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派小僧布施金塔,并代致意,敬请训示。”达
赖活佛道:“贵国是佛租诞生之地,自古以来,即为佛国,历代贤王,护持圣法,我佛佑
护,国运必昌,贵王子此次布施金塔,合寺同感,也请你代为致谢。”红衣番僧继道:“敝
王子还有一事禀告活佛。”达赖道:“请说。”红衣番僧道:“白教法王,遣有使者来至敝
国,请敝国助他返回西藏,敝国王子以黄教方是正教,达赖班禅始是活佛,故此对于白教法
王之请,婉予拒绝。王子说,此事应活佛闻知。”桂华生听到这里,心中暗骂,明明是尼泊
尔的王子唆使前任的白教法王进攻西藏,如今却又这等挑拨,惹事生非,看来实是想在西藏
挑起干戈,以便他混水摸鱼,从中取利。
正想闯进去揭破,忽觉背后微风枫然,桂华生反手一掌,只听得有人用藏语大声道:
“大胆恶徒,竟敢擅闯圣宫!”随即一股劲风,向背心大穴疾袭,桂华生的劈空掌竟然阻他
不住。
回头看时,袖见两个僧人,一披黑袍,一披黄袍,头缠白布,脸似玄坛,乃是两个印度
行脚僧人。近身的那个黑袍僧人,正用一支竹杖,出手如风,说话之间,已连点桂华生上处
大穴。另一个黄袍僧人,手托紫金孟碎,虎视耽耽,看来也就要出手。
桂华生心中一凛,这黑袍僧人点穴的手法敏捷狠准,实不在中原的一流高手之下,正欲
分辨,那黄袍僧人也大声叫道:“将他擒下便是,不可惊动活佛。”手中的金孟钵一翻,但
觉一股大力,有如泰山压顶,候的就罩到了佳华生的顶门。
桂华生无暇分辨,急忙拔出腾蛟宝剑,但听得当一声,声如钟声,宝剑刺入钵中,那黄
袍僧人将孟钵飞一般的旋转,竟似隐隐生出一股吸力,腾蛟宝剑在急切之间,竟然抽不出
来:桂华生吃了一惊,这印度僧人的武功好怪!说时迟,那时快,另一个印度僧人杖头一
翘,乘势便戮桂华生胸口的“璇玑穴”、胁下的“章门穴”和脑后的“风府穴”,这三处穴
道颇有距离,但他杖势飘忽,抖手之间幻起了无数杖影,这三处穴道,竟然都在他的杖影笼
罩之下!
但桂华生是天山上剑的后代,达摩剑法的传人,虽危不乱,那黑袍僧人的竹杖刚刚抖
起,他忽地大喝一声。舌绽春雷,霹雳疾降,黑袍僧人陡然一惊,竹杖失去了准头,被桂华
生一手抓住杖头,往前一迭,黑袍僧人登时四脚朝天。原来桂华生用的是上乘的“狮子吼
功”,寻常之人被他一喝,心肺俱制,这两个僧人能够抵受得住,内功亦实是不弱的了。
用金孟钵吸着桂华生宝剑的那个僧人,功力更为深厚,虽然也吃了一惊,不过仅仅退了
两步,桂华生何等机灵,趁他气馁后退之时,宝剑用力一插,只听得一片碎金夏玉之声,金
孟钵给他的腾蛟宝剑戳穿一洞,桂华生立即把宝剑抽了出来,那黄袍僧人料不到它的宝剑竟
有洞金削铁之能,惊得呆了!
