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踪侠影录_分节阅读 16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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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咱们就此分手吧!”书生忽又笑道:“小兄弟,你今日做我的保镖,我该请你喝一杯

    酒。这回你是有功受禄,我不说你白食了。”云蕾已听惯了他开玩笑的声调,不生气了,想

    了一想,眼珠一转,问道:“荒林之中,哪里有酒?”

    书生撮唇一啸,只听得林外马声长嘶,遥相呼应,片刻之后,两匹马奔入林中,前面的

    那匹是书生的白马,后面的那匹是云蕾的红马。书生笑道:“它们倒先交上朋友了。”在马

    背上取下一个皮袋,从皮袋里取出一个红漆葫芦,递给云蕾道:“你打得累了,先喝一

    口。”云蕾喝了一口,眉头一皱,脱口说道:“啊,原来你果然是从蒙古来的!”那酒是一

    种蒙古独有的马奶酒,略带酸味,酒性甚烈。云蕾小时常陪父亲喝酒,云蕾爱吃甜酒,不喜

    烈酒,更怕那种又酸又骚的味道,所以入口难忘。

    书生双眸炯炯,道:“你也是从蒙古来的?看你温文俊秀倒像是来自山温水软的江

    南。”云蕾给他一赞,也报以微微一笑。书生双指相擦,“嗒”的一声,笑道:“萍踪寄

    迹,何必追问来源,流水行云,本应各适其适。你不必问我,我也不必问你,这回是我问错

    了。”云蕾好奇心起,按捺不住,脱口又问:“那天晚上,那两个胡人是追你回去的么?”

    书生大口喝酒,微笑不答,云蕾自言自语道:“瓦刺与中国即将交兵,你是汉人中的豪杰,

    所以要逃出胡边了?”书生苦笑一声,神情甚是奇异,仍是大口喝酒,任由云蕾猜度。云蕾

    抬头望他,眼光中充满疑问,又:“那两个胡人既都是追捕你的,为何你助我杀了一人,却

    又救了另一人?”书生又喝了口酒,忽然笑言道:“小兄弟,你真好问!你可知道我救的是

    什么人?”云蕾脱口说道:“是澹台灭明的徒弟。”书生看了云蕾一眼,见她冲口答出,甚

    是奇异,淡淡一笑,缓缓说:“那死的是脱欢帐下的武士。”只说了此句,便闭口不言。云

    蕾更觉疑惑,想:“澹台灭明是张宗周手下最得力的武士,那死的是脱欢的武士张宗周和脱

    欢是瓦刺国的左右丞相,那又有什么不同?为何要杀脱欢的武士,却放走张宗周的人?”还

    待再问,见书生只顾喝酒,知道问也无用。那书生喝了几口,摇了一摇葫芦,失声说道:

    “只剩下一小半了。”惋惜之情,现于辞色。云蕾道:“这酒有什么好?中国处处都有佳

    酿,还不够你喝的吗?”书生怅然说道:“人离乡贱,物离乡贵。我就是宝贝这种酒。”捧

    起葫芦,放在鼻喘,闻那酒味。云蕾见他神色,忽然想起幼年事情。七岁那时,她和爷爷初

    回中国,在雁门关外,爷爷拾起一块泥土,恋恋不舍地闻嗅,俨然就是这副神情,不觉又脱

    口问道:“你不是汉人吗?”

    书生诧然说道:“你看我不像汉人吗?”书生剑眉朗目,俊美异常,莫说在蒙古找不到

    这样的人物,即在江南士子之中也不可多见。云蕾瞧他一眼,面上又是一红,道:“你就是

    死了变灰,也还是汉人。”话说之后,忽感失言,那书生眼睛一亮,放声说道:“对极,对

    极!我死了变灰也还是中国之人!咱们喝酒!”拔开塞子,又把那蒙古酒倾入口中。

    云蕾笑道:“你鲸吞牛饮,几口喝完,岂不更为可惜?”书生醉眼流盼,酒意飞上眉

    梢,大笑说道:“今日是我最得意之日,理当开怀痛饮。”云蕾道:“何事得意?”书生言

    道:“一者是交了你这个朋友,二者是我得了稀世之珍。来,来!小兄弟,我请你饮酒赏

    画!”在皮袋里取出那卷画来,迎风一晃,挂在枝杈之上,大声说道:“你看呀,这岂不是

    稀世之珍吗?”

    云蕾书香门第,祖父是当朝一品,钦命使臣,父亲先文后武,也是个饱读诗书的秀才,

    云蕾幼受熏陶也略解词章字画。这幅画正是石英藏宝楼中所挂的那幅巨画,昨晚瞧不清楚,

    而今临近一看,只见画中城廊山水树木人物,无一笔不是工笔画描,那自然是上上的画师所

    绘,但却似是只求传真不见神韵,与古来的山水名家相比,那是远远不如,心中笑道:“这

    书生潇洒脱俗,赏画的眼力却是不见高明。”书生把那一葫芦烈酒全都喝完,大笑说道:

    “你瞧不出其中妙处么?”

