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给她打电话，本想跟她说说，怀孩子了，天气热别喝太多凉水，凉水……”

    “那是那是，需要注意些什么，妈你都跟她说说。”

    “哪来得及说？她中午上医院去了，拿了感冒药吃。你说这有身孕咋能乱吃药呢？”

    “这样？那我这就开车过去找她，带她去医院。妈你别太担心。”

    段挺站起来接电话的时候，周伟业把心思从棋局里挣出来，一直在听他说话，等他把电话挂断，马上问。

    “出事儿了？”

    “没有，接着下，接着下。”

    “不是说要带谁去医院吗？”

    “总得应付两句……”

    段挺继续下他的棋，甚至连个电话都没给陆走走打，不过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他已经知道陆走走怀孕了，没有惊喜，倒是挺惊讶。

    “段总，跟你老婆关系还融洽吧？”

    “还好，结婚前咱俩待在冰箱里，就比较闷而已，现在婚一结，就感觉是给冰箱插上电，开始制冷了。”段挺笑着自嘲。

    今天你要嫁给谁 26

    报社的“经典女人”系列报道已经开始在做，郑家铭这天去采访了一个化妆品公司的老总贾妮。贾妮是个时尚女子，穿着打扮都很有品味，再加上天生丽质，好脸蛋好身材，往哪站哪就可以开个风景区收门票。

    由于电话联系过了，两个人见了面客套几句便进入正题。郑家铭在包里找采访笔，没找着，他忘记带了。他边找边偷看旁边的贾妮，有些着急，干脆不再找。

    “来之前我看过你一些简单的资料，知道你大学毕业到现在，也不过五六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攒下数千万资产，这对很多人来说是个传奇。在这个过程里，你觉得之所以能成功，最重要的因素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因素指的是哪一方面。按我的理解，我觉得我能做得比一些人更出色，关键在于我喜欢与人交流，乐于听别人说自己的想法。人的言行和交流，实际上就是一个泄密的过程，你可以在其中淘到好的机遇。”

    “嗯，很有道理……”

    “你不用做些记录？”贾妮盯着郑家铭。

    “不用不用，我速记学校毕业的。”郑家铭尴尬地笑了笑，然后继续提问，“作为女性，你觉得成功给你带来的最大困惑是什么？”

    “朋友少了。事业上被人认可的同时，生活上往往就被人忽视，交际圈好像无形中被界定得死死的。这是事业型女人的悲哀。就像我现在，有时候很想有人能跟自己开开玩笑，不过这很难。在公司，每个人跟我说话打招呼都毕恭毕敬……”

    “这种距离感在上下属之间一般都存在。”

    “为什么就非要存在？有时候我反思，心想是不是自己长得不够亲切。”

    “不不不，我觉得你长得很和蔼……很慈祥！”

    “真的吗？我第一次听人这样夸我！”

    郑家铭和贾妮相视而笑，气氛一下轻松了许多。

    采访结束，贾妮提议一起吃顿饭，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跟在贾妮身后往外走的时候，他还在心里嘀咕：这饭可以吃，应该吃，如果上升到劫富济贫的高度，那就是为了正义也不得不吃。

    郑家铭自己开门上车，坐在副驾上，带着强烈的好奇，偷偷打量贾妮。猝不及防地，贾妮也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喜欢吃西餐还是中餐？”贾妮问。

    “中餐吧，我吃了西餐就情不自禁讲英语，怕你听不懂。”

    “你英语水平很高？”

    “一般高，比我个了高点儿。”

    “你说话可真逗。”贾妮乐不可支。

    “我就这缺点。”

    “哦？”贾妮转头看了郑家铭一眼。

    “我妈说太逗了不好，太遭女孩子喜欢，不利于跟男同胞的团结。”

    “你真是有趣。对了，我有个很私人的问题想问问你。”

    “你说。”

    “这么热的天你干吗戴个帽子？”

    “这是工作所需。我刚剃了光头，有点丑，怕影响你接受我采访的兴趣。”

    “我看你挺帅气的，光头应该也不会丑到哪去吧？”贾妮笑出了声来。

    今天你要嫁给谁 27

    戴妍刷洗鞋子，听见水壶报警，衣袖挽得高高地跑到厨房，关掉煤气，提着空水壶准备回厨房去，就看见李婷回来了。

    “你一个人在家？戴余呢？”李婷换上拖鞋往客厅走。

    “她跟对面那小伙子相亲去了。”

