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才略略推想出了其中的原委:原来当日廖天枢、沈韵秋夫妇遭人暗算,被困与此。凭他二人的武功智计,又如何甘心终老于这幽幽桃谷之中?但此处端的是与世隔绝,二人穷尽心思,也没能找到出去的办法,无奈之下,只得铤而走险——凭着手中这一柄锋利无比的宝刀,加上二人的绝世轻功,在山崖之上一刀一刀地斫出踏足之处,以期最终能攀到崖顶。但这石壁最矮之处也有数十余丈之高,又岂是简简单单就能上得去的?何况他夫妇二人遭了高手暗算,均自受了极严重的内伤,原以难复昔年风烈,故而此举最终不免半途而废,那柄绝世的神兵利器也只能空悬崖畔。后来廖星儿降生之后,二人虽早已断了出去的念头,但每每望壁兴叹之余,也总是盼着女儿日后能练好武功,如法脱困,沈韵秋遗书上的那句话也便是此意。恰巧廖星儿问他为何要到此地,他当下将此意对她讲了,当然没提遗书之事,只说是她父母的意思。廖星儿听了自然大乐,从此便每日里到此来试,但她武功低微,又怎能办得到?五年之间,也只能攀上十丈出头,离那崖上的宝刀却还有数丈之遥。
“星儿妹子,”周桐见廖星儿神情颇为沮丧,当下坐在她身旁,柔声安慰道:“这事情甚是艰难,即便是你爹爹妈妈如今恐怕也办不到,又何况是你?所幸你已将《天缺神功》记熟,只要潜心练习,循序渐进,将来有成之日,想出去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知道,”廖星儿点了点头道,“我只是因为爹爹妈妈至今也不出来,又很想去华山看看你说的风光,因此才心里着急罢了……大哥哥,你说爹爹妈妈现下也未必能上得去,那这法子究竟行不行得通呢?”
“你妈妈给你讲过‘愚公移山’的故事么?”周桐并没回答她的问题,却问了一句。廖星儿歪着脑袋,咬着小手指想了半天才道:“就是那个老头儿嫌门口的大山挡道,就要把山挖了填海的故事么?”
“没错,”周桐笑道,“那你说他能不能把山搬走呢?”廖星儿想了想道:“倘若他一直做下去,一辈子或许不行,但两辈子,三辈子,最终还是能办到的……是了,你是说咱们现在办的事情,便和那老头儿挖山的故事是一样的么?”
周桐见她会了自己意思,当下点了点头道:“就是这样,所以你也不能着急,只能慢慢地来才对。”“你说得没错……”廖星儿出神道,“这么说来,爹爹便是那个挖山的老头儿,妈妈便是那老头儿的妻子,他们两个现在干不动了,便换了我上……大哥哥,那要是将来我也老得干不动了,却又该换谁?我却哪里来的孩子?”
“这……”周桐一呆,没想到她会如此钻牛角尖,一时窘在那里,不知怎么回答才好。而且他一个大男人,听着眼前这个未经人事的少女谈论自己的孩子,总有几分尴尬。
“唉……”廖星儿见周桐不答,怅怅地叹了口气道:“我真傻,你又怎么知道得了?何况那老头儿一家最后还不是靠了神仙帮忙,才把山搬走的,这里却哪有神仙帮我……”她沉默半晌,忽然眼睛一亮,拉了周桐的手臂道:“大哥哥,你是从天上掉到这里来陪我的,你的本事又这么大,连那本天缺神功都能看得懂,能讲给我听,说不好你就是老天爷派下来帮我的神仙呢。”
“傻妹子……”周桐望着她明澈的眼波,苦笑道,“我连自己的命也救不了,又哪里会是什么神仙?”“不,我说你是,你一定是的,”廖星儿道,“你就来试试看嘛……你不是也很想出去,去见你的馨妹么?”
听她提起邵云馨的名字,周桐心中陡然一颤:“是啊!馨妹在外面苦苦等了我五年,我却怎能自顾自地在这桃源仙境之中逍遥快活,全然不想她的苦楚?不错,虽然我身受重伤,神仙难救,倘若攀至半路,引动了阴寒真气,便可能有性命之虞,可为了能再见馨妹一面,便纵有千难万险,又算得了什么?纵使为馨妹死了,我也是心甘情愿……”
廖星儿却怎知道周桐的心事,见他出神,只道是方才的话伤了他的心,忙道:“大哥哥,都是我不好,我方才不该胡说八道,惹你伤心……你的伤这么重,可千万别冒这个险啊。”
“不是这样,”周桐向廖星儿一笑道,“星儿妹子,我是在想,这些日子以来,我身上的寒气还一直没发作过,大概也好得差不多了……听你一说,我倒还真想试试呢!”