    只见那书生走近摩挲,看了又看,忽而高声歌道:“谁把苏杭曲子讴?荷花十里桂三

    秋。那知卉木无情物,牵动长江万古愁!呀,牵--动--长--江--万--古-愁!”

    唱到最后一句,反复吟咏,摇曳生姿,真如不胜那万古之愁。云蕾心道:“古人云狂歌当

    哭,听他这歌声,真比哭还难受!”想不到那书生一歌既终,当真哭了起来,哭声震林,哭

    得树叶摇落,林鸟惊飞。云蕾手足无措,不知其悲从何来,何故痛哭如斯?

    书生哭个不停,云蕾给他哭得心烦意乱,对方是个陌生男子,想上去劝解,又觉不好意

    思;若离开他,又似不近人情。书生越哭越哀,云蕾也觉心酸,忍不住陪他哭了。书生瞥她

    一眼,忽而以袖拭泪,哭声顿止。猛地又抬起头来,仰天狂笑。云蕾“呸”了一声,道:

    “你喝醉了么?哭哭笑笑,闹些什么啊?”书生向她一指,道:“你也醉了,彼此彼此。”

    云蕾低头一看,原来自己的衣襟也给泪珠滴湿了。无端端陪他哭了一场,真是好没来由,不

    觉也笑了起来。

    书生纵声大笑,吟道:“亦狂亦侠真名士,能哭能歌迈流俗。当哭便哭,当笑便笑,何

    必矫情饰俗。你我俱是性情中人哭哭笑笑,有何足怪?”双手把画缓缓卷起,又吟道:“长

    江万古向东流,立马胡山志未酬,六十年来一回顾,江南漠北几人愁?”云蕾心中一动,想

    道:“昨晚这书生到黑石庄取画,石英说等了他六十年,而今这书生又说出‘六十年来一回

    顾’的话,数目不谋而合,这里面藏的是什么哑谜?莫说这书生仅是二十余岁的少年,那石

    英也不过刚过六十岁生日,这六十年之话,如何解释?”百思不得其解,只听得书生又缓缓

    说道:“今日笑得痛快,哭也痛快,可惜酒已没有了。”“卜”的一声,把葫芦掷到地上,

    碎为四片。

    书生行径虽怪异云蕾却觉得他别有一种强烈的感人之处。抬头一看,红日已过中天,云

    蕾道:“咱们该分手啦。”说出之后,自己听着,也觉得有点惋惜的味道。一道:“你去

    哪?你还要回黑石庄吗?”云蕾道:“不要你管。”书生笑着道:“你昨晚的行事,我都瞧

    见啦!”云蕾想起洞房情事,面红过耳。书生道:“那石家小姐,美貌非常,又通武艺,小

    兄弟,你为何三推四托,不愿与她成亲?”云蕾嘟嘴说道:“我愿与不愿,与你何干?”书

    生笑道:“若不是我昨晚那么一闹,你也逃不出黑石庄,还不多谢我呀!”云蕾给他逗得抿

    嘴一笑。书生道:“我辈豪杰,原不宜坠入温柔陷阱之中,你的定力,我很佩服。”云蕾面

    上又是一红,诚恐与书生再谈下去,露出本来面目,不再打话,便倏地飞身上马。哪知刚出

    林子,但听得背后马铃叮当,书生的白马已是赶上,扬声说道:“小兄弟我有话说。”

    云蕾勒马回头道:“请说。”书生催马上前,与云蕾并辔而行,一笑说道:“山西境

    内,都是石英与沙涛的势力,你孤身独行,不是被石英追回黑石庄去做女婿,就是被沙家父

    子捉去折磨,不如与我同行,由我做你的保镖。”云蕾一想,也是道理。尚未回答,书生又

    紧问道:“你上哪儿?”云蕾答道:“我上北京。”书生道:“那巧极了,我也是上北京。

    咱们兄弟称呼了吧。”云蕾笑道:“我还未知道你的姓名,怎样称呼你?难道整天就叫你做

    哥哥吗?”书生道:“我姓张,双名丹枫。丹心的丹,枫树的枫。”云蕾笑道:“好雅致的

    名字,只是蒙古地方,可没有枫树啊,你这名字是怎么取的?”书生问道:“贤弟,你的姓

    名呢?”云蕾道:“我姓云,单名‘蕾’字,蓓蕾的‘蕾’。”书生也笑道:“好一个漂亮

    的名字,只是带一点女儿气味,冰雪胡边,也难看到花朵蓓蕾啊,你这名字是怎么取的?”

