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前辈……”身形闪电般扑出门外,而地道人口中,亦同时掠下一个人来。
两人目光相遇,各自欢呼一声,各各搭住对方的肩头,半晌说不出话来,期间激动之情,竟似比多年故交,异乡相遇还胜三分!
要知此人性情寡合,与柳鹤亭却是倾谈之下,便成知已,柳鹤亭亦是热血男儿,又怎会不被这份热情感动。
一别多日的“常败国手”
西门鸥,豪情虽仍如昔,但面容却似憔悴了许多,柳鹤亭一瞥,脱口道:“西门前辈,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
西门鸥搭在柳鹤亭肩上的一只巨掌,兴奋地摇动了两下,突地放声大笑了起来,大笑着道:“这其间曲折甚多,待我……”
笑声突地一顿,悄悄道:“你不是被困在此间的么!
敌人呢?
”
柳鹤亭心头暗笑,此间如有敌踪,被你如此喧笑,岂非早已惊动,此刻再悄声说话,也没有用,但愈是如此,才愈发显得这豪爽老人率真可爱,当下微笑道:“解决了!
”
西门鸥哈哈一笑道:“好极好极,老夫想来,他们也困不住你!
”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理所当然,却不知道柳鹤亭已不知经历了多少危险与屈辱,方能脱出“乌衣神魔”
的魔掌!
他大笑未了,突又长叹一声,道:“柳老弟,你我当别为时虽不长,但我在此时日之中,经历却的确是不少,我那恋剑成痴的女儿,自从与你别后,便悄悄溜走了,留下一柬,说是要去寻找武林中最高的剑手,一个白衣铜面的怪客……”
他黯然一笑,又道:“我老来无子,只此一女,她不告而别,我心里自然难受得很,但却也怪不得她,只怪我……唉,我武功不高,既不能传授剑术,却又要妄想她成为武林中的绝代剑手!
”
柳鹤亭暗叹一声,道:”
这也怪我,不该告诉她……”
西门鸥微微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接着道:“她年纪虽已不轻,但处世接物,却宛如幼童,如今孤身漂泊江湖,我自然放心不下,本想先去寻找,只是心里却又念着对你的应允,以及那两个中药昏迷时少女,我左右为难,衡量之下,只有带着那两个少女,转向江南一带,一来去觅讨这迷药的来历,再来也可寻找小女的下落。
”
他侃侃而言,却不知柳鹤亭此刻正是焦急万分,屋中的“乌衣神魔”
犹未打发,“飞鹤山庄”
的事情更不知下落,忍不住干咳两声,随口道:“那迷药的来历,前辈可曾找着了么?
”
西门鸥仰天长笑道:“世上焉有我无法寻出答案之事。
”
突地双掌一拍,大呼道:“西门叶,西门枫,你们也下来吧,柳公子果然在这里!
”
柳鹤亭双眉微皱,暗中奇怪:“这西门叶与西门枫却又是谁?
难道也认得我么?
”
心念方转,只听上面一个娇嫩清脆的口音应道:“爹爹,我来了。
”
柳鹤亭恍然忖道:“原来他已找到了他的爱女……”
突见人影一花,跃下两个白衫长发的少女来,一起向柳鹤亭盈盈拜了下去。
西门鸥哈哈大笑道:“我这两个女儿,你还认得么?
”
柳鹤亭一面还礼,一面仔细端详了两眼,不觉失笑道:“原来是你们。
”
转目望向西门鸥,赞叹又道:“前辈果然将解药寻得了,恭喜前辈又收了两个女儿!
”
原来这两个白衫女子,便是被迷药所乱的那两个南荒公子的”
丫环。
西门鸥捋髯笑道:‘为了寻这解药,我一路上试了七百多种药草,方知此药乃是来自西土天竺的一种异果‘罂粟’为主,再加上金钱草、仙人铃、无子花……等七种异草配和而成,少眼有提神,兴奋之功用,但却易成痛。
”
柳鹤亭已听得极有兴趣,不禁脱口问道:“成瘾后又当怎地?
