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礼貌性地敬完几杯酒之后，我看着她安静地坐在我和嘉良的旁边。她神情淡然，并没有初来乍到的恐惧的眼神。我开始猜测她是一个怎样的女孩。

    她生来无惧，自有一股从容淡定的气质，但是容貌清纯，天真的样子，未曾沾染半点社会之流的味道。她的眼睛，又像一只小野猫。

    小猫咪。我叫她。

    她有点惊讶地看着我，你在叫我吗？稚气的声音，很动听。

    我说，对，就是你。

    为什么叫我小猫咪？

    因为你长得像猫咪，我越看越觉得你像。

    呵呵，不会吧。

    小猫咪，会玩骰子吗？我们一起玩骰子吧。

    好！

    我们玩撒谎。从玩骰子就可以看得出，何非雾性情率真。而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混久了，大家都学会了身边带着一箱子的面具，防备一时来不及变脸，扭曲了脸部肌肉，以假面示人。久而久之，我们只会一种表情：麻木不仁。

    而何非雾的悲喜表情都在脸上，重要的是，她知道应该如何掌握分寸，理智又不失感性。我喜欢和这样的人一起玩。

    后来我把猫咪介绍给了林哥，通过林哥她又认识了逊哥。大家都喜欢她，都想得到她，可是心里又明白，谁都得不到她。因为她和我们的距离太遥远，两个世界的人是不会有交点的。即便有，也只是瞬间，然后越走越远。

    我们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她，欣赏她。

    求而不得，也许只有保持这样的距离她才会永远美好。

    何非雾，她曾经给我们的黑白世界带来斑斓的色彩。

    9. 穿越黑暗的隧道(1)

    现在想想，那是一段黑暗的岁月。

    我永远也忘不了在太子雪山的那段暗无天日，暗藏杀机的生活。磕药、打k粉、溜冰毒。这就是我在太子雪山上班后学会的东西。

    当初，我竟然以为我过得很快乐。我误以为堕落就是快乐。那是暂时的麻醉。

    之前其澜告诉我，太子雪山的生意不好。可是我最后还是去了。如今回想，终究逃不过“命运”这两个字。母亲说对了，命中注定的，强求不得。太子雪山就是我的地狱，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劫难。也是我的天堂，因为它曾经令我麻醉，给我快乐的错觉。这都是命中注定的。

    我去应聘的那天晚上，天空下着小雪，飘飘洒洒的小雪花落了我一身。我穿的是白色细高跟长靴，白色短款皮外套，领口处一圈兔毛，柔软又暖和。

    一进太子雪山的门，我就被那种激烈的dj音乐和鬼魅的气氛深深吸引住了。

    在此之前，其澜并不知道我那天会去应聘。我的出现令她十分惊喜。她跑过来紧紧地拥抱我，欢喜地说，非雾，你终于来了，我们又在一起了，我太高兴了，太好了！

    我笑着说，我也一样，亲爱的。

    其他的服务员都好奇地看着我们俩，其澜转过头对她们说：这是我的同学，她叫非雾，何非雾，她来应聘，非雾人很好的。

    其中一个穿绿色短裙的女孩说，妈妈桑还没有来，你坐下等会儿吧。

    我就坐在她们中间。她们一一自我介绍。大可儿，宝灵，蔷蔷，卓蕊，清水……大家聊得很投机。不一会儿，妈妈桑就来了。

    静姐，她身材娇小，眼神温柔。当天静姐就让我留在了太子雪山。第一天在太子雪山工作，我见到了服务员们所传说的两个人：邵航和嘉良。三十岁的样子，都是短短的平头，都穿黑色的风衣。当然，他们是和两个朋友一起来的。

    李哥，戴着一副近视镜，性格温和。张总，大腹便便，一双鼠眼。让人讨厌。邵航很瘦，眼神机警，一米七的身高。嘉良也偏瘦，但是比邵航高很多，他一米八的身高，眼睛大大的，眼神温柔而简单，一副长不大的样子。很难想象，这个大男孩已经是四岁女孩的爸爸了。