“不行!”廖星儿急道,“你说过你的内伤重得紧,连神仙也救不得的,怎么会这么快就好了?我不要你冒这么大的危险,也不要去什么华山,不要去看什么弄玉公主,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咱们两人一生一世便呆在这里,再不出去,不也很好么?”她说着,紧紧抱住了周桐的胳膊。
周桐一惊,同她相处有将近五年,一直只当她是个天真烂漫,不晓人事的小姑娘,却想不到她今天居然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难道这五年的耳鬓厮磨之间,她这一缕柔柔的少女情思,竟然飘到了自己的身上?望着她期待的眼神,听着她温言软语地相求,他心中却也不禁微微一荡。
但那却仅只是周桐一念之间的事情,他一呆之间,随即收敛心神,也不说破,只轻描淡写地道:“傻妹子,我自己的身子自己当然比谁都清楚,我说没事便没事了,你不用替我担心……我答应过你,要带你上华山玩的,又怎能说话不算数呢?”说着,轻轻地想将廖星儿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推开。
哪知廖星儿非但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大哥哥,我情愿一辈子呆在这谷里,也不愿你有什么不测……爹爹妈妈事情没办完,不能出来陪我,你倘若再出了什么事,我……我可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你放心,我没事……即便是有些儿危险,反正我的伤也没人救得了,早死晚死也就是那么回事,可万一能上去,岂不是很好么?”“可……”廖星儿还待再拦,周桐却手指一弹,内功运处,“啪”地一声,已然点中了她的穴道。
原来周桐这几年勤修天缺神功,虽然内伤依旧,但武功造诣却已大进,弹指点穴自不是什么难事。廖星儿穴道受制,登时觉得周身酸麻,张大了口,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周桐轻轻地分开了她的手,温颜道:“星儿妹子,对不住了,只能先委屈你一会儿,我待会儿便下来给你解穴。”廖星儿动弹不得,只睁大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目不转睛地望着他。
周桐向她轻轻一笑,随即转过头看那石壁。这数年之间,他已然来过这里不知多少次了,也曾数度盘算要试上一试,但一来惟恐自己内力不济,二来廖星儿的天缺神功又未曾背熟,因此一直缓到了今天,但心中却早有盘算。他暗暗提了提真气,自觉丹田之中纯阳真气充盈饱满,当下将心一横,瞅准了崖上的小小石窠,双足一蹬,便飞身纵了上去。
此刻他内力充沛,轻功也自然了得,他手脚扒着崖上的石穴,一口气便向上爬了数丈,忽觉丹田之中真气一浊,脚下忙踏稳一个石穴,双手扒住石壁,停下来调匀内息,而后便又是向上一纵。就这么几纵几停之间,竟然轻轻易易的便到了插刀之处。
周桐长长地出了口气,当下停稳身形,凝神看去,却见那刀大半插在石壁之中,外面却只剩下刀柄和尺许长的一截刀身——刀柄是赤铜所铸,隐隐是凤尾之形,上刻古朴花纹,铜绿斑斑,显然年代颇为古老;而露在外面的那截刀身则是赤若丹霞,虽然在这石壁之上历经了十数年的风吹雨打,却丝毫没有锈蚀的痕迹,上面反而宝光流动,被阳光一照,更是熠熠生辉,颇有几分刺眼。
“果然是天下罕有的神兵利器!”周桐不禁赞了一句,当下用右手握住刀柄,微微用力,见刀身纹丝不动,知道插刀之人功力颇深,当下不敢怠慢,气沉丹田,猛然间长啸一声,手上尽力运处,刀石相擦,火花四迸,声如龙吟。周桐见一举得手,大喜过望,长啸之声绵绵不绝,借着这一拔之力,腾身而起,随即附住石壁,轻轻溜了下来。
下边的廖星儿从记事起,却哪里见过如此惊险的场面,虽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但却瞪大了眼睛,脸色惊得煞白,额角之上也渗出了涔涔冷汗。见周桐安然无恙,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周桐身形落定,见廖星儿如此,知她是为自己担心,不由心下爱怜之意大盛,忙伸指解了她被封的穴道,柔声道:“星儿妹子,委屈你了。”
廖星儿抬手擦了擦额前的冷汗,灿然笑道:“刚才可真吓坏了我呢……大哥哥,看来你真是天上的神仙,下来帮我的呢。”“傻妹子,”周桐笑了笑,便低头仔细端详手中廖天枢夫妇留下的这口宝刀。
只见刀头所铸的却是个龙头之形,龙身却为金丝蟠绕,一直沿着刀背蟠下至刀柄处,刀身长近四尺,不算太宽,通体皆是赤红如火,却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廖星儿却也凑了过来,奇道:“这便是爹爹从前用的刀么?咦?大哥哥你看,这刀上怎么有字?”
