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就当作是耿家
付你的镖银吧。”
“孟霆如何肯要,当下哈哈一笑,问那客人道:‘你我素昧平生,何以你敢把这样秘密
的事情告诉我?不怕有灭门之祸么?’要知耿照已经是宋国驻防长江南岸的一位总兵官,此
事倘若有人向官府告发,收藏耿公子的这位亲戚的确是可能会有灭门之祸的。何况他还藏有
一甲价值连城、引人觊觎的夜明珠。
“那客人道:‘你我虽然素昧平生,但你盂镖头的侠义名声,天下谁人不知?我若信不
过你,还敢到这虎威镖局来么?’”
“盂霆听了这话,哈哈笑道:你称赞我的话,我不敢当。但你要付我镖银,却又未免把
我看得小了!当下就将那串夜明珠缝在耿电身穿的一件旧棉袄内。
“这个秘密,当时只有孟霆知道。我是在三年之后,重见盂霆之时,他方才告诉我
的。”
轰天雷听得悠然神往,禁不住赞叹道:“孟老镖头固然是侠义可风,那位穷亲戚也当真
不愧是个义士!”
吕东岩叹了口气,说道:“可惜这位义士现在却是死生未卜,祸福难知!”
轰天雷吃惊道:“他遭遇了什么意外了?”
吕东岩道:“孟霆把耿公子送过长江,回来之后,曾经去找过那个教蒙馆的老夫子,向
他报个平安喜讯。不料他那蒙馆早已关门,他的乡人说自从他那次带耿电出城之后,就没有
回来过,孟霆很担心他是给年震山这帮强盗绑架去的。”
吕玉瑶道:“但愿他吉人天相,逢凶化吉。”
吕东岩继续说道,“此事是发生在年震山劫‘镖’之前,是以也有一个可能是,那人经
不起拷打,已经吐露了夜明珠的秘密,年震山才会来劫‘镖’的。”
轰天雷道:“这人一副忠肝义胆,即使当真是被年震山绑架,受到非刑敲打,想必他也
不至于吐露秘密的。”
吕东岩道:“但愿不是如此。但如若不是如此,祸患只怕就更大了。”
吕玉瑶道:“为什么?”
吕东岩道:“年震山来劫这位耿公子,为的什么?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他要抢这串夜
明珠,一个是,他知道耿公子的身份,要向金虏邀功领赏!
“若是前者,年震山不过是寻常强盗的所为;若是后者,他就是金虏的鹰犬了。我与他
结了仇,祸患不是更大吗?”
吕夫人道:“那个穷亲戚,会不会把两件秘密都吐露了呢?”
吕东岩道:“按情理说是不会的,那个穷亲戚若然当真是一出镖局,就给年震山绑架了
去,那么年震山的目的就一定是为了求财。”
吕夫人道:“为什么?”
吕东岩道:“他们衣裳破旧,敢于踏进虎威镖局,有眼力的强盗自必会猜测他定是身怀
重宝,才能够请得动孟霆来作保镖。”
“再说,那个穷亲戚为了保命,也只须说出夜明珠的秘密就够了,何须再冒灭门偈祸,
说出另一件秘密?”
吕夫人点了点头,说道:“这么说,我倒宁愿、宁愿年震山只是为求财了。”在说到
“宁愿”两字之时,她停了一停,过了半晌才说出下面的话。原来她是想说:“我倒宁愿那
个穷亲戚是被绑架的。”
吕东岩道:“是呀。倘若不是为了求财,那就是年震山早就知道耿公子的身份,甚或他
本来就已暗中投靠金虏,这次是金虏派他出来的了。不过,若是这样,他也用不着绑架那个
穷亲戚了。”
吕玉瑶插口道:“爹爹,你也不用太过担忧。这件事情已经过了十年,年震山直到今天
才来找你。若然他是金虏的鹰犬,又已知道耿公子的秘密,他们岂能让你平安过这十年?”
轰天雷道:“我也是这样想。年震山将我打得重伤,我当然是痛恨他的。但按他今日的
行事来说。他来寻仇,却也还是依照江湖规矩。大概不至于是金虏鹰犬吧。”
吕东岩道:“你们说得都很有理,不过,我对年震山捉摸不透,总是难免有点怀疑。这
也就是为什么我从来不肯和人提及我和年震山结有梁子的原因了。”
吕玉瑶笑道:“爹爹,我看这几年来,你是越来越胆小了。”
吕东岩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凡事总是小心一点好些。”沉吟半晌,接着说道:
“我有好几年不走江湖了,凌贤侄,待你的身体好了一些,我倒想出门一次。”
吕玉瑶道:“爹爹,你是为了何事?”
