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洗银枪_分节阅读 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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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俞五居然还能送他到这里来,醉得当然没有他这么厉害。

    他从未想到居然还有人能把他灌醉,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自己的一切都好像估计过高。他又问:“这里是你的家?”

    小婉道:“我没有家,这地方不能算一个家。”马如龙明白她的意思,“家”的意义,并不是一栋房子。无论多华美的房子,都不能算是一个家。

    小婉道:“我本来只不过是城里怡芳院的一个……一个妓女,从小没爹没娘,凤城为我脱了籍,替我买了这栋房子。”她笑了笑,笑得有说不出的凄凉:“可是,他若不在这里,这里又怎么能算一个家?”

    马如龙忍不住叹息:“想不到他真的是个这么多情的人!”一个像邱凤城那样少年成名的世家子弟,居然会对一个风尘中的女人如此多情如此痴情,实在是件非常令人感动的事。

    小婉道:“他的脾气虽然刚强,却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从来不肯做一点对不起别人的事。”提起了邱凤城,她眼睛里立刻充满了温柔的情意:“他对我更好,处处都为我着想,从来都没有看轻过我,一个像我这样的女人,能够遇到他这样的男人,我……我死也瞑目了!”

    马如龙说道:“你们还年轻,怎么会死。”

    小婉又笑了笑,笑得更凄凉:“可是你若来迟一步,现在就已看不到我。”

    马如龙立刻想到了,邱凤城挖的那个坑。

    小婉道:“他临走时就已跟我约好,至迟昨晚上一定会回来。”

    马如龙道:“如果他没有回来呢?”

    小婉黯然道:“那就表示他已经离开了人世,我当然也要陪他一起去。”她的声音虽柔,但却充满了必死的决心,一经山盟海誓,便以生死相许。

    马如龙轻轻吐出口气,道:“幸好他还没有死。”

    他的确在为他们庆幸:“他虽然也跟你一样,抱定了必死之心,但是他还没有死。”

    小婉道:“那么现在他的人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回来?”

    马如龙闭上了嘴。他也不知道邱凤城的人在哪里,彭天霸,冯超凡,和绝大师在追踪他的时候,邱凤城并没有跟他们在一起。

    金振林那一枪虽然没有致命,但他的伤还是不太轻。一个受了重伤的人,能到哪里去?

    那天他们本来是为了要赴碧玉夫人的约会,才到寒梅谷的。后来碧玉夫人是不是也到了寒梅谷?他是不是被碧玉夫人带回了碧玉山庄?马如龙不能确定。

    小婉还在凝视着他,等着他的回答。他却不能把心里的猜测说出来,他不愿再伤这多情少女的心。

    小婉轻轻叹息:“我知道他如果没有死就一定会回来,你又何必骗我?”

    马如龙道:“我……”

    小婉不让他说下去,又道:“其实你用不着骗我的,我只要知道,他也跟我一样痴,我就已心满意足了。”

    她态度忽然变得很冷淡,道:“现在天已快黑了,孤男寡女,瓜田李下,我也不敢再留马公子。”话说到这里,已经让人没法子再说下去。

    马如龙只有走。但是他临走的时候却说:“我知道你的决心,我并不想勉强你,但是我希望你能等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有邱凤城的消息告诉你。”

    小婉迟疑着,终于答应:“好,我再等三天。”

    天色果然已黯了。外面是条狭窄幽深的长巷,小婉这栋房子在长巷的尽头。马如龙拉紧了衣襟,迎着风走出去。

    他要来找小婉,为的是想证实邱凤城那天说的话。他并不是怀疑邱凤城,可是他实在没有别的线索去找。那就像是个溺水的人,无论看到什么,都会紧紧一把抓住。

    现在他已证实了邱凤城的确是个多情人,他们的感情,连他都被感动。

    所以他希望能帮助他们,希望能在三天之中找出邱风城的下落。他希望能让这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但是他偏偏又觉得这件事好像有点不对,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他却说不出。他总觉得小婉那屋子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又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少的是什么?多的是什么?他也说不出。

    大婉现在是不是也已经醒了,她的头是不是也跟他现在一样痛?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在想念她。这个奇丑无比,蛮不讲理的女人,好像也有她可爱之处。

