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之真如鬼魅,那大汉见到地上的人影,手掌不禁一顿,倏然转过身去,大喝一声,方待拔刀,哪知刀未曾出鞘,只听一声龙吟,一声冷笑,接着一阵剑光闪动,四声惨呼,董正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四个蒙面大汉已俱都尸横就地,周身一无伤痕,只有一道致命剑伤,自额角劈到颔下,四人竟是一模一佯。
”
“银鞭”
白振心高气做,听得别人夸奖那白衣人的武功,心下便大为不服,但屠良说到这里,他却也不禁为之耸然动容。
“金鞭”
屠良语声稍歇,又自接道:“董正人那时心中,正是惊喜交集,惊的是这白衣人武功之高,行踪之诡,手段之辣,喜的是自己一筹莫展,竟会突地来了救星,只见这白衣人剑尖垂地,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了过来,他自然连忙开口称谢,哪知这白衣人却冷冷说道:‘你莫谢我,我杀此四人,只是为了他们行为卑劣,与你无关,他四人若不施用蒙*汗*药,便是将你们十六人一起杀了,我也不会伸手来管。
”
语声冰冰冷冷,只听得董正人自心底冒出一股冷气,半晌说不出话来。
”
白振剑眉微轩,似是想说什么,“金鞭”
屠良却已接口道:“这些话都是‘烈马金枪’事后自己说出来的。
”
“银鞭”
白振冷笑道:“真的么?
”
“金鞭”
屠良接着说道:“只听那白衣人又道:‘但是你们这般人既要替人保镖,却又如此大意,亦是该死之极。
”
听到‘该死’两字,董金枪不禁机伶伶打了个寒噤,只见那白衣人缓缓伸出左掌,向他胸前伸了过来,将他身子一翻,从他身后的床底下,将那箱红货拿了出来。
”
本自奔行甚急的健马,已不知不觉地放缓了下来,“金鞭”
屠良语声微顿,又道:“董金枪一生闯荡江湖,深知人性弱点,人们凡是搜寻一物,必是自最隐秘难寻之处入手,愈是显目之外,愈是不加注意,方才那四个蒙面大汉,遍寻不得,他心中方自以为得计,哪知这白衣人却宛如目见一般,轻轻一伸手,便将红货取出,董金枪又惊又怕,方自轻呼一声,那白衣人冷冷道:‘你舍不得么?
’突地一道剑光,‘唰’的向他削来,董金枪既不能避,又不能挡,只见这一道剑光快如闪电,他又只得瞑目受死。
”
“银鞭”
白振“嘿”
地一声冷笑,道:‘手持利剑,却来对待一个不能反抗的人,也算不得什么好汉。
”
“金鞭”
屠良不答,却又接道:“只听‘唆’地一缕锐风,自他身侧划过,那白衣人又自冷笑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说到最后一字,似乎已远在数十丈外,董金枪才敢睁开眼来,却见自己仍是好生生的,只是身上所绑的粗索,那被白衣人长剑轻轻一挥,竟已断成十数段了!
”
“银鞭”
白振剑眉微剔,沉声问道:“十数段?
”
“金鞭”
屠良颔首不语,一时之间,但闻马蹄得得,直到健马又自缓缓驰出十数丈外,“银鞭”
白振方自微喟一声,自语着道:“这是什么剑法?
”
“狂鞭”
费真冷冷道:“这是什么剑法,姑且不说它,但此人行事之奇,武功之高,我却是佩服得紧。
”
眼角横瞟白振一眼,哪知白振只管俯首沉思,竟未答话,又是一阵沉寂。
“银鞭”
白振突地抬头道:“白衣人能在刹那之间,将四人一起伤在剑下,武功也算不错的了!
”
“狂鞭”
费真道:“自然!
”
“银鞭”
白振轩眉朗声道:“但这四人是谁?
武功如何?
