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刀,又见飞刀_分节阅读 1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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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荣,我佩服你。”

    公孙先生忽然做了件很奇怪的事。

    他忽然凌空跃起,用一种没有人能想像得到的奇特姿势,奇特地翻了七八个跟斗,翻起了七八丈,然后才落在他原来坐的那一处枝桠上。

    他没有疯。

    他这么样做,只不过因为他自己也知道,他眼中的热泪好像已经快要忍不住夺眶而出了。

    要想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眼中的热泪,翻跟斗当然绝不是一种很好的方法,却无疑是一种很有效的方法。

    李坏无疑也明白这道理,所以他就喝了一口酒,一口就把葫芦里的酒喝光。

    “我非常感谢,你愿意把我当做你第五个对手,我实在觉得非常荣幸。”

    “那也是没法子的事。”公孙故意装出很冷淡的样子说,“我已经收了别人三万两黄金来换你一条命。”

    李坏又笑了。

    “我真想不到,我的命居然有这么值钱。”

    公孙先生没有笑,道:“我们夫妻一直都很守信约的,只要约一订,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我们都会守约的。”

    李坏也不再笑。

    “我也是个很有原则的人,而且我现在还不想死,所以我虽然很佩服你,我还是决心要让你再败一次。”

    朋友之间的感情永远是那么真实,那么可贵。

    不幸的是,朋友并不一定全都是真的朋友,仇敌却永远是绝对真实的。

    所以如果你的仇敌对你表示出他对你的某种情感,那种情感的真实性,也许比朋友间情感的真实性还要更真实得多。

    朋友之间是亲密的,越好的朋友越亲密。

    不幸的是,亲密往往会带给人轻蔑。

    仇敌却不会。

    如果你对你的仇人有轻蔑的感觉,那么你就会因为这种感觉而死。

    所以,朋友之间,尤其是最好的朋友之间,很可能只有亲密而没有尊敬。而最坏的仇敌之间,却很可能只有尊敬而没有轻蔑。这种尊敬,通常都比朋友之间的尊敬更真实。

    这实在是种很奇怪的事。

    更奇怪的是,这个世界上却有很多事情都是这个样子的。

    就好像世界上每天,每一个时辰,每一个角落里都有人在相爱一样。江湖中也每天都有人在以生命做搏杀,每天也不知道有多少次。

    自从人类有文字的记载以来,像这一瞬的生死决战也不知道有几千万次,几百万次。可是能够永远留在人们记忆中的,又有几次呢?

    其中至少有两次是让人很难忘记的。

    蓝大先生与萧王孙决战于绝岭云天之间,蓝大先生使七十九斤大铁椎,萧王孙用的却是一根刚从他丝袍上解下的衣带。

    这一战的武器相差之悬殊,已经是空前绝后的了。

    蓝大先生的武功刚猛凌厉,震鼓砾金,天下无双,一椎之下碎石成粉。萧王孙飘忽游走,变幻无穷。刚柔之间的区别之大更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

    这一战虽然无人有机缘能恭逢其盛,亲眼目睹。可是这一战的战况,至今尤在被无数人渲染传说,几乎已经成了武林中的神话。

    陆小风与西门吹雪决战于凌晨白雾中。

    西门吹雪号称剑神,剑下从无活口。他这一生就是为剑而生,也愿意为剑而死。

    他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和陆小凤比一比胜负高下,因为陆小凤这一生从未败过。

    这个人看起来好像总是嘻皮笑脸,随随便便,连一点精明厉害的样子都没有,甚至好像连一点用处都没有,更不像肯苦心练武功的样子。

    他这一生出生入死,也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危险至极的事。

    可是他这一生居然真的从未败过一次。

    那么,他和西门吹雪这一战呢?