    “他俩相亲？”李婷惊讶道。

    “是小伙子陪小余去相亲，小余说找个人壮胆。”

    “怎么这么好玩。”李婷自言自语。

    戴妍把空壶放回厨房，又急急地赶出来：“我收衣服的时候看见他们还牵了条狗出去的，那小伙子戴个帽子，像上山打猎。”

    李婷笑了笑，没再作声。她漫不经心地打开电视，看了没几分钟，又回房间折腾去了，往脸上敷了层面膜，完了还对着镜子龇牙咧嘴，像是很不甘心皮肤就这么一天天老去。面膜需要半小时，不能老这样自我欣赏自我厌恶自我观摩，便再去看电视。

    “又做面膜？”

    “嗯。”

    “我说我家小余怎么就不跟你学学。保养保养，打扮打扮，不然这亲该相到什么时候去。”

    “她要找个男朋友还不容易。”

    “你是不愁。听小余说现在处的这个对象还是什么厂长来着？”

    “吹了！”李婷拿起遥控器换台。

    “又不合适？”

    “比去年找的两个都差，各方面都缺一截，没劲，跟大学毕业后谈的第一个更是没得比，你说我嫁个比以前每一个都不如的，那不白折腾了？”李婷满脸不屑的神情。

    虽然多等了会，但终究没被人放鸽子，戴余心情不坏。这天晚上见的那个男人还行，长相各方面都在及格线上，也很有绅士风度。多聊了会，回去的时候已经比较晚。

    “戴姐，今晚见的这男人还不错哦。”

    “还行吧。可你说他怎么就要约到肯德基见？这人的爱国精神是不是缺了点儿？”

    狗耍赖皮，突然停住不肯走，陈一一往回走了几步去赶，它便敏捷地窜到前面去了。

    戴余回过身盯着狗看了好一会，问：“都问过你好几次了，你还没告诉我叫什么 名字。”

    “怎么可能？我都说了我叫陈一一，是真名，不都拿身份证给你看过了？”

    “我是问你家狗叫什么名字。”

    “哦，你说狗啊？它叫贝克汉姆。”

    “背个汉堡？嗯，这名字听起来耳熟，挺顺口的。”

    戴余回到家，趿着拖鞋身心俱疲似的走到李婷旁边，懒散地把自己扔到沙发上。

    “今天晚上怎么样？”李婷转头笑问。

    “战果平平。在肯德基那种地方，大家都蛮有童心，没什么邪念。”

    “不会吧？还去肯德基？”李婷夸张地笑起来。

    “是啊，肯德基。”

    “现在的男人呀，个个号称年轻有为，月薪多少多少，竟然无一例外地往低消费的地方跑，轧马路、吃棒冰、喝豆浆什么的……”

    “这又怎么了？”

    “你不觉得节约到这份儿上太可悲了吗？中国这么多机会，难道年纪轻轻就准备‘省’出个幸福生活来？只会看着锅里的主儿，没血性，没前途。”李婷滔滔不绝。

    戴余觉得跟李婷话不投机，便进了卧室。姐姐这个时候已经躺在床上。

    “小余，怎么才回来？”

    “不反感，就多聊了会。”

    “给姐说说情况。”戴妍兴致高涨，穿着睡衣坐了起来。

    “这有什么好说的？你睡你的觉。”戴余打开衣柜门，找衣服准备洗澡。

    “准备交往了？”戴妍穷追不舍。

    “等通知……”

    今天你要嫁给谁 28(1)

    郑家铭盯着电脑屏幕看新闻。他看新闻比较没档次，什么国计民生的，不爱好，他关心的是“哪位女明星又被包养出了高价”、“世界哪个角落又有俩国家打群架了”之类。

    “郑家铭……”饶敏在后面叫。

    “主任啊，美国准备打朝鲜了，要是真开战，我们报社会不会出兵？”郑家铭回头瞥了饶敏一眼，继续盯着电脑。

    “做的那个采访什么时候能把稿子写出来？”

    “今天。保证。”郑家铭换了副语气又说，“那贾妮长得真是漂亮，我当场就有以身相许的念头……”