他们若只是四个只会使用蒙*汗*药的下五门小贼,哼哼,那也不算什么。
”
“狂鞭”
费真冷笑一声,道:“若是江湖常见的普通蒙*汗*药物,那‘烈马金枪’又怎会着了他们的道儿。
”
“银鞭”
白振亦自冷笑一声,道:“不是普通蒙*汗*药物,难道是‘女蜗五色天石散’不成?
”
“狂鞭”
费真面容一片冰冷,目光直注前方,冷冷道:“正是!
”
“银鞭”
白振心头一跳,失声道:“那四条大汉难道是‘诸神山庄’的门下?
”
“狂鞭”
费真道:“不错。
”
“银鞭”
白振呆呆地怔了半晌,却听“金鞭”
屠良接口道:“那‘烈马金枪’将自己一行人的绑索解开之后,用尽千方百计,竟仍然无法将他们救醒,他又急又怒,再转身在那四条大汉尸身之上去搜寻解药,这才发现他们四人身上,竟都藏有‘诸神山庄’的腰牌,此刻他遭此巨变,已变得心灰意冷,也不想去寻找那‘诸神山庄’理论,等到天明,那些镖师一起醒转,他便回到济南,折变家财,赔了客人的红货,幸好他一生谨慎,绝不浪费,这些年来,生意又做得十分兴隆,是以还有些须剩余,他便悄然洗手,准备安安份份地度此残生,再也不想在刀口下讨生活了。
”
他一面说话,一面叹息,亦不知是为了对“烈马金枪”
的同情,抑或是为了对自己的感慨,要知这班武林豪士,终日驰马江湖,快意恩仇,在别人眼中看来,虽是十分羡慕,但在他们自己心中,却又何尝不羡慕别人的安适家居,只是此身一入江湖,便已再难脱身,纵有些人厌倦了江湖生涯,洗手归隐,但他们恩怨未了,归隐亦是枉然,有恩的人,千方百计寻他报恩,有仇的人,千方百计去复仇,甚至到他身死之后,恩仇还不能休止。
这些武林豪士的甘苦,当真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又岂是别人所能了解?
此刻“金鞭”
屠良正是这种心境,但等到头脑不复冷静,胸中热血上涌之时,他便又会将此种感慨忘怀。
临沂城中,边府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大江南北,黄河两岸,来自南七北六十三省成名立万的英雄豪客,不但早已将边府以内的正厅、偏厅,甚至花厅一起坐满,就连厅前的游廊,庭院,亦都摆满酒筵,但见宅内宅外,悬红挂绿,张灯结彩,喜气洋溢,薄暮时分,数十串百字南鞭,一起点燃,更使这平日颇为清冷的大街,平添了不知几许繁华之意。
鞭竹之声响过,华灯如海,霎时齐明,“万胜金刀”
边傲天华服高冠,端坐堂前,不时发出洪亮豪迈的朗笑之声,竟似比自己嫁女儿娶媳妇还要高兴三分,此刻交拜天地已过,新娘已入洞房,新郎柳鹤亭满身吉服,满面春风,满口诺诺,周旋在这些虽是专程而来为他道喜,但却俱都与他素不相识的贵客之间,那“妙语如珠”
的梅三思,在旁为他一一引见,自然不时引起阵阵哄堂大笑。
“荆楚三鞭”
兄弟三人,一起坐在正厅东首的一席上,“银鞭”
白振又已有了几分酒意,只是在这满堂武林成名豪客之间,举止仍不敢十分失态。
华堂明烛,酒筵半酣,柳鹤亭转回堂前正席,边傲天一手捋髯,一手持杯,面向柳鹤亭朗声大笑道:“柳贤侄,你喜期良辰,老夫但有两句吉言相赠。
”
梅三思哈哈笑道:“师傅这两句话,不说我也知道。
”
边傲天含笑道:“你且说来听听。
”
梅三思目光得意地四顾一眼,大笑朗声道:“少打老婆,多生贵子。
”
这八个字一说出来,当真是说得声震屋瓦,满堂贺客,再次哄堂大笑起来。
边傲天沉声叱道:“这是什么话。
”
自己却也忍俊不禁,失声而笑。
于是华堂明烛,人影幢幢之间,便洋溢起一片欢乐的笑声,柳鹤亭垂首而立,亦不知该笑抑或是不该笑。
哪知刹那之间,欢乐的笑声竟然渐沉、渐消,四下一片静寂中,忽然自游廊内缓缓走进一个人来,缓缓走入正厅,“银鞭”
白振举起酒杯,“嘿嘿”
强笑两声,但一触到此人两道冰冷森寒的目光,却再也笑不出来。
辉煌的灯光下,只见此人身材颀长,步履坚定,一身长衫,洁白如雪,面上却戴着一具狮鼻撩牙、狰狞丑恶的青铜假面。
一片静寂之中,他一步一步,缓缓走入正厅,冰冷的目光,闪电般四下扫动,似乎要看穿每一个人心中所想的心事。
满堂群豪,虽然大多是初次见到此人之面,但有关此人的种种传说事迹,近日却早已传遍武林,此刻人人心中不禁俱都为之惴惴不安,不知他今日来到此间,究竟是何来意?