    这一战也和萧王孙与蓝大先生的那一战相同有一点奇怪的地方。

    他们的决战虽然都是惊心动魄,系生死于呼吸之间,可是他们的决战却没有分出生死胜负。

    因为在当时他们虽然是在一瞬间就可以把对方刺杀于当地,可是他们毕竟还是朋友。

    一种在心胸里永远互相尊敬的朋友。

    李坏和公孙不是朋友。

    公孙先生虽然每战必败,却只不过因为他的心太高,气太傲,他虽败犹荣。

    李坏在江湖中至今虽然没有什么太大的名气,也很少有人知道他的武功究竟是深是浅,可是毕竟已经有几个人知道了。

    有几个从来也没有想到会败在他手下的人,都已经败在他的手下了。

    他和公孙先生这一战的生死胜负又有谁能预测。

    第十一回 一剑飞雪

    古老的宅邸,重门深锁,高墙头已生荒草,门上的朱漆也已剥落。无论谁都看得出这所宅院昔日的荣耀已成过去,就像是一棵已经枯死了的大树一样,如今已只剩下残破的躯壳,已经不再受人尊敬赞美。

    可是,如果你看见今天从这里经过的三个江湖人,就会觉得情况好像并不一定是这个样子的,你对这个地方的感觉也一定会有所改变。

    这三个江湖人着鲜衣,骑怒马,跨长刀,在雪地上飞驰而来。

    他们意气风发,神采飞扬,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什么事能够阻挡得住他们的路。

    可是到了这所久已破落的宅邸前,他们居然远在百步外就落马下鞍,也不顾满地泥泞冰雪,用一种带着无比仰慕的神情走过来。

    “这里真的就是小李探花的探花府?”

    “是的,这里就是。”

    朱漆已剥落的大门旁,还留着副石刻的对联,依稀还可以分辨出上面刻的是:

    “一门七进士,

    父子三探花。”

    三个年经的江湖人,带着一种朝圣者的心情看着这十个字。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一个最年轻的年轻人叹息着说,“我常常恨我自己,恨我为什么没有跟他生在同一个朝代。”

    “你是不是想和他比一比高下?”

    “不是,我也不敢。”

    一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居然能说出“不敢”两个字,那么这个年轻人的心里对另外一个人的崇敬已经可想而知了。

    可是这个心里充满了仰慕和崇敬的年轻人忽然又叹了口气。

    “只可惜李家已经后继无人了,这一代的老庄主李曼青先生虽然有仁有义,而且力图振作,可是小李飞刀的威望,已经不可能在他身上重现了。”

    这个年轻人眼中甚至已经有了泪光,低声道:“小李飞刀昔日的雄风,很可能已经不会在任何人身上出现。”

    “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想不通。”

    “什么事?”

    “曼青先生从小就有神童的美名,壮年后为什么会忽然变得消沉了?”

    一个看起来比较深沉的年轻人沉吟了很久,才压低了声音说。

    “名侠如名士,总难免风流,你我又何不是这样子的。”

    “你是说,曼青先生的消沉是为了一个女人?”

    没有回答,也不用再回答。

    三个人牵着马默默地在寒风中伫立了许久,才默默地牵着马走了。

    李坏和铁银衣也在这里。

    他们都看到了这三个年轻人,也听到了他们说的话,他们心里也都有一份很深的感触。

    ——小李飞刀的雄风真的不会在任何人的身上重现了吗?

    ——为了一个女人而使曼青先生至如此,这个女人是谁?

    李坏眼中忽然有热泪忍不住要夺眶而出。

    他忽然想到他的母亲,一个多么聪明多么美丽又多么可怜的女人。

    他忽然想要走。

    可是铁银衣已经握住了他的臂。

    “你不能走,现在你绝不能走。”铁银衣说,“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可是你也应该知道你的父亲现在是多么的需要你,不管怎么样,你总是他亲生的骨肉,是他血中的血,骨中的骨。”

    李坏的双拳紧握,手臂上的青筋一直不停地在跳动,铁银衣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更要知道,要想重振李家的威风,只有靠你了。”

    积雪的小径,看不见人的亭台楼阁,昔日的繁华荣耀如今安在?