    办公室有人窃笑。蒋小洛一直在侧耳听郑家铭说话。她咬了咬嘴唇，脸上的表情被微微牵动。

    报社管采编的副总进来找饶敏有事，笑容满面地望向蒋小洛的方向。

    “小蒋，外面有人找。”

    “找我？”

    蒋小洛突然醒过来似的，然后匆忙出了办公室。母亲周艺文站在正对楼梯口的过道上，手里提着平常上班的那个包。

    “妈，你来这干吗？”

    “我今天不上班，想给树兵他爸买个枕头。”

    “什么枕头？”

    “那种药枕，听他们说不错，上年纪的人睡挺好。”

    蒋小洛有些不高兴地把母亲拉到接待室。

    “对了洛洛，小郑的伤没事了吧？说好去家里吃……”

    “你一天到晚关心这个关心那个，累不累啊？”蒋小洛生气起来。

    “怎么一提这事儿你就不高兴？妈只是担心……”

    “又要担心什么了？”

    “我看你这孩子准是太挑。这人那，找朋友处对象，结婚过一辈子，没谁是不挑的。可挑来挑去有啥作用？看人不是你们做报纸搞校对，看人得往好里看。就跟挑担子一个样儿，挑多了，肩膀就沉了。再说，你长眼别人就不长眼了？你挑别人，别人不也一样在挑你……”

    “妈，我现在上班！”

    “你从小这就性格。心里有个啥事儿，不喜欢说，一个人闷着想，这顶用么？要不你叫小郑出来一下？我跟他说周末上家吃饭去。”

    蒋小洛朝门口看了看，没人，紧绷着脸，耍起性子来。

    “你是想早就把我嫁出去好自己结婚吧？你喜欢李树兵他爸，我知道，你们在一起去就是了。”

    “你……你……”

    母亲气得话在嗓门眼打转也没能说出来。蒋小洛屁颠屁颠回办公室去了。

    晚上，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在母亲的追问下，蒋小洛终于把与郑家铭的关系和盘托出。上次她说她跟郑家铭分手了，母亲不甚相信，但今天，母亲不得不信了。

    “洛洛，别难过了，啊？就当两个人缘分还不够。这谈恋爱，心要沉得进去，得真。可没办法，分手了，也要拔得出来。”

    “妈，我没事。”蒋小洛擦了眼泪。

    “没事当然最好。妈就是想告诉你，这恋爱谈过了也就过了，别老扎在心里，那样疼。成家也不一定非得找自己爱到骨子里头去的人。妈是过来人，明白这恋爱跟结婚不一样的道理，就好比翻一座山，恋爱的时候往上走，眼睛抬着，心比天高，期望也多，到了山顶，要么是累了，要么是顶头的风景跟自个想象的不一样儿，两个人觉得没必要一起走了，所以就分开。有些男人不会分开，是因为他们觉得把一个女人带上了山再带下山是自己的责任。婚姻其实最重要的就是这种责任，因为是下山，你得把头低下，你得实实在在，脚踏实地。结婚就是往低处走。”

    蒋小洛靠在母亲身上，流干了眼泪，不再哭了，只是还不停地吸着鼻子。母亲扯了纸巾，帮她揩去两颊残留的眼泪，沉默良久，叹着气。

    “其实小郑那孩子不坏，可能还没懂事吧。”

    “妈，我想出去走走。”

    “我给倒水，你先洗把脸！”

    蒋小洛洗好脸，母女俩挽着手下了楼，沿着院子里的那条林荫道一直往外走。

    今天你要嫁给谁 28(2)

    “妈，我不结婚了，就这样一直陪着你。我听他们说，婚姻都很可怕。”

    “有什么好怕的，妈就觉得结婚很好，结了婚，琐碎的事情多了，生活有棱有角，才有滋有味。妈也常听见单位的同事说婚姻这不好那不好，可有些人整天絮絮叨叨，说着婚姻的种种不是，可你凑近他们的生活看一看，别人压根儿就没有离婚那个意思，过得好着呢。”

    “可是妈，得过一辈子，找个合适的人容易么？”

    “婚姻其实就是种凑合。幸福的前提是各自努力去满足对方的需要，但是完全满足是不可能的，所以再往后去，就得去承认这种不能完全满足的现实。两个人尽力了，又不让自己不为难就好……”

    今天你要嫁给谁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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