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中燕笑道:“你不是说越难得的东西,偷到了手,就越有意思么?我要留下这部兵法
玩玩,玩厌了说不定会送给你,你耐心等着吧!”
笑声响若银铃,云中燕当真是严如燕子穿云,业已去得远了。
黑旋风的武功或许胜她少许,轻功却是比不上她。情知迫不上了,不禁黯然若失,心
道:“糟糕,糟糕,这回真是糟糕透了!我要试探她的来历,如今试探出了,这部兵法却也
丢了!叫我有何面目去见陆帮主和陈大哥?”
可是他仍然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心里自己安慰自己:“只怕她还是当真和我开开玩
笑,逗我着急吧?说不定过两天她就会交还我的。她曾经帮过我窃取完颜长之的军事计划,
怎会是金人呢?”
云中燕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她那张挂着一丝狡笑的俏脸却浮现在黑旋风的脑海中,黑
旋风禁不住苦笑道:“你作弄得我好苦,开了这么大的玩笑,现在可乐啦!”又在想道:
“但愿真的是开玩笑还好,如果不是,唉——”想至此处,不禁打了个寒噤,不敢再想下
去。心道:“她究竟是什么人呢?真是叫我猜想不透!”
云中燕是笑着下山的,但她的心里却并不是黑旋风想像的那样快乐。
当她回头一望,望不见黑旋风的时候,她的笑就不觉变成了苦笑了。
她捧着装着兵法的匣子,说也奇怪,初得到时的狂喜,如今竟是云散烟消,心中殊无快
意之感。
她知道得了这部兵书,却失掉了一个朋友。从今之后,黑旋风是再也不会和她说笑,只
能将她当作仇人的了!
得失之间,敦轻敦重?她回答不出,心里只是感到一片茫然。
一抹轻云笼水泊,数行秋雁向南飞。云中燕好像沾染了眼前的秋意,情怀箫索,顿兴思
家之念,心道:“中原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了,我还是回去见爹爹吧。”
正在怅惘,独自前行之际,忽听得有个人喝道:“你就是云中燕吗?”
云中燕给这霹雳似的喝声惊醒,抬头一望,只见一个魁梧的汉子站在她的面前。水泊旁
边是高于人头的芦苇,这个汉子队芦苇丛中走出来,恰值她正在心神不属之际,以至她竟然
没有发觉。
云中燕正自好气,心道:“且拿你这黑炭头消遣消遣。”便冷笑道:“是又怎样?”
那汉子大喝道:“你手上拿着的匣子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吴用的兵书,给我放下,或者
我还可以放你过去!”
此言一出,云中燕倒是不禁一怔,心道:“想不到这个莽夫竞也知道吴用的兵书?”
心念未已,只听得那汉子又喝道:“你是想和我打架吗?哼,我知道你有几分本领,但
我还不屑和娘儿打架呢。”
云中燕把匣子一扬,说道:“好,你拿去吧!”突然并指一戳,藉那个檀木匣子掩护,
右手的指头从匣子下面伸出。意欲点了这个莽汉的麻穴,令他十二个时辰不能动弹。
云中燕本来不把这黑汉子放在眼内,只因为他说出吴用的兵法,这才多了几分谨慎。她
以独门的点穴手法,又用了这样机诈的手段点出,以为这个鲁莽的汉子非着了她的道儿不
可。
不料这个汉子虽然貌似鲁莽,手底的功夫却是非同凡响。只听“咔嚓”一声,那汉子一
手抓来,檀香匣子开了五个小孔!这还是他恐怕抓烂兵书,未敢用上全力的。
云中燕的点穴功夫虽然精妙,但见对方的大力鹰爪手如此厉害,只怕未曾点着他的穴道
就给他抓碎腕骨,于是连忙缩手,一个“细胸巧翻云”倒纵出数丈开外。
那汉子抓不着她,也不禁吃了一惊,心道:“吓,好恢的身法!看来这云中燕确实是名
不虚传,我不能看轻她了。”
云中燕虽然没有给他抓着。但藏书的匣子给他抓裂,总是输了一招。她是个从来不肯吃
亏的脾气,刷的便拔出剑来,说道:“黑炭头,亮兵刃吧。打得过我,匣子给你。”
那汉子早已扑上前来,大怒说道:“哼,你这妖女敢捉弄我,我本不屑和娘几打架,今
天可是要破戒了!我何须用什么兵器,你尽管刺来吧!”
声到人到,双臂箕张,左臂长拳捣出,右手向她抓去。一拳一抓,全带劲风,势道的凌
厉,实是非同小可!
