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那两条汉子岂敢相接,眼看酒缸劈面掷来,避已不及。
忽听得“当”的一声,只见一个少年汉子从后堂飞步奔出一掌拍出,把那大酒缸拍得飞
过一边,化了来势,左足一带,缸酒缓缓落在地上,一大缸酒,没有溢出半点。这少年显了
这手功夫之后,回头斥道:“你们这两个蠢物,敬客也不懂得,还在这里丢人现眼么?”向
少女抱拳一拱,道:“待慢女侠,恕罪,恕罪!”方庆一看,吓得几乎叫出声来,这少年不
是别人,正是昨晚救了他的性命,又指点他去找白衣少女的那个少年。只是昨晚他乃是山野
樵夫打扮,而今却是轻裘缓带,俨若浊世中的翩翩公子,气度自是不凡。
白衣少女还了一揖,道:“公子好俊的功夫!”听得那个汉子出门之时,垂手叫他做
“少寨主”,又笑道:“这回可找着正主了,这位朋友的四十万两银子,请少寨主赏面赐
还。”那少年道:“些须银子,何足挂齿,姑娘,你且请坐。”高声叫道:“来人哪!”眼
光一转,向方庆打了一个招呼,眼色之间,含着诡秘的神情,似乎是在说道:“我的指点不
错吧!”
方庆呆在一边,满腹疑云,实是百思不得其解。这少年既然是这里的少寨主,何以劫了
银两,却又打救自己?还把那白衣少女也引到这儿?莫非这是陷敌之计?身在龙潭虎穴之
中,帐外强人环伺,吉节难测,祸福未知,惊疑交并,听那帐外刀环抖索之声,不禁毛骨悚
然。
过了片刻,只见一队强盗,把劫去的银鞘都搬了入来,堆满阶下。白衣少女道:“少寨
主果是快人,我多谢了!”那少年忽然一声长笑,张手说道:“且慢!”
白衣少女一愕,只见一名盗党,在银鞘堆上,插上一面旗帜,一面画着圆圆的红日,另
一面却画着一钩新月,这日月双旗,正是山寨的旗号。那少年微微一笑,在桌上提起一个银
质的小酒壶,斟了两杯酒,自己先喝了一杯,笑道:“这四十万两银子虽是无足挂齿,但这
面目月旗却是价值连城!”白衣少女眼波流转,只见满堂盗党,神情肃然,都注望着自己,
甚是不解,不由得布露出疑惑的神色,诧然问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那少年并不答
话,只是微笑,白衣少女想了一想道:“哦,这两面旗是你们的旗号,那确乎是万金不换的
东西了。但这和我们的事又有什么关系?”那少年仍然微笑不答,阶下的盗党却个个现出怒
容。
方庆在旁边看得暗暗叫苦,心中想道:“这女子武功虽然高强,却原来是一个初出道的
小雏儿,竟然连这点黑道上的规矩都不懂得!盗党在银鞘上插了旗号,这意思就是说,你若
有本事把这两枝旗拔下,银子便可拿去,要不然,你就得乖乖退出。这分明是邀斗的意思!
这回真个是凶多吉少了!”
白衣少女问了两次,未见回答,微带稚气的脸上晕起一层红潮,似乎已有点愠怒了,但
见她柳眉一竖,站了起来,对方庆招手道:“银子已在这儿,你还不去点点?旗子是他们
的,你留下来好了。”身子一挪,刚刚跨出半步,忽听得那少年哈哈一笑,提着酒壶,身形
疾起,恰恰挡在她面前,朗然说道:“姑娘,你还是坐下来喝酒吧!”白衣少女怒道:“我
不喝酒谁敢强我喝酒?”脚步向前迈出。那少年酒壶向前一推,左手举起杯子一光,道:
“这点面子都不给吗?”酒壶劈胸,酒杯照面,竟然是两记极厉害的招,但见那少女身形一
转,少年扑了个空,酒杯落手飞出,□□一声,碎成几片。原来是给少女用迅雷不及掩耳的
手法,撞了一下。那少年也真了得,酒壶一晃,转身一推,又挡住了少女的去路,酒壶的尖
嘴,指着少女揿下的乳突穴。白衣少女猛然一矮身躯,双指一弹,掌心一带,但见壶盖飞
开,一壶酒都泼了出来溅了满地,酒香扑鼻,满堂失色!但那酒壶却还紧握在少年手中。
两人交换了这两招,显然是白衣少女技胜一筹,但运足内力,却也没能将酒壶击飞,少
年武功,显然亦非弱者。他竟将酒壶当成兵器,脚跟一旋,又转到了少女的面前,说道:
“这杯酒无沦如何请你赏面。”用的竟是流星锤中“流星赶月”的招数。白衣少女斜闪两
步,柳眉直竖,杏脸含嗔,霍的一声,拔出宝剑,但见一缕寒光,脱匣射出,少年也退了两
步,酒壶掩胸,封紧门户。白衣少女剑尖一指,喝道:“你好无礼,咱们比划比划!”满堂
盗党倏地一下退到四边,看是腾出地方让他们二人动手,实则布成了合围之阵,只要少年一
个不敌,立刻就要群起围攻!