桂华生那一声大吼,果然惊动了房中的达赖活佛,立即走出楼来。桂华生叫道:“活佛
容禀……”话声刚刚出口,那黄袍憎人的紫金孟钵突然出手,挟着一溜金光,隐隐带着风雷
之声,盘旋飞至,当头罩下,桂华生想不到它的紫金孟钵,不能当作暗器使用,飞出去打
人,不敢怠慢,急忙施展“盘龙绕步”的身法,略避其锋,随即平剑一档。
但听得“当”的一声,紫金孟钵在剑边一擦,立即飞回,那黑袍僧人的竹杖跟着点至,
尼泊尔的那个红衣喇嘛喝道:“大胆狂徒,擅入圣宫,亵渎活佛,罪该万死!活佛法驾请
回,贫僧替你将他料理!”装装一展,有如一朵火云,随着黄袍僧人那个又飞回来的紫金孟
钵,同时罩下。
桂华生一人一剑,力战三个高手,应付不暇,那里还能分心说话?达赖活佛睁眼一瞧,
见桂华生颈项下挂有一尊金佛,那是麦士迦南给桂华生作为倍物的,达赖自然认得这是白教
法王传家的七件法器之一,心中大疑,只道桂华生是白教法王的刺客,但转念一想,白教法
王虽然没有自己的尊贵(达赖在“活佛”之中,又是至高无上的活佛。),而且也与自己敌
对,但他到底是一教之专,也是活佛的身份,想来不该出此下策?因此又怀疑桂华生是白教
法王的使者,猜疑不定,故此他既没有喝止,也没有回去,却在两个护法喇嘛的保护之下,
负手观战。
但见那紫金孟钵当头罩下,桂华生施展大力的手法,一掌拍出,同时宝剑一挑,将红衣
番僧的袈裟挑开,一个转身又闪开了黑袍僧人的点穴竹杖,达赖活佛虽然不懂武功,但他却
知道这两个印度僧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而红衣番僧身为尼泊尔的国师武功自亦不弱,见桂
华生独抗三大高手,身法美妙,居然没有落败,也不禁暗暗喝采。
其实桂华生却是有苦说不出来,这三个僧人,若然是一对一的单打独斗,没一个是他对
手,但以一对三,却是难于应付,尤其那黄袍僧人的紫金孟钵,既可作兵器使用,又可作暗
器打人,更是防不胜防。幸而他仗着宝剑的威力,要不然早已败阵。
那三个僧人越迫“越紧”,桂华生剑掌兼施,使出了浑身本领,仍是被他们迫得步步后
退,包围圈越缩越小,形势越来越险,那黄袍僧手持金钵,突然纵身掠起,金钵一翻,势如
泰山压顶,桂华生出掌相抗,竟然被它吸住,同时黑袍僧人的竹杖也点到胸前,桂华生一剥
削出,却被红衣番僧横里窜来,袈裟一抖,将它的宝剑裹住,“卜”的一声,黑袍僧人的那
根竹杖正正戮在他胸口的“檀中穴”上。
忽听得环佩叮当,香风四散,两个黄衣喇嘛先上楼禀道:“女护法参见活佛”,达赖活
佛急忙说“请!”桂华生正自运用上乘的内功,肌内平空缩几寸,吸住摆袍僧人的竹杖,闻
言又惊又喜,斜眼一瞥,只见一个少女盈盈的走上楼来,可不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个白衣
少女!
白衣少女玉手一指,斥道:“你不回国,在此何为?”那红衣番僧面色大变,袈裟一
枚,向达赖活佛合什施礼,达赖道:“女护法叫你回去,我不多留你了。”红依番僧用尼泊
尔话咕咕噜噜的说了几旬,立即走出布达拉宫。
桂华生的宝剑本来被红衣番僧的袈裟裹着,袈裟一撒,宝剑立刻削出,当的一声,又把
黄袍偕人的紫金孟钵削去了一大片。就在此时,只听得白衣少女和达赖活佛说了几句话,达
赖向那两个僧人挥手说道:“这位从中国来的居士不但不是刺客,而且有功佛门,两位请住
手吧。”,其实红衣番僧一走,这两个僧人即算联手合斗,也不是桂华生的对手,此时他们
正被桂华生迫得气喘呼呼,达赖活佛之言一出,先住手的倒是桂华生。
只见这两个人满脸惶恐的坤情,向达赖活佛跪下顿首,随着又向白衣少女屈了半膝行
礼,桂华生虽然不懂得他们的说话,也猜得出是请求饶恕的意思。这两个僧人向白衣少女施
礼之后也跟着下楼去了。
桂华生这一惊诧比在魔鬼城中初会白衣少女之时更甚,他做梦也想不到这白衣少女竟然
是什么女护法,连至尊无上的达赖活佛也对她甚为尊敬!桂华生走上前来,先见过了活佛,
再向白衣少女施礼,白衣少女盈盈一笑。用汉语说道:“大哥哥,怎么和我客气起来了。”
达赖活佛道:“你是白教法王的使者吗?听女护法所言,你在魔鬼城中曾做了一件对西
藏有利的事情。”桂华生道:“我正要详禀佛道。”活佛白衣少女道:“他是我在中国认的
大哥哥,活佛,你可以相信他的说话。我来西藏太久了,见过活佛,理当告辞,他日有缘,
再来拜谒。”盈盈一揖,走下楼台,活佛合掌相迭,佳华生想不到刚刚见面,她又离开,乍
喜还悲,恨不得牵着她的补袖,然而活佛在旁,他又怎敢冒昧无礼,只好眼睁睁的看着白衣
少女离开,心中说不尽辛酸的滋味。
达赖活佛道:“居士请来静室,详说因由。”桂华生把在魔鬼城中的奇遇,察破尼泊尔
王子的野心,与及麦士迦南托他转达白教法王的诚意等等,都向活佛一一说了。达赖活佛叹
道:“西藏的谚语有云,正直的敌人胜过朋友,诏媚的小人必有所求。这话真是不错。”随
即吩咐宫中的执事喇嘛招呼桂华生住宿,欺待以上宾之礼。
桂华生问那执事喇嘛:“女护法是什么身份?”那执事喇嘛露出虔敬的神情,合什说
道:“凡对佛门有极大的功德的,才能被封为大护法。”桂华生道:“是谁封的?”执事喇
嘛道:“印度的那烂陀寺主持,在印度的地位,亦即等于活佛。那烂陀寺有两片贝叶灵符,
相传是佛租以前在菩提树下讲经之时,摘下来赐给弟子迦叶的。那烂陀寺每一个甲子开一次
佛教大会,将贝叶灵符赠给对佛教有大功德的人,并封为护法。大会六十年例开一次,但六
十年中却未必有一个大功德的人,是故护法难得,女护法更为难得!”桂华生听了,又是欢
喜,又具惊奇。然而他还是未曾明白白衣少女的身份。她是怎么做到的女护法,到底是什么
人?