有何打算?
“万胜神刀”
边傲天突地朗声大笑起来,这笑声立时便有如利剪断布,快刀斩麻,将四下难堪的寂静,一起划破,只听边傲天朗声笑道:“又有嘉客光临,更教蓬荜生辉。
”
离座而出,大步向这雪衣铜面人迎去!
哪知这雪衣人目光冰凉,缓缓而行,竟似根本没有听到他的笑语,也根本没有向他望一眼。
柳鹤亭剑眉微剔,足跟半旋,轻轻一个箭步,身形有如行云流水般抢在边傲天之前,缓步而行,目光抬处,只见雪衣人两道冰冷的目光,也正在瞬也不瞬地望着自己。
两人目光相对凝视,彼此的身形,却愈走愈近,边傲天笑声越来越低,终于连声音都笑不出来,只剩下面上一丝僵硬的笑容。
只见雪衣人脚步突地一顿,左手拿起桌上酒壶,右手拿起壶边酒盏,自斟自饮,仰首连干三杯,然后放下杯盏缓缓道:“恭喜恭喜……”
这四字说得和缓低沉,与他平日说话的声音语气,俱都大不相同,柳鹤亭亦自料想不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不禁为之一愕,他身后的边做天忽又朗声说道:“阁下远道而来,快请坐下喝上三杯——”
雪衣人冷“哼”
一声,掉首而行,将边傲天僵在那里,作声不得,柳鹤亭目光闪动,方待出言,哪知厅角突地又传来一阵狂笑之声,雪衣人听了狂笑之声,脚步便又一顿。
只见厅角脚步踉跄地走出一个身材颀长的白衣少年,由上至下,由下至上仔仔细细地瞧了雪衣人几眼,缓缓道:‘你是到此来贺喜的么?
怎地一来就要走了,你怎地要在头上戴个假面,难道是见不得人么?
”
雪衣人垂手木立,不言不动,边傲天干咳一声,强笑着道:“白二侠醉了!
”
转目向梅三思送了个眼色,道:“决将白二侠扶到里面歇歇。
”
梅三思口中应了一声,但却笔直地走到雪衣人身前,大声道:“你头上戴着这玩意儿,不觉得难受么?
”
雪衣人身形仍然不动,目光缓缓一扫,口中一字一字他说道:“出去!
”
梅三思呆了一呆,道:“哪里去?
”
雪衣人冷“哼”
一声,逼人的目光,不住在梅三思及那白衣少年面上扫动,却再也不说一个字出来!
满厅宾客中,武功较高、酒意较浓的,见了这雪衣人这般神态,已忍不住勃然变色,边傲天高举双臂,朗声道:“今日吉期良辰,请各位千祈看在边某面上,多喝喜酒,少惹闲事。
”
已有几分酒意的“银鞭”
白振,借酒装疯,伸手指着雪衣人狂笑数声,还未答话,边傲天又已抢口说道:“阁下既是柳贤侄的朋友,又好意前来贺喜,也望阁下凡事——”
雪衣人再次冷“哼”
一声,一字一字地缓缓说道:“你们若不愿出去,在这里死也是一样。
”
这两句话语声之森寒,语意之冷削,竟使这张灯结彩的华堂之上,平空压下一层寒意。
梅三思呆了一呆,伸手一指自己鼻端,讷讷说道:“要我们死?