    静姐让我坐在邵航和嘉良的中间。他们的身边已经坐满了服务员，全体服务员都坐在了那里。加上我一共九个人。大家坐在一起就像一家人，完全没有陌生的感觉，倒也热闹。

    十二点以后，邵航提出要带我们出去玩。当时我们都喝得有点晕，其实我很喜欢出去玩。当然，他不能带走我们全部。后来只带走了清水，卓蕊，其澜，还有我。

    我们一直玩到凌晨七点钟。在夜总会。那是我第一次接触毒品，我们打k粉。之前我根本不懂这些。白色的粉末分成很细的若干条，用吸管吸到鼻孔里。开始我死活不肯沾那东西。可是邵航和嘉良把k盘端到我的面前，说，没事，这又不是白面，不会上瘾的。

    我看看其澜，之前我也听她说过，打k粉和溜冰都属于吸毒，但都不容易上瘾。两者的区别就在于，打k粉感觉发飘发晕，溜冰使大脑中枢神经兴奋，让人头脑清醒，有的甚至可以不吃不喝不睡，连续三天三夜不觉得累。

    我打完一道k之后，感觉有点儿发飘。这就进入状态了，打完第二道之后，在慢摇音乐的背景之下我们开始摇头。

    凌晨七点，我觉得自己又恢复正常了。可是我很担心回家后无法向爸爸交代。我必须马上回家。卓蕊和李哥还在摇头。清水和邵航坐在角落里聊天。嘉良和张总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和其澜先走一步。

    我们走出夜总会的门口时看到天边已经露出鱼白肚。

    我昏昏沉沉地到了家，对爸爸说，昨晚客人走得很晚，我在酒吧里睡着了，和其澜一起。

    他当然很不满。嘟囔着你找的什么酒吧，什么客人不走！

    我没有理会，倒头便睡。

    在上班的路上我对其澜说，我很担心我这样下去会堕落，昨天我们打k粉，以后也许还会溜冰毒，甚至吸白面，这样一步一步堕落下去，就完蛋了，如果有一天我吸毒上瘾的话，我就去自杀。邵航是个危险人物，我们应该离他远点。

    9. 穿越黑暗的隧道(2)

    其澜说，吸白面倒不至于，他们玩归玩，但是还算有数，你不用担心他们，非雾，你也许不知道，现在社会上都玩这个，你是没有出去看看，你会大吃一惊的，甚至无法接受。

    现在想想，我当初简直是在火坑里跳舞，纵情地狂舞。

    很过分。我没有被毁灭掉那是我的幸运。

    几天以后，邵航和嘉良带了五六个朋友来玩。

    邵航故意让我坐在一个男人的身边，那个男人就是后来我的老师。当初大家都叫他林哥。我不知道林哥从一开始就注意我。都是邵航的安排。

    玩到凌晨两点，林哥把我叫到角落。他长得很帅。尤其是那双眼睛，深情而专注，令我印象深刻。

    小猫咪，你多大了？他问。

    你看我像多大？我微笑着看着他。

    你也就刚刚成年，有十八岁吗？

    呵呵。我笑，再加两岁。

    哦，可是你看上去年纪很小，你知道吗，你的眼睛长得很美。

    是吗？谢谢，你也很帅，你的眼神很令人心动。我说。

    心动？你心动了吗？他问。

    我说，有一点哦。

    他一直盯着我，他说，你的眼神很深情，我很喜欢。你的嘴巴很小，嘴型很漂亮，嘴角有一种倔强的表情，我也喜欢。还有你的脸型，娃娃脸，可爱，招人喜欢，我都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可惜，你晚出生了十年。

    我在心里冷笑，嘴上却说，不是我晚出生了十年，而是你早出生了十年。

    他开怀大笑，猫咪，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和你一起做什么吗？

    我警戒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不必紧张，其实我很想和你一起溜冰，你溜过吗？

    溜冰？你是说冰毒吗？

    是啊。

    我听说过，但没有接触过，也不想接触那东西。

    他摇摇头说，你错了，我们玩的这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我相信你也不是那种呆板不肯变通的人，其实溜冰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现在什么时代了，社会上的人没有不玩冰和k粉的，这也不是摇头丸的时代，溜冰是现代社会的新兴业，下次我带你玩，好不好？