吕东岩道:“一来是去探访你的凌伯伯。铁威在咱们家里受了伤,恐怕要待一年半载,
才能回去,我也应该向你的爹爹报个讯,免他挂念;二来我也想顺便到大都拜访丐帮的陆帮
主,他们丐帮消息灵通,或者可以查出那个黑鹰年震山的底细。”
还有一个原因池不便说出来的,那是他想和轰天雷的父亲商谈儿女的婚事,这头婚事,
目前他还决断不下,是以他要待轰天雷好了一些,即是再过一段时间之后,方能走夺。在这
段时间中,他可以冷眼旁观,看看这对小儿女,是否性情相投,而凌铁威又是否适合做他的
佳婿。
轰天雷当然不知道他有这个心思,说道:“老伯不用为小侄担心,我的身体是自小打熬
惯的,现在死不了,自然就会好起来,老伯有紧要的事情,可别为小侄耽误了。你们一家人
对我这样好,我己是过意不去。再误了老伯的事,我的心就更不安
吕东岩笑道:“你帮了我这样大忙,以至受了重伤,我更是过意不去呢。你安心静养
吧。总得待你好了一些,我才能向你爹爹报喜啊!”“报喜”二字,语意双关,轰天雷听不
懂,吕夫人心里可是明白。不由得暗暗着急,想道:“他若是定要把女儿许配给这傻小子,
这可如何是好?这傻小子对我家有大恩,人也其实不错,唉,但总是比不上我自己的亲侄
儿。”
轰天雷果然复原甚快,起初以为他至少要半年才能走动的,不过两个月,他就能够下床
了。
在这两月当中,吕玉瑶固然是经常在他病榻旁边,丘大成也不时进来问候。轰天雷是个
耿直的人。不知不觉,也就拿他当作好朋友看待了。
这一天轰天雷试着走出院子,伸拳踢腿,活动筋骨,吕玉瑶陪着他,见他拳打脚踢,虎
虎生风,大喜说道:“凌大哥,你好多啦!”
院子里摆有几副练武用的石锁,轰天雷一时兴起,说道:“待我试试。”吕玉瑶来不及
拦阻,他已经把一副头号石锁举了起来。吕玉瑶急道:“快放下来,别弄伤了身体。”话犹
未了,只见轰天雷把石锁一抛,随手接下,这才好好的放下来。把吕玉瑶吓了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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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时代 扫校 潇湘书院·梁羽生《风云雷电》——第九回 江南来的闪电手
梁羽生《风云雷电》 第九回 江南来的闪电手 吕玉瑶吃惊过后,大喜说到:“凌大哥,你莫非是铁铸的身子,这副石锁,我没病也不
能将它随意抛掷。”
轰天雷道:“还差得远呢,平时我舞弄这样的两副石锁,毫不费力。现在只能将它举
起,看来至多只是恢复了三成功力。”
吕玉瑶赞叹道:“这已经很难得了,你不知道,那天给你诊病的叶神医也以为你至少要
卧病半年才能下床的呢。”
轰天雷试出自己已经恢复了几分功力,心情大为舒畅,说道:“我在床上闷了两个月,
功夫都丢荒了,现在又可以从新练武啦。”
吕玉瑶很高兴,说到:“凌大哥,你那天打败年震山的掌法很是有趣,我见你每发一掌
就大喝一声,当时震得我的耳朵都几乎聋了。是必须如此的么?”
轰天雷笑道:“我练的叫霹雳掌,那一声大喝,不仅是为了助威,也是一种内功。据师
父说是从佛门的‘狮子吼’功变化出来的,可以震慑敌人的心神。对不住,那天我这么大
吼,吓了你了。”
吕玉瑶笑道:“我倒觉得很好玩,凌大哥,你可以教我么?”
轰天雷笑道:“女孩儿家打架之时大叫大嚷,不怕别人笑话么?”
吕玉瑶噘着小嘴儿道:“娘常常说我是个野丫头,我本来也是个野丫头,怕什么别人笑
话。你不肯教那就算了。”
轰天雷忙道:“不,你误会了。我正想有一个人和我练武呢。不过,你这个‘教’字我
可不敢当。你的轻功身法比我好得多,我也很想学学,你肯教我吗?”