方庆吓得心惊胆战,面如死灰,心想这少女纵有天大的神通,亦难闯出龙潭虎穴,待会
盗党围攻,只恐两人都要被斩成肉糜!正在提心吊胆,忽觉大堂上的气氛异乎寻常,寂静得
令人骇怕,放眼看时,只见那少年封紧门户,并不进招,堂上群盗,围列四周,个个垂手而
立。虎帐外远远传来号角之声,忽听得有人报道:“大王驾到!”
那少年倏地跳开,只见外面走进了一伙人,为首的长须飘拂,气度威严,看来年过六
旬,却是精神矍铄。白衣少女看了一眼,施礼问道:“来的可是老寨主么?”长须老人微微
一笑道:“听说姑娘今日上山,老夫失迎了。”边说边打量那个少女,神色甚是特别。
白衣少女给他看得不好意思,按剑说道:“久仰寨主威名,仁侠无双,今日有缘拜见,
兼向寨主求情。”长须老人随口应道:“好说,好说。”突然问道:“姑娘今年庚?可是属
羊的么?”白衣少女不提防他有此一问,不觉得一怔,微愠说道:“老寨主莫非说我年轻识
浅,不配上山,向你求情么?”长须老人打了一个哈哈,道:“姑娘言重了。”白衣少女紧
逼道:“这阶下的四十万两银子,乃是雁门关的军饷,寨主你这一伸手,不但害了这位公爷
的性命,雁门关的数万官兵,也要喝西北风啦!”长须老人哈哈一笑,道:“这个我岂有不
知?”白衣少女道:“老寨主既然知道的其中利害,那就应该把银子发回。”
长须老人捋捋胡子,笑道:“姑娘,你却也有所不知。”白衣少女道:“请寨主赐
教。”长须老人指了指那日月双旗,说道:“绿林里的规矩,既劫了来,那就不能只凭一句
说话退了回去。银子事小,这旗子的威名可得保全。姑娘,你既然替这位公爷求情,也总得
抖露两手给弟兄们看看。要不然我退了银两,他们也不服气。”白衣少女怒上眉梢,冷笑说
道:“我只道闻名不如见面,谁知道见面不似闻名。好,好!那就请寨主你划出道儿!”长
须老人又是哈哈一笑,道:“小姑娘,天地之间,见面不似闻名的多着呢!岂独老朽为然。
你怪我不肯爽爽快快退回银子么?”白衣少女目光斜视,不接话峰,就像闹脾气的孩子一
样,干脆给他个默认。长须老人哈哈大笑道:“我就给你个痛快的办法。你既带剑上山,定
然在剑术上有深湛的造诣。好吧,我就用这口金刀,领教你几路剑法。学无前后,达者为
师。你可不要因我年纪老迈,就故意剑下留情。你若赢了,这四十万两银饷,我亲自给他送
回,一个子儿也不缺少!”边说边斟起酒来,话说完后,酒已喝了两杯,蓦然拿起两个空
杯,向梁上一摔,厉声说道:“好好的大梁,谁人在这里插了两柄匕首?”酒杯飞处,□□
声响起,碎片纷飞,两柄匕首却也随着碎片跌了下来,酒杯是一触即碎的东西,碰着大梁,
竟能将匕首震落,这老头儿内功之深厚,实是足以骇人!
白衣少女不觉一怔,她起初本想空手对敌,而今见他露了这手,不由得不把轻敌之心收
敛,当下拔出剑来,跳出庭心,在下首站定,微一拱手,说道:“请寨主赐招。”长须老人
瞥了一眼,赞声:“好剑!”把手一抬,只见两名喽兵抬着一柄金光闪闪的大刀,长须老人
接过大刀,双指一弹,纵声笑道:“金刀呵,今回你可碰到对手了。”
两人各自立好门户,白衣少女知他自居前辈,决不肯抢先发招,当下手抚剑柄,剑尖向
下一点,这是后辈对前辈;动手时表示谦让的起手招式。长须老人向后一个退步,只听得刷
的一声,白衣少女一招“彩蝶穿花”,剑势轻灵之极,长须老人喝声“好”,一个“凤凰夺
窝”,身形反了过来,一下子就抢着了少女先前的位置。白衣少女吃了一惊,想不到这位金
刀寨主年纪虽老,身法迅捷,可是不逊年轻,这一个飞身夺位,自己的左右中三路,都已给
他的刀势制住了。
盗党们轰然喝采,可是只瞬息之间,又是全场声寂。只见那白衣少女凌空飞下,挽了一
个剑花,剑光四射,就如同千万点寒星,当头洒下。剑光刀影之中,只听得一阵断金戛玉之
声震得嗡嗡耳响,众人放眼看时,只见白衣少女已在一丈开外,长须老人横刀当胸,叫道:
“剑好,剑法更好!这一招彼此都不输亏,再来,再来!”