”
西门鸥长叹一声,道:”
服食此物成瘾后,瘾来时若无此物服用,其痛苦实是骇人听闻,那时你便是要叫他割掉自己的鼻子来换一粒‘药’吃,他也心甘情愿。
…他语声微微一顿,却见柳鹤亭正在俯首沉思,双眉深皱,目光疑注他面,似是在思索一个极为重要的问题!
半晌之后,柳鹤亭突地抬起头来,缓缓道:“若是有人先将这种迷药供人服用。
待人成瘾之后舌,便以此药来作要挟:被要侠的人,岂非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
西门鸥颔首道:“正是如此。
”
柳鹤亭长叹一声,道:“如此说来,有些事便已渐渐露出端倪,只要再稍加究讨,便不难查出此中真相——”
心念一动,突地又想起一件事来,改口向那西门叶,西门枫两人问道:“那夜在你俩房间下毒之人,你们可曾看到了么?
”
西门叶摇摇头,垂首道:“根本没有看见!
西门枫沉思了一下,说道:“当时迷迷糊糊的只见一个人影,疾窜出去,由于光线暗淡,看不真切,但身形可还依稀认得,是一个个子并不很在的人!
”
柳鹤亭听罢,频频颔首。
西门叶秋波转处,瞧了爹爹一眼,西门鸥亦自叹道:“只管说出便是!
”
西门叶垂下头去,缓缓道:“那夜我们实在疲倦得很,一早就睡了,大约三更的时候,跟随公子在一起的那位姑娘,突地从窗口掠了进来……”
她语声微顿,补充着又道:“那时我刚刚朦胧醒来,只见她手里端着两只盖碗,从窗于里掠进来,却是一丝声音也没有发出,就连碗盖都没有响一声,那时书房里虽没有点灯,但我借着窗外的夜色,仍可以看到她脸上温柔的笑容,她唤起了我们,说怕我们饿了,所以她特地替我们送来一些点心。
”
说到这里,她不禁轻叹一声,道:“那时我们心里,真是感激得不知说什么才好,就立刻起来将那两碗莲子汤都喝了下去。
”
柳鹤亭剑眉深皱,面容青白,道:“喝下去后,是否就……”
他心中既惊怒,又觉痛苦,此刻说话的语声,便不禁起了颤抖。
西门鸥长叹一声,道:“这种药喝下去后,不一定立刻会发作………柳鹤亭面色越发难看:西门鸥又自叹道:“事实虽然如此:但她两人那夜还吃了别的东西……唉!
和你在一起的那位姑娘似乎人甚温柔。
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历,她若和你一样,也是名门正派的弟子,那么此事也许就另有蹊跷。
”
柳鹤亭垂首怔了半晌,徐徐道:“她此刻已是我的妻子……”
西门鸥一捋长髯,面色突变,脱口道:“真的么?
”
柳鹤亭沉声道:“但我们相逢甚是偶然,直到今日……唉!
”
头也不抬,缓缓将这一段离奇的邂逅,痛苦地说了出来。
西门鸥面色也变得凝重异常,凝神倾听,只听柳鹤亭说道:“……有一天我们经过一间荒祠,我见到她突地跑了进去,跪在神幔前,为我祈祷,我心里实在感动得很……”
听到这里,西门鸥本已十分沉重的面色,突又一变,竟忍不住脱口惊呼了一声,截口道:“荒祠……荒祠……”
柳鹤亭诧异地望着他,他却沉重地望着柳鹤亭。
两人目光相对,呆望了半晌,只见西门鸥的面容上既是惊怒,又是怜悯,缓缓道:“有一次你似乎向我问起过‘西门笑鸥’,是否他和此事也有着关系,你能说出来么?