云中燕知他拳脚的功夫了得,焉能让他近身搏斗。一个移形换应,剑如飞凰,立即斜刺
他的左肋。
那汉子陡地一声大喝,双掌齐推,掌力激荡,隐隐挟着风雷之声,云中燕的剑尖竟然给
他荡歪。云中燕吃了一惊,心道:“这黑汉子的内功之强,竟似远在黑旋风之上。打下去未
必胜得过他,不如走吧。”
不料这黑汉子竟似知道她的心意,喝道:“小妖女,你想走可是不成!”七步之外,连
环掌发,强劲的掌风震得云中燕脚步跄踉!
以云中燕的轻功,本来要走也不难的。但对方的劈空掌实在太厉害,她若然转身一走,
背后全无防御,只怕纵然能够逃跑,也是非得受点伤不可了。
云中燕一来恐怕受伤,二来也咽不下这中气,冷冷道“你以为我当真怕你不成,看
剑。”
再度交锋,剑掌争雄,云中燕的剑法奇诡无比,往往从那汉子意想不到的方位刺来,那
汉子的招数相形见细,可他却胜在内力雄浑,拳打掌劈,宛如巨斧开山,铁锤击石,云中燕
剑上精妙,却也近不得他的身子,总是给他迫得离身八尺开外。还幸亏那汉子也要防她奇诡
的剑法乘虚而入,亦是不敢太过迫近。
剑掌争雄,各有干秋。那黑汉子杀得性起,高呼酣斗,一掌接着一掌,刚猛无沦。掌力
催紧,势如徘山倒海,荡得云中燕剑光流散,身子亦是飘摇不定,好像一叶轻舟在狂涛骇浪
中挣扎一般。
云中燕使出了绕身游斗的战术,严如惊鸿掠水,柳絮轻扬。虽是涛惊波紧,她仍是进退
自如。不过,究竟吃亏在气力不及对方。数十招一过,剑法与身法的配合,已是不及初时的
妙到毫颠,渐渐感到有点力不从心了。
幸亏那汉子对她奇诡莫测的剑法也有点儿顾忌,只怕稍有不慎,就要给她乘虚而入。云
中燕给他迫到离身八尺开外,池也不敢太过躁进,双方各有顾忌的情况之下,云中燕这才能
够勉强和他打成平手。
雾散云开,阳光普照,芦苇滩头,蓼花汀畔,水色山光,俨似书图,在阳光之下,他豁
然显露了。云中燕是一大清早下山的,不知不觉已是将近中午的时分了。
云中燕留然一省,心里想道:“再打下去,只怕黑旋风就要追来了。这黑汉子我已是胜
他不了,怎能再加上一个黑旋风?嗯,三十六着,还是走为上着吧!可是怎样才能摆脱这黑
汉子呢?”
那黑汉子似乎知道她的心意,双掌盘旋飞舞,攻得越来越紧,喝道:“你不把这部兵法
交出来,就想走吗?哼,你走到天边,我追到天边!”
云中燕心里想道:“只要我能跑出百步开外,你要追也是追不上的了。”可是问题就在
于,怎样才能摆脱对方,跑出百步开外呢?那汉子劈空掌力十分厉害,云中燕只怕未跑出十
步之外,就给他在背后来一记劈空掌,逃得脱也要受伤了。
激斗中那汉子一抓抓来,云中燕横剑一封,左手提的那个匣子几乎给那汉子夺去。云中
燕蓦地得了一个主意,心道:“有了。”当下使出一套绵密的防身剑法,逐步后退,边战边
走,到了水泊旁边,忽地身形一个盘旋,冷笑道:“好,给你这部兵法!”冷笑声中,把手
一扬,那个藏着兵书的檀香匣子已给她抛在水泊之中!
这一下大出那个汉子意料之外,他怔了一怔,抢兵书呢?还是追云中燕呢,眼看那只匣
子已是荡到波心,再不抢救,就来不及了!这汉子无暇思量,“扑通”一声,就跳下水去。
幸亏水泊不比江河,水流平缓,那黑汉子也还粗通水性,匣子在水面载浮载沉,他游出
十数丈之遥,终于把檀香匣子,抓到手中。
可是打开一看,里面却那里有什么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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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时代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风云雷电》——第五回 初出茅庐
梁羽生《风云雷电》 第五回 初出茅庐 原来这是云中燕“金蝉褪壳”之计,她刚才逐步后退之际,甲衣袖遮掩,早已把匣子里
的那本兵法拿了出来,抛掉的只是一个空匣子。只因她的手法太过巧妙,而且她又是边战边
走的,那汉子要提防她的奇诡莫测的剑招,竟然没有发觉,这就中了她的“金蝉褪壳”之计
了。
黑汉子爬上岸来,气得破口大骂。云中燕远远的扬声笑道:“你自己以为这匣子藏的是
兵法,我说过是兵法吗?”