吕玉瑶笑道:“好,那么我就用轻功交换你的掌法,大家都是先生又都是学生。”
轰天雷心里暗暗好笑:“你当霹雳掌是这样容易练成的么,只是扎根基的内功,就得练
个三年五载。”但为了要讨吕玉瑶的欢喜,还是将一套霹雳掌演给她看。
吕玉瑶记性极好,看过之后,说道:“好,咱们试招试招。我的轻功身法,在试招之中
我会随时指点你的。”她觉得自己也有一门功夫可以“指点”轰天雷心里甚是高兴。
两人在院子里就用霹雳掌过招,轰天雷虽然只有平时的三分气力,吕玉瑶已经觉得他的
掌力甚为沉重了。好胜心起,就用轻灵的身法,逗着他玩。
轰天雷毕竟是病体初愈,气力虽由于天生的缘故,恢复得快,人却还是刚刚能够走动
的,身法迟滞,一不小心,便摔了一跤。
吕玉瑶大吃一惊,好生后悔,连忙将他扶起,说道:“都是我不好,摔坏了没有?”
轰天雷笑道:“我又不是豆腐身子,那有这样容易摔坏的?”
话犹未了,忽听得有人哈哈大笑,吕玉瑶抬头一看,却见两个人同时进来,一个是她的
父亲,一个是她的表哥。
吕玉瑶面上一红,连忙放开轰天雷双手。丘大成看在眼里,不内得妒火如焚。
吕东岩笑道:“凌贤侄,想不到你复原得这样快。不过也还不宜过分用功,先把身体养
好要紧。”
丘大成走到他们身边,却是强笑说道:“表妹,你真会体贴别人,幸好凌大哥也没摔
坏。凌大哥,你这跤可是摔得很值得啊!”
轰天雷怔了一怔,心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但他虽然憨直,却非糊涂,这话终于没
有出口。
吕玉瑶道:“表哥,你有病我不也伺候你么?你别这样小心眼儿好不好?”倒是把心里
的话直说出来,弄得丘大成满面通红。
吕东岩咳了一声,说道:“凌贤侄,你的身体好一些了,我很高兴。明天我就准备出门
了,希望你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安心养病,至迟三个月我就会回来的,你有什么说话
要我告诉你的爹爹的?”
轰天雷心里想道:“用不着三个月,我已经可以自己回家了。但吕伯伯这么一说,我却
是非得在这里再住三个月不成。”其实他的心里也是舍不得和吕玉瑶分手的,不过刚才看了
丘大成那副神态,心里又想早些离开。一时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才好。
吕东岩道:“凌贤侄,你在想些什么?”他以为轰天雷是想着和他女儿的事情,不便向
他开口。
轰天雷瞿然一省,说道:“对,我有一件事情想请吕伯伯告诉爹爹,不过,不过——”
吕东岩见他欲说还休,笑道:“好,你和我迸里面说吧,玉儿,你和表哥也有许久没练
武了,你们就在这里继续练下去吧。”
殊不知轰天雷想的却是吴用那部兵书,“这部兵韦如今已是落在云中燕手中,我好不好
请伯伯告诉爹爹呢?”
轰天雷初到吕家那天,因为昌东岩对他的态度忽冷忽热,令人捉摸不透,他曾到过梁山
的那次事情,他可不敢向吕东岩透露。但现在当然是不同了,尤其在他听过吕东岩护送耿公
子那个侠义可风的故事之后,他对吕东岩的疑虑早已是云散烟消,是以也就放心把这部兵法
的秘密告诉吕东岩了。
吕东岩在密室听了这个秘密,却是不免又多了一重心事了。
吕东岩道:“好在你没取得这本兵书。”
轰天雷道,“为什么?”
吕东岩道:“匹夫无罪,怀壁有罪。这本兵书若是在你手中。麻烦可就多了!”
轰天雷傻乎乎的说道,“我不怕!”
吕东岩眉头一皱,强笑说道:“少年时候,我也是和你一样,大不怕,地不怕!后来吃
亏多了,这才知道还是稳重一点的好。”
轰天雷听了这话,对吕东岩大为失望,心里想道:“怪不得玉瑶说她爹爹近年怕事,胆
子都好象小多了。敢情是因为钱多了胆就小了?”想至此处,心中起了一个疑问:“假如当
年他一开始就知道那位耿公子的身份,他还敢不敢做他的保镖呢?孟霆瞒着他,或许也就是
因为深知这位老朋友的缘故?”
吕东岩也在想着心事:铁威这孩子人是的确不错,但他这副性格,迟早只怕要闯出祸
来。我年纪老了,但愿平安过这后半世,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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