萍踪侠影录_分节阅读 88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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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红,鲜血还在汩汩地流入。正是:

    拚把娇躯填炮口,香魂犹自护檀郎。

    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潇湘书院·梁羽生《萍踪侠影录》——第三十一回 剑气如虹廿年真梦幻 柔情似水一笑解恩仇

    梁羽生《萍踪侠影录》 第三十一回 剑气如虹廿年真梦幻 柔情似水一笑解恩仇   额吉多咬一咬牙,扭转了头,不敢看脱不花可怕的脸孔,反手一甩,将脱不花的尸身抛

    到一旁,擦燃火石,一下子就把火绳点着,迅即跳到一边。

    张丹枫也不敢再看,跳下城墙,左手拖着父亲,右手拖着澹台灭明凄然笑道:“爹,澹

    台将军,咱们今日一同走了!”澹台灭明虽然不见外面情形,但听到是额吉多亲自放炮,早

    已不作幸存之想,吴钩一举,亦向心房插去。

    云重被祈镇三道金牌,召去朝见。祈镇被瓦刺国王安置在皇宫内右边的一座偏殿,云重

    随着三个卫士,唤开宫门,走过一弯弯曲曲的通道,好不容易走到了那座宫殿的门前,守门

    卫士进去通报,过了好一会子,那卫士出来说道:“云大人,请你在这里等候召唤。”云重

    心急如焚,道:“皇上召我立刻面见,怎么还要我等候?”卫士道:“皇上正在吃着燕窝,

    还未吃完呢!”云重又急又气,想不到皇上接二连三地用金牌催促却原来还有这样的闲情逸

    致,在吃燕窝。

    又过了一会,借用的蒙古小太监才出来道个“请”字,云重三步并作两步,跑入宫中,

    只见祈镇坐在一张安乐椅上,四个瓦刺国王遣来伺候他的小太监正在替他捶背,祈镇面色悠

    闲丝毫不象有急事的样子。

    云重忍着一肚子气,跪倒地上,三呼万岁。祈镇拉了长嗓子,慢吞吞地道:“卿家平

    身,赐坐。”云重爬了起来,并不就坐,先自问道:“皇上有何紧要的事情,召唤为臣?”

    祈镇咳了一声,道:“是呀,是有紧要的事情。朕忽然想起,咱们明日虽然归国,到底

    在瓦刺一场,受他招待,他们是主,咱们是宾,他们敬重咱们,咱们也不可没了礼节,瓦刺

    国王要亲自送朕出城,咱们若然受之,似乎有些过分。不如由你接我出宫,咱们递表辞行,

    瓦刺国王若要来送,咱们在城外等他,这样才合皮此相敬之礼。”

    原来是这个“急事”,云重几乎气得说不出话来,祈镇在瓦刺被囚期间,所受是何等

    “招待”,云重亦早已就从张丹枫的口中知道,想不到他而今反而不顾大明天子的身份,要

    递表辞行,要讲什么“相敬之礼”。

    云重斜眼一瞥,只见那四个小太监在偷偷地笑。云重心念一动,忽然间问道:“这真是

    皇上的意思吗?”祈镇面色一端斥道:“云重,你知道失言之罪吗?这当然是寡人的意

    思。”其实这是也先发觉脱不花偷走之后,早料到她要去邀请云重的一着,所以一面派人阻

    拦,一面派窝扎合向额吉多传令,一面派人入宫威胁祈镇,要他如此如此,三管齐下,无非

    是想阻挠云重,使得他也没法救走张丹枫父子。

    皇宫就在也先势力控制之下,他当然可以操纵自如,祈镇生怕也先不放他归国,被他一

    吓,心中想道:“不必为这礼节之事致生变卦。”果然听也先所指,将云重召了进来。而且

    还要在臣子面前维持自己的面子,一口咬定是自己的意思。

    祈镇责了云重几句,面色一转,说道:“姑念你此次出使有功,朕不罪你。朕而今就派

    人递表给瓦刺国君。你在此等我待我赏赐了宫中的仆役之后,天亮之时,咱们就走。”云重

    忽地抗声说道:“皇上你不必派人递表了,我已通知瓦刺国王,明儿不走!”