    只可惜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他们本就是萍水相逢,既然又各分西东,此后只怕已永无再见的时候。马如龙叹了口气,决定不再想她。

    暮冬残年。年关已近了,正是家家户户办年货,买新衣的时候。这时候,每个人的袋子里都需要装点钱,所以,能够换钱的东西,都拿出来换钱了。这条巷子外面,居然也摆了个小小的花市,水仙、腊梅,正当时应景,开得正好。

    一个小户人家的主妇,刚带着她的丫头去买了些年货回来,金针、木耳、红枣、白果、杏干,装满了一篮子。那小丫头手里提着篮子,眼睛却在望着一盆盆的梅花。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有谁不爱美?有谁不喜欢又香又红的梅花。

    她终于忍不住说:“大奶奶,咱们也买两盆梅花回去好不好?”

    “不好。”穿着丝棉袄的主妇板着脸,回答得很坚决。

    小丫头却还不死心:“这些花又不贵,买点回去看看有什么不好?”

    “因为我没有这种心情。”

    小丫头叹了口气,喃喃道:“大奶奶也真是的,大爷也只不过两三天没回来,大奶奶就连看花的心情都没有了。”

    小丫头虽然满心不愿意,还是撅着嘴,跟着那心情欠佳的主妇走了。这只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任何人都不会注意的,更不会放在心上。马如龙却注意到了。

    ——一个平凡的主妇,丈夫只不过两三天没有回来,她就已连看花的心情都没有。

    ——小婉妆台上那瓶梅花,却是刚折下来的。

    ——如果马如龙不来,她就已殉情而死,她怎么会还有心情去折花?

    现在马如龙终于想起来她房里少的是什么,多的是什么了。那里少了个丫头,却多了瓶花。

    门已经关了。这巷子里住的都是小户人家,小婉的这栋房子已经算比较大的,墙也比较高,用很坚实、很厚的木板做成的大门已经从里面上了栓。

    但是马如龙要进去并不难。

    他十岁的时候已经可以跳上这道墙,天马堂的轻功和剑法在江湖中的评价都极高。他已经开始对小婉怀疑,他应该一跃而入,在暗中查探小婉的动静。他也知道,如果你要去看一个人的真面目,只有在他看不见你时才能看到。

    可是他做不出这种事,非但以前没有做过,以后也绝对做不出,所以他准备敲门。就在他正准备敲门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

    他听见的是一个人的笑声。笑声并不是种奇怪的声音,人间虽然有不少悲惨不幸的事,可是你无论走到哪里,都还是可以听得到笑声的。

    他觉得奇怪的是,这笑声绝对是男人的笑声,而且是从这栋房子里传出来的。这是邱凤城买给小婉的房子,这里只有小婉一个人,怎么会有男人的笑声?夜很静,巷子里更静,笑声虽然短促,他却听得很清楚。

    ——只要是牵涉到这件事的人,随时都可能暴毙、横死。

    ——有些人在杀人前也会笑的。

    ——现在是不是又有人要把小婉也杀了灭口?马如龙不再顾忌,一跃而入。

    屋子里的炉火太暖,东厢房朝西面的一扇窗户刚刚支了起来。站在一株杂在红梅中的松树上,正好可以看见面对着窗户,站在屋里的小婉。

    马如龙从墙外一跃而入,刚好落脚在这棵松树上。他并不想窥人隐私,可是,他已经看见了,不但看见了小婉,也看见了一个男人。

    他看不见这个男人的脸。这个男人背对着窗户,面对着小婉,斜倚在一张软榻上。

    马如龙只看得见他垂在软榻旁的一只脚。这只脚上穿着双式样非常好,做得非常考究的靴子。只有走马章台,风流豪阔的花花大少,才会穿的一种靴子。

    小婉正站在他面前,用一种很奇怪的眼色盯着他,忽然冷笑道:“你真的要我死?”

    这男人也在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敢?你以为我怕你?”

    小婉道:“好,你要我死,我就死给你看。”

    第八回 私 情

    有的人天生就喜欢花,不管在什么心情下,都会折几枝花供养在瓶里。

    看来小婉并没有隐瞒什么事,更没有私情,她确实已抱着决死之心。可是这男人为什么要逼她死呢?这男人跟她是什么关系?难道是邱凤城的朋友,来逼她殉情吗?还是来杀她灭口的?