    云蕾面色一变,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在冰雪胡边长大的?”书生笑道:“我的酒你一入口

    便知来历,这岂不是也明明告诉了我你的来历吗?”云蕾一想,不觉哑然失笑。但细味书生

    话意,似乎他所知尚不止此,不觉又是惴惴不安。

    张丹枫谈笑风生,天文地理词章武事,竟似无一不知,云蕾听得津津有味,渐渐忘了戒

    惧之心。一路行来,不觉又是天暮,张丹枫扬鞭一指,道:“前面有一个小镇,咱们是该投

    宿了。”两人马驰迅疾,片刻之后,便到镇上找了一间客店。张丹枫道:“给我们一间靠南

    的大房。”云蕾急接口道:“我们要两间靠南的房子。”掌柜的搔头说道:“究竟是要一间

    还是两间?”云蕾急道:“两间,两间!”掌柜的望望书生,张丹枫微微一笑,道:“好,

    就要两间。”掌柜的道:“就是你们两个人吗?”张丹枫道:“是呀,就是我们两个人。”

    掌柜的甚为诧异,但多租出一间房子,对他自是有利,便不再问,欣然引张、云二人看

    了房子,自去备办酒菜。张丹枫入房之后,微笑说道:“贤弟,不是我吝啬几个银子,你我

    二人,抵足清谈,岂不甚好?何必要两间房子?”云蕾道:“贤兄有所不知,我平生最怕与

    人同宿。”张丹枫一笑说道:“怪不得你在黑石庄不肯与石小姐洞房。”云蕾面上一红,急

    忙乱以他语,书生也不再问,二人吃过晚饭,各自入房安歇。

    云蕾心甚不安,闩了门后,紧紧关上窗子,和衣而卧。细想书生的一言一笑,不敢阖

    眼,听得外面打了三更,客店中静悄悄地无一点声息,紧张的心情渐渐松驰,暗自笑道:

    “这书生虽然狂放,看来不是轻薄之徒。”云蕾两晚没有好睡,一放了心,不觉呼呼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忽似见那书生走近自己床边,俯身微笑,云蕾一剑搠去,那书生突

    然大叫一声,霎时之间,满身都是鲜血。云蕾惊极而呼,只听得窗外砰的一声,张丹枫叫

    道:“贤弟,快来!”云蕾揉揉眼睛,听张丹枫的叫声,充满惊意,几疑非梦,紧接着张丹

    枫的叫声,又听得马匹嘶鸣之声,叫得甚是凄厉!

    云蕾一跃而起,好在是衣和而卧,无须耽搁,便打开房门走出,张丹枫在屋顶招手道:

    “咱们的宝马已被人偷去,快追快追!”须知张丹枫的照夜狮子马与云蕾的红鬃战马,都是

    久经战阵的名驹,寻常的人,哪里近得它们?尤其是张丹枫那匹马,性烈力大,除了主人,

    谁也使唤不得,所以张丹枫敢把奇珍异宝,都放在马上,一无顾虑。却想不到这样的两匹宝

    马,居然也会给人偷去,那偷马之人,若非刁钻到极的神偷妙手,就是武艺超凡入圣之人。

    饶是张丹枫艺高胆大,也不觉显出了慌张的神色。

    云蕾一跃上屋,道:“追得上么?”张丹枫道:“咱们的马必不肯任贼人驱使,追得

    上!”随手摸了一锭银子,向屋下一丢,店主人这时才跳起哗叫,张丹枫叫道:“房饭钱在

    地上呢。”一句话尚未说完,身形已在十数丈外!

    云蕾紧紧跟在他的后面,前面一路马嘶,两人循声追赶,不知不觉追到郊外,在淡月星

    光之下,但见红马在前,白马在后,跳跃嘶叫,似是不肯行走,用力挣扎。两个马贼,都是

    一色青色衣裳,蒙过头面,手拿着一把香火,点点火星,在黑夜中十分刺目。香火不住地捺

    在马的身上,马儿负痛,欲想挣扎又被马贼双腿夹住,发不出凶性,无可奈何,被香火烧一

    下,就跑一阵,所以虽然远远不及平时的神速,张丹枫和云蕾施展了绝顶轻功,也还是追它

    不上。听得两匹宝马声声惨嘶,书生和云蕾都是心痛欲裂!

    那照夜狮子马听得主人的声音,挣扎更烈,马贼用香火又烧,张丹枫大吼一声,一掠数

    丈,右手一扬,只见数十缕银光飞射而去,那两个马贼好像脑后长有眼睛,一个筋斗勾着马

    鞍躲到马腹下面。张丹枫痛惜名驹,只是射人,不敢射马,数十口飞针,无一打中。两匹骏

    马负痛狂嘶,奔上山岗,张丹枫与云蕾紧追不舍,忽听得两个马贼哈哈一笑,声甚娇媚,竟

    似是两个女人。云蕾一怔。只见山岗上碧绿色的磷火在乱草丛中流动明灭,山岗上荒冢垒

    垒,阴冷之气袭人,云蕾至此,不觉毛骨悚然,张丹枫忽而纵声笑道:“岂有佳人甘作贼,

    深宵却与鬼为邻?把我的马还来,我不与女流之辈动手。”与云蕾跃上山岗,忽听得有人娇

    声说道:“这偷宝贼胆子倒大!”云蕾定一看,陡见到那两匹马前面两蹄高高举起,有如人

    立,一先一后,立在山坡之上,既不嘶叫,亦不移动,在月光之下显得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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