    我很不识抬举地摇摇头。我仍然保持微笑，我说，林哥，如果你让我陪你喝酒聊天玩骰子都没有问题，但是溜冰打k这种玩法，恐怕我享不了那福气，但是谢谢你看得起我。

    他双眼放光，说，你很会说话，猫咪，我喜欢你这样的女孩，下次我一定要带你玩！

    第一次溜完冰回到家里，我把积攒已久的脏衣服全部洗了。爸爸终于说，你上班累不累？还洗什么衣服？

    我听他这样一说，眼泪一下子涌到了眼眶。我没有想到他会对我说这种话。从来没敢想过。我受不了。就是因为这句话，我顿时觉得自己做的一些事很过分。我在做什么？我居然吸毒！可是我已经养成了习惯，我喜欢找死。

    几乎每次出来玩，邵航和嘉良都会带着清水、卓蕊、我还有其澜。

    但是我从来都不让其澜碰那些东西，我是怕其澜受伤害。每次出来玩，其澜都坐在一边唱歌或者玩骰子。邵航他们也并不勉强。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只想和我玩，他们挖了一个陷阱让我跳，而我总是围着那个陷阱转圈，每一次他们以为我要跳了，我就又扭头了。这样做的后果是，让人欲罢不能。

    其澜劝过我，不要溜冰。可是我没有听她的话。因为我已经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道路。从雪花洒到我身上的那一刻起，从我踏入太子雪山大门的那天起。没有人强迫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都是自找的。前面说过，我喜欢找死，找死已经成为我的习惯。

    郑逊校长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直到今天，我仍然叫他“校长”。因为我尊重他。“校长”只是我给他起的外号，就像“老师”一样。他们的外号都是有说法的，说来话长。

    我们常去的那家夜总会是林哥的朋友开的，名字叫绿野仙踪。绿野仙踪是集洗浴、夜总会一体的。

    9. 穿越黑暗的隧道(3)

    那次我在绿野仙踪溜冰溜大了，感觉很难受。林哥提出去旁边的洗浴蒸个桑拿排排毒，然后休息一下。

    我迷迷糊糊地同意了。

    蒸完桑拿后我的感觉并没有好些，甚至感觉头脑发晕，站不稳。随时可能晕倒。我本想去休息大厅休息，一个服务员对我说林哥已经在房间里等我了。我当时还不懂“在房间里等我”是什么意思。旁边一个男的听见了冷笑着说，开房间，做爱！

    我惊呆了，口气生硬地问道，你说什么？

    他不再说话。

    服务员说，姐，林哥在房间等着您呢。

    说完就在前面带路。

    我停滞不前。

    服务员说，姐，您身体不要紧吧？

    我忍着痛苦皱着眉头问他，开房间是什么意思？

    服务员说，也可能他只是想和你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天吧。

    我不去。说完我在原地蹲了下来。我很难受，我觉得自己要死了。我就那样蹲在那里，抱着膝盖。

    林哥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猫，你没事吧？他有点吃惊，我想可能我吓着他了，因为我的脸是煞白的。他说，你是不是真的溜大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抬起头，忧愁地看着他，我说，林哥，你为什么要开房间？

    他叹口气，像是在掩饰什么，我开房间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安静的环境休息，你这样回家你爸爸一定会怀疑的，你一定要恢复到你原来的样子。先让服务员带你去房间，我找人去给你弄点热水。

    我愣愣地看着他。他扶我起来，径自下楼去了。

    服务员把我带到房间后，我一头便栽到了床上。

    不一会儿房间的门开了。林哥拿着几瓶矿泉水进来了。

    他走到床前，拧开一瓶水递给我，说，喝水吧。

    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他用手撑着额头也很难受的样子。

    辗转反侧，我怎么也睡不着。但我仍然闭着眼睛。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哥走到床前，一直愣愣地盯着我看。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正好看到他肆无忌惮的眼神。

    可是他的架势又不像有想法。奸猾的男人。

    他看见我睁开眼睛后，眼神一点都没有收敛。他对我温柔地笑着，小猫咪，你睡得着吗？

    我很累。我说。

    我知道你很累，我也很累，可是溜完冰以后我很想说话，你愿意陪我说说话吗？

    恩。我点点头。

    他径自上了床，躺下。

    我马上脸色大变。

    他摆摆手说，你不要紧张，我绝对不会碰你一下。

    猫儿，他的声音因为疲惫所以有点儿沙哑，我们虽然刚刚认识不久，但是我觉得我好象在上辈子就认识你了……

    他刚说到这里，我就忍不住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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