    马如龙正在想,小婉却忽然做出件他连做梦都想不到的事。她忽然走了过来,坐到这个男人的腿上,搂住了他的脖子,轻轻的咬着他的耳朵,喘息着说道:“你要我死,我也要你死。”

    她的衣襟已散落,一件紧身的丝棉小袄里面,只有一件鲜红的肚兜。衬得她的皮肤更白。马如龙实在看不下去。这是别人的私情,他本来不该管的,可是,他想起了邱凤城的痴,想起了那个坑——他本来可以大喝一声,先惊散这两个快要“死”的人。他本来可以直接从窗户里窜进去,可是他反而跃出墙外,用力去敲门。他敲了很久,才听见小婉在里面问:“谁呀?”

    “是我。”

    “你是谁?我怎么知道你是谁?你难道连个名字都没有。”小婉的口气很不好,不过她总算还是出来开了门。

    “是你!”看见马如龙,她当然会吃一惊,可是她很快就镇定下来,板起了脸,冷冷道:“想不到马公子又来了,是不是怕我一个人晚上太寂寞,想来替邱凤城好好的照顾照顾我。”

    这话说得更绝,这种话说出来,只要是知趣的人,就应该赶快走的。可惜马如龙这次却偏要做个不知趣的人,淡淡道:“我知道你并不寂寞,我只不过怕你被人捏死。”

    小婉的脸色变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忽然转身往屋里走,“你跟我来。”她说。

    马如龙就跟着她走了进去,她居然把他带进了刚才那间屋子,刚才那个男人却已不在了。

    “坐”,她指着刚才那个男人坐过的软椅,道:“请坐。”

    马如龙没有坐,他没有看见那个男人,却已看见了那双靴子,那双式样非常好看的靴子。

    这屋里有床,床帐后还挂着道布幔。很长的布幔,几乎已拖到地上,但还没有完全拖到地上。所以,这双靴子才会从布幔下露了出来。

    小婉道:“你为什么不坐。”

    马如龙道:“这位子,好像不是我坐的。”

    小婉笑了笑,笑得当然不太自然:“你不坐,这里还有谁来坐。”

    马如龙道:“好像还有个人。”

    小婉道:“这屋里除了凤城外,只有你进来过,怎么会还有别的人?”

    她实在很沉得住气,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还一口咬定这屋里没有别人。

    马如龙却沉不住气了,忍不住一步窜过去,拉开了布幔。布幔后当然有个人,可是这屋里确实没有别的人来过,因为布幔后的这个人,赫然竟是邱凤城。

    马如龙冲出屋子,冲出门,冲出了长巷。幸好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在这种酷寒的天气,天一黑,路上就没有什么人,否则别人一定会把他当作个疯子。

    现在他惟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用力打自己几个耳光。他永远忘不了他拉开布幔的那一瞬间,邱凤城看着他的表情,他更忘不了小婉那时的表情。

    其实他应该想得到邱凤城随时都会回来的,也应该想得到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邱凤城。但是他却偏偏没有想到。他本来应该能听得出邱凤城的声音,却又偏偏没有注意。

    邱凤城毕竟是个教养很好的世家子弟,在那种情况下,居然还对他笑了笑。可是对马如龙来说,这简直比打他几耳光还让他难受。他只有赶快走,就好像被人用扫把赶出去的一样,逃了出来。

    于是现在他又只剩下一个人,还是身无分文,无处可去。这件事也还是连一点线索都没有。他整个人都好像被一根很细的绳子吊在半空中,空空荡荡的,没有着落,而且随时都可能跌下来,跌得头破血流。

    不对!他忽然发觉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后面好像有个人在跟着他。他用不着回头去看,就知道从后面跟上来的人是谁了。也不知为了什么,他空空荡荡吊在半空中的一颗心,忽然就变得很踏实。后面的人已赶了上来,伸出一只非常好看的手,交给他一样东西。

    马如龙接了下来,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一包治头痛的药,她给他的就是一包头痛药。

    等他把这包头痛药吞了下去,她的手又伸过来,手里还有七八包药,有的是药丸,有的是药锭,有的是药粉。她一样样交给他。

    “这是解酒药,这是紫金锭,这是胃痛散,这是健胃整肠的……”

    马如龙笑了:“你把我当成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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