黑汉子一想不错,云中燕当时只是反问“是兵法又怎么样?”可没有说过匣子里藏的是
兵法。
他是个直肠汉子,不懂计谋,但却亦非糊涂透顶,心里想道:“大概不会只是她一个人
来找兵法的,想必还有同伴。她故意拿着一只好像藏书的匣子,引人注目。那本兵法却是在
她同伴手中?”再又想道:“如果我猜得不对,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吴用那部兵法尚未
给她找到,她是故意乱人耳目的。嗯,不管这两个猜法那一个对,我到梁山看看,总不吃
亏。”
他自作聪明,以为必有一样猜中。果然未走到梁山山脚,就碰见一个人刚刚从山上下
来。
黑旋风从梁山上垂头丧气的走下来,忽见一个黑汉子,手里拿着一个匣子正在向他走
来,不由的大吃一惊,正要发问,那黑汉子已是陡地一声喝道:“好小子,给我站住!”
黑旋风叫道:“你是何人?这匣子是从那里得来的?”
那黑汉子也叫:“你是不是和云中燕在一起的?”
两个人同时向对方发问,黑旋风怔了一怔,心道:“这人知道云中燕到了梁山?他是什
么人呢?云中燕的本领非同小可,不信他能在云中燕手中夺得这部兵书?那么是云中燕给他
的了?不管如何,这部兵书可得先抢过来!”
那黑汉子是个霹雳的性子,喝道:“你耳聋了吗?快说,云中燕是不是刚才与你同在梁
山?”
黑旋风道:“是她叫你来找我的吗?哼,你是什么人?”他还知道这人是来找他晦气
的。
那人喝道:“老子可不耐烦和人罗唆,你快答我,是或者不是!”
黑旋风心头火起冷笑道:“是又怎样?”
两人彼此猜疑,黑旋风话犹未了,那人已是一掌向他劈下来了!
黑旋风怒迫:”我还未曾见过这样蛮不讲理的!”那黑汉子道:“那就让你见识见
识!”
只听得“蓬”的一声,双掌相交,黑旋风掌锋斜掠,反手便点他的腕脉,那黑汉子身躯
一矮,长拳捣出,黑旋风身手何等敏捷,一掠即过。那黑汉子只觉虎口一阵火辣辣的作痛,
原来他虽然没给点着穴道,但已给黑旋风的指尖刮了一下。
但黑旋风也并没有占到便宜,他在那黑汉子身旁掠过,想要回身反扑,却是不由自己的
打了两个盘旋。
原来那黑汉子的掌力十分刚猛,而且一掌拍出,蕴藏三分攻力,若然硬打硬接,黑旋风
是打不过他的,但黑旋风却有刚柔兼济的功夫,双掌一交,就把对方的力道御了一半。变招
敏捷也在那汉子之上。
可是由于那汉子一掌拍出蕴藏有三重劲力,黑旋风御了一半,第二重的劲力已对他无影
响。但第三重劲力却在刚要反扑之际发作了,黑旋风连打两个盘旋,为的就是要消解除他这
第三重劲力。
双方对了一掌,各有千秋,表面看来,却是那汉子吃了点亏。
那汉子大怒喝道:“那里走?我和你打三百回合!”他要打三百回合,可知他亦是颇有
自知之明,知道黑旋风是个劲敌,只有斗到双方筋疲力倦之际,才有希望可以取胜了。
黑旋风道:“打就打!谁还怕你不成?你不讲理,我更是不讲理的祖宗!”
那汉子一声大喝,声如霹雳,身形侧立如弓,双掌平推似箭。黑旋风饶是内功深厚,给
他这一喝,耳鼓已是嗡嗡作响,甚不舒服。黑旋风接连用了“分花拂柳”和“如封似闭”两
招,方始化解了他这一金刚手。那汉子又是一声大喝攻过来了。
黑旋风道:“你鬼号什么?”那汉子道:“你不爱听,尽可堵上耳朵?”把黑旋风弄得
啼笑皆非。
那汉子每发一掌,就是一声大喝,掌力也是一掌比一掌沉重。好像他这一声大喝,不仅
可助声威,还可以增加气力似的。
斗了一会,那汉子忽道:“我不想占你便宜,你怕输了给我,尽管亮剑出鞘。”黑旋风
怔了一怔,心道:“他占了我什么便宜。”随即恍然大悟:“是了,他天生的嗓子比我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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