宫中的执事喇嘛,对白衣少女的来历,却不肯多谈半句。第二日,桂华生遇到了他们,
再向他们打听时,那白衣少女却早已离开了布达拉宫了。桂华生怅怅悯悯,也欲告辞,那执
事喇嘛说道:“活佛法谕,说是居士如果欢喜的话,可以在宫中多住生时。”桂华生正想婉
辞,那执事喇嘛又道:“女护法临走之时,留下了几句说话,活佛叫我们转告于你。”桂华
生忙道:“什么说话?”执事喇嘛道:“女护法说,请居士到尼泊尔一行,若是有缘,自当
相见。”桂华生道:“我正要去尼泊尔。”执事喇嘛说道:“我们宫中有通尼泊尔文的人,
居士在去尼泊尔之前,要不要学学?”桂华生一想,语言不通处处阻碍,与其到尼泊尔再
学,不如学了再去。便在布达拉宫住下,日夕苦学,学了两个多月,一些寻常的用语,已大
致可以应付。
这日一早,桂华生决定告辞了,宫中执事帮他去谒见达赖活佛,走上了第十三层的宫
顶,有一座屋顶花园,达赖活佛正在园中散步。在这座屋顶花园之上,不但可以看见拉萨全
城的景色,而且还可以眺望积雪瞪体的喜马拉雅山韵。桂华生谒见活佛,告禀来意,达赖活
佛十分和蔼,替他祝福之后,又告诉他,若然到了尼泊尔之后,有什么困难,可以去见尼泊
尔国王,请他帮助。给了桂华生一封书信,可以在必要之时,将信去见国王。又告诉他,他
已派遣使者与白教法王谦和,白教法王准备派出护法弟子到尼泊尔去追回法杖,这个弟子,
可能就是麦士迦南,问桂华生要不要等待麦士迦南同去。桂华生想见白衣少女之心甚急,决
定还是单独动身。 潇湘书院·梁羽生《冰魄寒光剑》——第六章 珠峰脚下会奇人
梁羽生《冰魄寒光剑》 第六章 珠峰脚下会奇人 走了一个多月,穿过了漠漠黄砂,莽莽草原,终于来到了中尼边境的喜马拉雅山下,但
见岗峦起伏,绵延无际,晶莹的雪峰就像一排排擎天玉柱,高插云宵。天山无此磅磷,昆仑
无此雄奇,峨嵋无此壮丽,桂华生也不禁低头礼赞,果然不愧是天下至高无上的第一名山!
桂华生本来可以从山脚绕过,但面对这天下第一高山,忽发奇想,虽然明知不能攀登峰
顶,也想上山看看,上到那儿,就是那儿。纵使耽搁几日行程,也可以一偿心愿。
这时时序正交仲夏,若在江南,正是榴花照眼的时节,但在喜马拉雅山上还飘着雪花。
一望无尽的千万座山峰,都是白雪瞪瞪,有如琉璃世界。桂华生走了三四天,还上到半山,
山中气候愈来愈冷,但高山的奇景,也愈来愈多,有好些动物,都是别处见不到的珍禽异
兽。小熊猫在雪地上跳跃,像淘气的娃娃,黄嘴的山鸦飞到人的头上吱吱喳喳的叫,巨大的
犀牛像冰川上的大舟,灵巧的心黄羊跑得出风还快。最妙的是这些珍禽异兽大约是因为从未
见过人类,见了人也不知道躲避。
第四日的黄昏,桂华生走了一天,渐觉疲倦,想找一个岩穴栖身,他横过了一条冰川,
紫色的晚霞挂在冰川土,蔚成七彩,奇丽无祷,面对这世上难逢的奇景,倦意大消,却不料
一眼瞥去,还见了一桩比冰川美景更今人惊奇的事。
冰川的侧面,有一股喷泉,灼热的水花,被风吹散,映着晚霞,形成一圈圈橙色的、淡
紫色的、和汉红色的花朵,就像在佛租诞辰之夜,桂华生在布达拉宫中所见的烟花一样,喷
泉旁边,也许因为地气较暖的原故,开放着一丛丛不知名的野花。
西藏各地,本多温泉,即使是雪山之上见到灼热的喷泉,也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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