    李坏的脚步和心情同样沉重。

    不管怎么样,不管他自己心里怎么想,不管别人怎么说;这里总是他的根。

    血浓于水,这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事实。

    他又要见到他的父亲了,在他还没有生出来的时候,就已把他们母子遗弃了的父亲。

    可是他不能背弃他的父亲,就好像他不能背弃自己一样。

    “你知不知道你的父亲这次为什么一定要我找你来?”铁银衣问李坏。

    “我不知道。”

    李坏又说:“我只知道,不管他要我去做什么事我都会去做的。”

    又是一年了。

    又是一年梅花,又是一年雪。

    老人坐在廊檐下,痴痴地望着满院红梅白雪,就好像一个孩子在痴痴地望着一轮转动的风车一样。

    人为什么要老。

    人要死的时候为什么不能死?

    老人的手里有一把刀。

    一把杀人的刀,一把例不虚发的刀,飞刀。

    没有人知道这把刀的重量、形式和构造。就正如天下没有人能躲过这一刀。

    可是这把刀已经有许多年许多年没有在江湖上出现过了,因为他已经没有出手一击,例不虚发的把握。

    他是李家的后代,他的父亲就是近百年来江湖中独一无二的名侠小李飞刀。

    而他自己已消沉二十年,他的心情之沉痛有谁能想像得到?

    他是为什么?

    白雪红梅间仿佛忽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影子,一个白衣如雪的女人。

    一段永难忘怀的恋倩。

    “庄主,二少爷回来了。”

    曼青先生骤然从往日痴迷的情怀旧梦中惊醒,抬起头,就看见了他的儿子。

    ——儿子,这个这么聪明,这么可爱的年轻人真的是我的儿子?我以前为什么没有照顾他?为什么要让他像野狗一样流落街头?为什么要离开他的母亲?

    ——一个人为什么要常常勉强自己去做出一些违背自己良心,会让自己痛苦终生的事?

    他看着他的儿子,看着面前这个强壮英挺充满了智慧与活力的少年,就好像看到他自己当年的影子。

    “你回来了?”

    “是。”

    “最近你怎么样?”

    “也没有怎么样,也没有不怎么样。”李坏笑笑,“反正我就是这个样子,别人看得惯也好,看不惯也好,反正我也不在乎。”

    “不在乎?为什么我就不能不在乎?”

    老人的心里在滴血,如果他以前也能像他的儿子这么样不在乎,那么他活得一定比现在快乐得多。

    李坏的心里也在滴血。

    他也知道他的父亲心里在想什么,他父亲和他母亲那一段恋情在江湖中已经是一件半公开的秘密。

    他的父亲遇到他的母亲时,他们都还很年轻。

    他们相遇,相爱,相聚。

    他们有了他。

    他们年轻、未婚、健康,而且都非常成功,非常有名,他们能结合在一起,本来应该是一件多么让人羡慕的事。

    只可惜这一段美丽的恋曲,到后来竟然成了哭声。

    错不在他们,错在一件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一段永远无法忘怀的仇恨。

    ——他父亲的父亲,杀了她母亲的父亲,一刀毙命。

    她的母亲复姓上官。

    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就连威震天下的金钱帮主上官金虹也未能破例。

    “这是我平生做的第一件错事,”老人说:“因为我明明知道这么做是不可原谅的,是会害人害己的,可是我还要去做。”

    他黯然良久:“我扪心自问,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就是这一点。”

    李坏不开口,他根本无法开口。

    他一直为他的母亲悲恨愤怒不平,可是现在他忽然发现在他心底深处,对他的父亲也有一份无法形容的悲伤和怜悯。

    不管怎么样,他和他的父亲之间,毕竟有一点相同之处。

    他们毕竟同样是男人。

    老人又对李坏说。

    “今天我找你来,并不是为了要对你解释这件事,这件事也是永远无法解释的。”

    李坏依旧沉默。

    “我生平只做错过两件事,两件事都让我痛苦终生。”老人说,“今天我找你来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空寂的庭院中,几乎可以听得见落叶在积雪溶化中破裂的声音。

    老人慢慢地接着说。

    “多年前,我初出道急着要表现自己,为了要证明我的声名,并不是靠我祖先的余荫而得来的。”他说,“那时候,武林中有一位非常成功的人,战无不胜,几乎横扫了武林。”

    老人说:“这个人你大概也曾听说过的。”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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