”
柳鹤亭点了点头,伸手入怀,指尖方自触着了那只冰凉的黑色玉瓶……他突地又想起了将这玉瓶交给他的那翠衫少女——陶纯纯口中的“石观音”
,这期间他脑海中似乎有灵光一问。
于是他便又呆呆地沉思起来,西门鸥焦急地等待他的答复,西门叶、西门枫垂手侍立,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静寂之中,只听房门后竟似有一阵阵微弱而痛苦的呻吟,一声连着一声,声音越来越响。
西门鸥浓眉一扬,道:“这房里可是还有人在么?
”
柳鹤亭此刻也听到了这阵呻吟声,他深知自己的“点穴手法”
绝对不会引起别人的痛苦,为何这些人竟会发出如此痛苦的呻吟?
一念及此,他心中亦是大为奇怪,转身推开房门,快步走了进去。
灯光一阵飘摇,西门鸥随之跨入,明锐的眼神四下一转,脱口惊道:“果然是乌衣神魔!
”
飘摇暗淡的灯下,凄惨痛苦的呻吟中,这阴森的地窟中的阴森之意,使得西门鸥不禁为之机伶伶打了个寒噤。
柳鹤亭大步赶到那“七号”
身畔,只见他身躯虽然不能动弹,但满身的肌肉,却在那层柔软而华贵的黑绸下剧烈地颤动着,看来竟像是有着无数条毒蛇在他这层衣衫下蠕动,他粉红而丑陋的面容,此刻更起了一层痛苦的痉挛,双目半闭半张,目中旧有的光彩,此刻俱已消失不见。
柳鹤亭目光凝注着,不禁呆了一呆,缓缓俯下身去,手掌疾伸,刹那之间在这“七号”
身上连拍三掌,解开了他的穴道,沉声道:“你们所为何——、他话犹未了,只见这“七号”
穴道方开,立刻尖叫一声,颤抖着的身躯,立刻像一只落入油锅的河虾一般蜷曲了起来。
一阵剧烈而痛苦的痉挛之后,他挣扎着伸出颤抖的手掌,伸手入怀,取出一方小小的黑色玉盒,他黯淡的目光,便又立刻亮了起来,左掌托盒,右掌便颤抖着要将盒盖揭开。
柳鹤亭目光四扫,望了四下俱在痛苦呻吟着的“乌衣神魔”
一眼,心中实是惊疑交集,他再也猜不出这黑色玉盒中放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竟会像是神奇的符咒一样,能令这“七号”
的神情发出如此剧变。
只见“七号”
盒盖还未掀开,一直在门口凝目注视的西门鸥,突地一步掠来,劈手夺了这方玉盒。
“七号”
又自惨吼一声,陡地自地上跳起,和身向西门鸥扑去,目光中的焦急与愤怒,仿佛西门鸥夺去的是他的生命。
柳鹤亭手肘微曲,轻轻点中了他肋下“血海”
穴,“七号”
又自“砰”
地倒了下去,柳鹤亭心中仍是一片茫然,目光垂处,只见这“七号”
眼神中的焦急与愤怒,已突地变为渴望与企求,乞怜地望向柳鹤亭。
他身体虽不能动,口中却乞怜他说道:“求求你……只要……一粒……一粒……”
竟仿佛是沙漠中焦渴的旅人,在企求生命中最可贵的食水。
柳鹤亭剑眉微皱,诧声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活犹未了,西门鸥宽大的手掌,已托着这方黑色玉盒,自他肩后伸来,微带兴奋地截口说道:“你知道这是什么?
”
柳鹤亭凝目望去,只见这黑色玉盒的盒盖已揭开,里面放的是六、七粒光泽乌黑的药九,散发着一阵阵难以描述的诱人香气。
香气随风传入那“七号”
的鼻端,他目光又开始闪烁,面容又开始抽搐,他身体若能动弹,他便定必会不顾生命地向这方玉盒扑去,但是,他此刻仍然只能乞怜地颤声说道:“求……求……你,只要……一粒……一粒……”
柳鹤亭心中突地一动,回首道:“难道这些丸药,便是前辈方才所说的‘罂粟’么?