方庆武功平庸,还看不出所以然来,盗党中的高手,却是个个心惊。白衣少女刚才那
招,在受敌控制之下,突然飞身而出,实是剑学之中最给练的招数,眼利的且瞥见老寨主的
金刀已缺了一口,更是担心。
白衣少女微微喘气,她虽然将敌人的金刀削了一个缺口,可是自己给他的金刀一迫,倒
退一丈,还几乎收势不住,论到功力的深厚,自己实不如他。
两人换了一招,各有戒惧,再斗之时,形势又是不同。只见白衣少女左穿右插,有如蝴
蝶穿花,剑光闪烁不定,身形越转越疾,转得旁观的人都觉头晕眼花,金刀寨主却兀立如
山,不为所动。猛听得白衣少女一声清叱,剑光暴长,攻势突发,有如长江大河,滚滚而
上,但见剑花错落,剑气纵横,出手之快,无以形容!金刀寨主却缓缓挥动金刀,脚跟有如
钉牢在地上一般,任她剑势雨骤风狂,竟不移动半步,刀势虽缓,那虎虎的刀风却震耳骇
心,白衣少女一口气攻了五七十招,兀是攻不进去。盗党们都嘘了口气,心念老寨主当能战
胜。方庆虽然看不懂两人招数,见盗党们的面色由紧张而转为轻松,心中已知不妙,不由得
牙关打战,如坐冰山。
酣斗之中,猛听得长须老人喝声“去!”金光一闪,白光疾退,那少女身形又已在一丈
开外,盗党们轰天价的又喝起彩来!
白衣少女纵出数步,揉身又上,长须老人这一刀猛势沉,却也没将白衣少女的宝剑劈
落,心中亦自惊异。白衣少女揉身再上,剑法又变。只见她青锋斜削,俨如狂风扫叶,剑尖
直刺有如暴雨摧花,剑光缭绕之中,但见四面八方都是白衣少女的影子,剑光忽东忽西,忽
聚忽散,翩若惊鸿,宛如游龙,不但把旁观的人看得眼花缭乱,金刀寨主也吃了一惊。这白
衣少女剑法奇绝,看她如封似闭,却又如进似攻,实是捉摸不到。金刀寨主只得封闭门户,
再和她游斗,白衣少女一口气又进了三五十招,虚虚实实,变化层出不穷,金刀寨主虽然仍
是未曾移动半步,面色凝重,显是比先前吃力得多。酣斗中金刀寨主一刀斜劈,忽被对方剑
尖一挂,把金刀轻轻地黏出外门。这一刀用了八成力量,忽如扑了个空,被对方轻轻地将劲
力卸了,金刀寨主不由得身子前倾,扑前两步,虽然立即凝身站定,坚守之势已是被她牵
动,门户再也封闭不住。
白衣少女剑势骤缓,剑尖搭着刀锋,转来转去,长须老人金刀三绞,把白衣少女逼得步
步后退,但刀剑纠缠之势却未解开,两人攻过均慢,一进一退,又战了一个时辰。方庆见白
衣少女不住后退,害怕之极,但听那满堂寂静,周围盗党,个个屏息以观,无一人敢发声谈
论,与先前叽叽喳喳,口讲指划的情势大不相同,看来又不似金刀寨主占得上风。
盗党群豪见白衣少女剑法奇妙,既有武当派达摩剑法的招数,又有太极剑的招数,飘忽
之处似蹑云剑的路数,凝重之处又似三阳剑的路数,奇招妙着层出不穷,都是又惊奇又担
心。但金刀寨主挥刀力斫,也未露败象。金刀寨主小心翼翼步步进逼,白衣少女身子忽然向
后一化,宝剑一撤,盗党高手叫道:“謇主小心!”说时迟,那时快,那白衣少女身形疾
起,剑光如虹,又是凌空往下刺!金刀寨主忽地哈哈大笑,喝道:“撒手!”身躯一矮,待
那白衣少女刚刚下刺之时,突地一刀向她拦腰劈去,这一招奇妙之极,除了摔剑撞开刀锋,
然后才能立即闪避之外,实无其他招数可以抵挡。金刀寨主火候老到,经验甚丰,这一刀正
是他战了半天之后,所想出来的唯一破敌招数。
盗党高手瞩目惊心,看见寨主使出这一神招,禁不住轰天价的又喝起好来,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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