”
侧目望了满身白衣的“银鞭”
白振一眼,突地仰天长笑起来:“要我们死,喂,你倒说说看,为的是什么?
”
雪衣人目中光芒一闪,他生性偏激,睚眦必报,伤在他剑下的人,已不知凡几,却从未有一人向他问出此话来!
坐在他身侧桌畔的一个锦袍佩剑大汉,浓眉一扬,似乎再也忍不住心中怒气,突地推杯而起,哪知他怒喝之声尚未出口,只听“呛啷”
一声龙吟,他腰畔长剑,竟已被雪衣人反手抽出,这一手当真是快如闪电,锦衣佩剑大汉一惊之下,手足冰冷,呆立半晌,胸中的怒气,再也发不出来。
雪衣人一剑在手,既未借挥剑显示武功,亦未用弹剑表露得意,只是目光凝注剑尖,就有如人们凝注着睽别已久的良友一般。
梅三思大笑之声渐渐沉寂,雪衣人掌中长剑骸哎渐垂落!
“银鞭”
白振四顾一眼,心中突地升起一丝畏惧之意,伸手一抹面庞,亦不知是在借此掩饰自己面上的不安,抑或是拭抹额上的冷汗,“嘿嘿”
干笑着道:“今日柳兄台吉期良辰,我犯不着与你一般见识,嘿嘿——”
抱袖一拂,转身就走,“银鞭”
白振居然如此虎头蛇尾,倒当真大出众人意料之外,边傲天浓眉一皱,他先前本待强劝白振走开,但此刻见白振如此泄气,却不禁又颇为不满。
梅三思呆了一呆,回首道:“你怎地走了?
”
语声未了,眼前突地光华一闪,一阵森寒剑气,自鼻端一挥而过,雪衣人掌中的长剑,竟已经抵住白振脊椎,屠良、费真对望一眼,齐地长身而起,“嗖”
地掠了过来。
雪衣人冷笑一声,突地缓缓垂下掌中长剑,晒然说道:“如此鼠辈,杀之徒污此剑。
”
上下瞧了梅三思两眼,冷冷骂了一声:“蠢才。
”
拂袖转身,再也不望他两人一眼,缓缓走到那犹自坐在那里发愣的锦袍佩剑大汉身畔,举起掌中长剑,自左而右,自剑柄而剑尖,轻轻抚摸了一遍,缓缓道:“此剑名‘不修’,剑史上溯秦汉,虽非剑中圣品,却也绝非凡物,你武功不高,能得此剑,亦是天缘,但望你好生珍惜,刻苦自励,再多磨练,莫要辜负了此剑!
”
左掌食、拇二指,轻轻夹住剑尖,右掌向内一弓,剑柄突地弹出。
锦袍佩剑大汉木然半晌,面上不觉泛起一阵羞愧之色,方自伸手接过剑柄,剑柄竟又脱手弹出,他惊愕之下,转目望向雪衣人,只见他全身纹丝不动,右腕突地一反,剑柄便自肋下向身后弹去,只听“叮叮”
几声微响,弹出的剑柄,竟似生了眼睛,恰好将漫无声息射向他后背的五点乌光,一一弹落!
雪衣人目光一凛,头也不回,冷冷道:“背后伤人,岂能再饶!
”
缓缓转过身形,一步一步地向“银鞭”
白振走去!
方才他还剑发招之际,众人俱都定睛而视,凝声而听,只有费真、屠良双双到白振身侧,屠良皱眉低声道:“二弟,你怎地如此莽撞,你纵然对那人不服,也不应在此时此刻出手!
”
费真面色深沉,缓缓道:“何况你纵然出手,也讨不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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