”韩峻说,“你一共花了八万六千六百五十两。”

    李坏用吹口哨的声音吹了一口气。

    “我真的花了这么多?”

    “一点不假。”

    李坏又笑得很愉快了,“这么样看起来,我好像真的是满客气满有钱的样子。”

    “你当然是。”韩峻的声音更冷,“你本来只不过是个穷小子,你花的这些钱是从哪里来的?”

    “那就是我的事了,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有。”

    “有什么关系!”

    “大内最近失窃了一批黄金,折合白银是一百七十万两。这个责任谁都担不起,只好由刑部来担了。”韩峻的眼睛钉子般的盯着李坏,“而在下不幸正好是刑部正堂属下的捕头。”

    李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摇头叹息。

    “你真倒霉。”

    “倒霉的人总想拉个垫背的,所以阁下也只好跟我去刑部走一趟。”

    “跟你到刑部干什么?”李坏瞪着大眼睛问,“你刑部正堂大人想请我吃饭?”

    韩峻不说话了。

    他的脸变得更黑,他的眼睛变得更蓝。

    他的眼睛还是像钉子一样,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寸一寸地站了起来。

    他的每一寸移动都很慢,可是每一寸移动都潜伏着令人无法预测的危机,却又偏偏能让每个人都感觉得到。

    每个人的呼吸都改变了,随着他雄伟躯干的移动而改变了。

    只有李坏还没有变。

    “你为什么要这样子看着我?难道你居然傻得会认为我就是那个劫金的独行盗?”

    李坏直在摇头苦笑叹气:“我倒真希望我有这么大的本事,要是我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也就不会有人敢来欺负我了。”

    韩峻没有开口,却发出了声音。

    他的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是从身子里发出来的。

    他身子里三百多根骨骼,每一根骨骼的关节都发出声音。

    他的手足四肢仿佛又增长了几寸。

    虽然他还没有出手,可是已经把少林外家的功夫发挥到极至。

    方天豪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他也是练外家功夫的人。

    只有他能够深切了解到韩峻这出手一击的力量,他甚至已经可以看见李坏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样子了。

    李坏吓坏了,掉头就想跑,只可惜连跑都没地方可以跑。

    他的前后左右都是人,男女老少都有,因为他是贵客,这些人都是来伺候他的。

    韩峻的动作虽然越来越慢,甚至已接近停顿,可是给人的压力却越来越重,就好像箭已经在弦上,一触即发。

    方天豪当然也不会管这种事的。

    李坏急了,忽然飞起一脚踢翻了桌子,居然碰巧用了个巧劲,桌上的十几碟菜,被这股巧劲一震全都往韩峻身上打了过去。

    碟子还没有到,菜汁菜汤已经飞溅而出。

    铁火判官如果身上被溅上一身荠菜豆腐羹,那还像话吗?

    韩峻向后退,迅如风。

    趁这个机会,李坏如果还不逃,那么他就不是李坏了。

    可惜他还是逃不掉。

    忽然间,急风骤响寒光闪动,七柄精钢长剑,从七个不同的方向刺过来。

    以李坏那天对付可可的身手,这七把剑之中,只要有一把是直接刺向他的,他身上就会多一个透明的窟窿。

    幸好这七剑没有一剑是直接刺他的,只听叮、叮、叮、叮、叮、叮六声响,七柄剑已经接在一起,搭成了一个巧妙而奇怪的架子,就好像一道奇形的钢枷一样,把李坏给枷在中间了。

    江湖中人都知道,被七巧锁心剑困住的人至今还没有一次脱逃的纪录。

    无论谁被他困住,就好像初恋少女的心被她的情人困住了一样,休想脱逃。

    这七柄剑的长短、宽窄、重量、形式、剑质打造的火候、剑身的零件都完全一样。

    这七柄剑无疑是同一炉炼出来的。

    可是握着这七柄剑的七只手,却是完全不相同的七只手。

    惟一相同的是他们刚才都曾经端过菜送上这张桌子。

    李坏反而不怕了,反而笑了。

    “想不到,想不到,七巧同心剑居然变成了添茶送饭的人。”

    他看着这七人中一个身材高佻,脸上长着几粒浅白麻子的俏丽夫人。

    “胡大娘,”李坏说,“既然你喜欢做这种事,几时有兴趣,也不妨来为我铺床叠被。”

    他又看着韩峻摇头:“这当然也都是阁下安排好的,阁下还安排了些什么人在附近。”

    “难道这些人还不够。”

    “好像还是有点不太够。”

    韩峻的脸沉下,低喊一声。

    “锁。”

    在这个剑式中,锁的意思就是杀。七剑交锁,血脉寸断。

    剑锁已成,无人可救。

    李坏的血脉没有断,身体四肢手足、肝肠、血脉都没有断。

    断的是剑。

    断的是七巧同心,那七柄精钢百炼的锁心剑,七剑皆断。

    七柄剑的剑尖都在李坏手上。

    谁也看不出他的动作,可是每个人都能看得见他手上七截闪亮的剑尖。

    断剑仍可杀人。

    剑光又飞起,又断了一截。

    断剑声如珠落玉盘。

    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韩峻身形暴长,以虎扑豹跃之势猛击李坏。

    李坏侧走,走偏锋,反手切!

    他的出手远比韩峻的出手慢,他的掌切中韩峻胁下软肋时,他的头颅已经被击碎。

    可是这一点大家又看错了。

    韩峻忽然踉跄后退,退出五步,身子才站稳,口角已流出鲜血。

    李坏微笑鞠躬,笑得又坏又可爱。

    “各位再见。”

    月色依旧,水波依旧,桥依旧,阁依旧,人却已非刚才的人。

    李坏悠悠哉哉走过九曲桥,那样子就像韩峻刚才走上桥头一样。

    大家只有看着他走,没有人敢拦他。

    月色水波间,仿佛有一层淡淡的薄雾升起,薄雾间仿佛有一条淡淡的人影。

    李坏忽然看见了这条人影。

    没有人能形容他看见这条人影时他心中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瞎子忽然间第一次看见了天上皎洁的明月。

    那条人影像在月色水波薄雾间。

    李坏的脚步停下。

    “你是谁?”他看着这薄雾间的白衣人问,“你是谁?”

    没有回答。

    李坏向她走过去,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吸引力,笔直地向她走过去。

    云开,月现,月光淡淡地照下来,恰巧照在她的脸上。

    苍白的脸,苍白如月。

    “你不是人。”李坏看着她说,“你一定是从月中来的。”

    苍白的脸上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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