“是么?”周桐一惊,忙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却见在刀背龙形的旁侧,果然有几句细细的铭文:“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名冠神都。可以怀远,可以柔迩。如风靡草,威服九区。龙昇二年,大夏赫连勃勃铸。”
“大夏龙雀,名冠神都……”周桐口中念着,心下暗自思量,“从前在华山,师父给我们讲述天下著名的宝刀宝剑之时,曾经提到东晋年间,五胡乱华,大夏天王赫连勃勃曾经广采天下精钢,加之以西方精金和西域玄铁,百炼成刀。刀长三尺九寸,通体赤若丹霞,无坚不摧,因为此刀有龙头凤尾之形,故名为‘大夏龙雀’。后来宋王刘裕攻陷长安,此刀为他所得,但后来又入于梁,几经辗转,终究不知所终,至今算来却有将近七百年的光阴了。却不想这口上古神兵却为廖大侠夫妇所得,最终传到了我的手上……”
他正想着这宝刀的来历,却猛然看见廖星儿正伸手去拂那刀刃,慌忙大叫一声:“小心!”手一抬,将她的胳膊挡了出去,但终归是慢了一点儿,廖星儿尖叫一声,左手一根白白嫩嫩的手指之上,却已然被刀锋带出了一条口子。
“星儿妹子,这刀锋利得紧,可千万乱碰不得,刚才若不是我拦得快,你的那根手指便保不住了……你的伤口还痛不痛?”“没事的……”廖星儿吮着受伤的手指道,“大哥哥,这刀究竟有多厉害?”
“你站开些,我让你看看。”周桐笑道。“好啊!”廖星儿当下站起身来,一口气跑出了十几步远,这才回过头来,大声问道:“大哥哥,行了么?”
周桐没说话,只向她点了点头,随即擎起宝刀,沉了一沉,长啸一声,向身侧一块大石上一劈,内力运处,只听轰然一声大响,那大石却已碎成了两半。廖星儿吓得尖叫了一声,随即大声喝彩。周桐却也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兴奋之情难以言表,随手便将从前在华山学过的那一路“反两仪刀法”挥挥洒洒地使将了出来。
原来他运劲劈石之前,便默默祷告上苍,问天买卦:“天可怜见,若我周桐今生能出离此谷,再与馨妹重逢,便保佑我一刀将此石劈为两半。”如今果然应验,叫他如何不喜?他一路“反两仪刀法”使开,心中不由想起了那日在华山之上与邵云馨联手用这路刀法对付崔绿华、孟无痕等人的情景,一时之间,不禁柔情满胸。这大夏龙雀刀果真锋利无比,他手上的真气灌注于刀锋之上,四周桃树上的桃花被刀上的罡风一扫,纷纷飘落,倒恰似是满天花雨一般。
一路刀法使毕,廖星儿忙奔过来,一边为周桐擦着头上的汗,一边喜道:“大哥哥,这把刀这么厉害,那你只要按着爹爹妈妈留下来的法子,一刀一刀地砍上去,咱们是不是就可以出去了?”“没错!”周桐笑道,“再有一段日子,咱们便可以出谷去玩了。”
“你能带我上华山玩么?”廖星儿一脸灿然的神色。周桐点头道:“那是当然了,我答应过你嘛。不但如此,等咱们到华山找到馨妹之后,咱们三人便一起游遍天下的名山大川,你说好不好?”
“嗯!”廖星儿含笑点了点头道:“大哥哥,你对我真好……这么半天,你也累了罢,你现在便去温泉洗澡,我摘些桃子等你回来吃。”
“好吧,”周桐笑道,“我却也真有些乏了……下午咱们还是一起练功,养足精神,明天我便开始做这条天梯。”“天梯……”廖星儿仰首望着那高高的石壁,自言自语般幽幽地道:“咱们真就能从那里上天去么?”
此后的数天之内,周桐每日教廖星儿练功之余,便会到这石壁之前,运用高妙轻功,踏着已经凿出的石穴直攀上去,以大夏龙雀宝刀再继续向上开凿。一来是这口上古神兵太过锋利,二来周桐这几年来天缺神功突飞猛进,丹田中的纯阳真气却也蔚为可观,故而以刀劈石竟好似摧枯拉朽一般。
但此事毕竟对内力消耗极大,况且周桐八脉百骸之间蛰伏的阴寒真气还未驱除,因此他每次也只能适可而止,或五或七,决计不敢贪多——倘若人在悬崖之时,阴寒真气陡然发作,掉将下来,也只能粉身碎骨了——可是日子久了,他却觉得体内内力渐强,每次所凿的石穴也渐渐多了起来。原来如此般每日运功凿石,再有温泉仙桃之助,冥冥中功力日深,竟然是修炼内功的绝佳法门。
日子渐久,石壁上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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