”
西门鸥颔首道:“正是——”
他长长叹息一声,又道:“方才我一入此屋,见到这般情况,便猜到这些人都是嗜好‘毒药’成瘾的人,此刻瘾发之后,禁不住那种剐肉散骨般的痛苦,是以放声呻吟起来。
”
他语声微顿,柳鹤亭心头骇异,忍不住截口道:“这小小一粒药丸,竟会有这么大的魔力么?
”
西门鸥颔首道:“药丸虽小,但此刻这满屋中的人,却都不惜以他们的荣誉、名声、地位、前途,甚至以他们的性命来换取——”
柳鹤亭呆呆地凝望着西门鸥掌中的黑色药丸,心中不禁又是感慨,又是悲哀,心念数转,突地一动,自西门鸥掌中接过玉盒,一直送到“七号”
眼前,沉声道:“你可是河北‘太阳拳’的传人么?
”
“七号”
眼色中一阵惊慌与恐惧,像是毒蛇被人捏着七寸似的,神情突地萎缩了起来,但柳鹤亭的手掌一阵晃动,立刻便又引起了他眼神中的贪婪、焦急、渴望与乞怜之色,他此刻什么都似已忘了,甚至连惊慌与恐惧也包括在内。
他只是瞬也不瞬地望着柳鹤亭掌中的玉盒,颤声道:“是的……小人……便是张七……”
西门鸥心头一跳,脱口道:“呀——此人竟会是‘震天铁掌’张七!
”
要知“震天铁掌”
张七,本来在江湖上名头颇响,是以西门鸥再也想不到他此刻会落到这般惨况。
柳鹤亭恍然回首道:“这‘震天铁掌’张七,可是也因往探’浓林密屋’而失踪的么?
”
西门鸥点头道。
”
正是!
”
柳鹤亭俯首沉吟半晌,突地掠到那赤发大汉“三十七号”
身前,俯下腰去,“三十六号”
眼帘张开一线——他的目光,也是灰暗、企求而饥渴的,他乞怜地望着柳鹤亭,乞怜地缓缓求着道:“求求你……只要一粒……”
柳鹤亭虽然暗叹一声,但面色却仍泰然,沉声道:“关外五龙中‘入云龙’金四,可是死在你的手下,”
赤发大汉目光一凛,但终于亦自颔首道:“不……错……”
他语声是颤抖着的,柳鹤亭突地大喝一声:“你是准?
你究竟是谁?
”
赤发大汉“三十六号”
目光间亦是一阵惊慌与恐惧,但霎眼之后,他便以颤抖而渴求的声音轻轻说道:“我……也是……‘关外五龙’之……一……‘烈火龙’管二……便是小人。
”
柳鹤亭心头一跳,那“入云龙”
金四临死前的言语,刹那间又在他耳畔响起:“想不到……他们……我的……”
原来这可怜的人临死前想说的话,本是:“想不到杀我的人竟是我的兄弟!
”
只是他话未说完,便已死去。
柳鹤亭剑眉轩处,却又不禁暗叹一声,此人为了这小盒中的“毒药”
竟不惜杀死自己的兄弟,他心里不知是该愤慨,抑或是该悲哀,于是他再也不愿见到这赤发大汉可耻乞怜的目光。
转过身,西门鸥见到他沮丧的眼神,苍白的面容,想到仅在数十日前见到这少年时那种轩昂英挺的神态,心中不禁又是怜悯,又是叹息,他实在不愿见到如此英俊有力的少年被此事毁去!
他轻轻…一拍柳鹤亭肩头,叹道:“此节至今,似已将近水落石出,但我——唉!
实在不愿让此事的真相防害到尔……”
柳鹤亭黯然一笑,轻轻道:“可是事情的真相却谁电无法掩藏的。
”
内门码头一阵伤痛,沉声道:“你可知道我是如何寻到你的么。
”
柳鹤亭缓缓摇了摇头,西门鸥道:“我寻出这种‘毒药’来历后,便想找你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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