    祈镇大惊色变厉声斥道:“你、你、你怎敢擅自作主?”云重道:“我要去拜会张丹

    枫。”祈镇更惊,拍案叫道:“什么,你要去拜会张丹枫?你知道他们是张贼张士诚的后裔

    么?朕不将他们押解回国,处以极刑,已是宽厚无比,你还要去拜会他们!哼、哼,真是岂

    有此理!”云重神色不变说道:“皇上,你知道么?这次两国谈和,要迎接皇上回国,这固

    然是于阁老的主张,但也是张丹枫的主意。要不是张丹枫探知瓦刺的虚实,禀告于谦,咱们

    还不敢对也先这样的强硬呢!”祈镇面色苍白,“哼”了一声道:“依你说来,张丹枫倒是

    忠心为朕了?”云重道:“不错,他是忠心为国!”祈镇道:“你为反贼说话,得了他什么

    好处?”云重满腔悲愤几乎说不出话来,忽听得宫中打了五更,心中一急,冲口说道:“也

    先要炮轰张家,微臣与张家仇深如海,但亦甘愿受陛下处罪,必然要去救出张家。说到好

    处,陛下受了他的好处,却还不知,于阁老为陛下召集天下义师,击败也先,其中的军饷,

    占了一半,就是张丹枫捐出来的!”祈镇两眼翻白,连声说道:“这、这是什么话?你、

    你、你是食我大明俸禄的臣子么?你、你、你替他说话,居然违抗君命?”云重热泪盈眶,

    抬头一看曙色已现,把心一横,侃侃说道:“微臣知道违抗君命罪当处死,我去了张家之

    后,当自尽以报皇上知遇之恩,让皇上再请于阁老派第二个使臣来迎接皇上回国。”

    祈镇这一惊非同小可,要知他日盼夜盼,好不容易盼到今日得以重回故国,再为天子,

    若然云重真是一意孤行,舍他而去,不知何时才能派第二个使臣,第二个使臣也未必能有他

    那般本事,夜长梦多,只怕皇帝梦也终于破碎。祈镇想至此处,不觉冷汗直流,声调一转,

    急忙言道:“卿家有话好说。”云重道:“也先狼子野心,对陛下并无好意。他如今实是被

    迫与我国谈和,不得不尔。皇上,你相信也先,不如相信张丹枫。我而今走了!”祈镇急忙

    叫道:“卿家且住!”

    云重焦急之极,但听到皇上呼唤,不得不回过头来,道:“皇上有何吩咐?”祈镇颤声

    说道:“朕与你一同去。”原来祈镇见阻拦不住云重,生怕自己留在瓦刺皇宫,会遭到也先

    迫害(其实也先急于求和,只敢对他恐吓,万不敢加害于他)。在患得患失的心情之下,考

    虑再三,觉得还是和云重一道,较为安全可靠。

    这一要求,颇出云重意外,云重回头一看,见祈镇神情,好像害怕猎人的兔子一般,与

    适才装模作样的怒狮神态,前后判若两人。云重心中不自觉地泛起一种厌恶与怜悯的混合情

    绪来,觉得这个“万人之上”的皇帝,其实十分渺小,但还是恭恭敬敬地屈了半膝,承接

    “圣旨”。

    曙色渐显晓寒逼人,祈镇道:“且待朕加上一件衣裳。”走入内室,打开衣柜,当眼之

    处,一件白色的狐皮披肩摆在当中,这正是祈镇被也先囚于石塔时,张丹枫从身上解下送给

    他的。祈镇一见,触起当日情景,不觉拿起披肩,摩挲一下,又把披肩抛开,心中烦躁,挑

    来拣去还是选不到合意的衣服。

    曙色一开,晨光渐渐透入窗户,云重叫道:“皇上,请恕微臣不能再等候了!”这一声

    令祈镇在迷茫之中惊醒过来,手足无措地随手便抓起一件披在身上叫道:“我就来啦。”到

    他与云重出了皇宫之时,才发觉自己随手拿起,披在身上的就是张丹枫送给他的那件狐皮披

    肩!

    云重的随从还被困在街心,至云重与祈镇到时,那个蒙古太尉才许通过,这时已经是天

    色大亮了。

    云重跨马疾驰,张丹枫亲切的笑容现在马前,似是正在向他招手。什么羊皮血书,什么

    家仇世恨,这时全都被张丹枫的影子驱逐,只有一个念头占据在云重的心头:“必须尽快地

    赶到张家,将张丹枫从死神的手中救出!”

    “是不是太迟了呢?天已亮了,朝阳也升起来了!”云重放马飞奔,恨不得把时间拖

    住,好在一直听不到炮声。但这却令云重更是紧张,更是心惊胆战,好像一个待决的死囚,

    时间已到,却是迟迟不见刽子手的刀斧砍下,每一秒种的等待,就像一年那么长久,谁知道

    炮弹在什么时候打出,也许就因为迟了半步,铸成了终生悔恨的过错。

    云重狂鞭坐骑,把皇帝也甩在后面,一口气赶到了张家门前,只见蒙古兵伏在地上,一

    尊红衣大炮对准张家,炮口正在冒烟。云重大叫一声,刷的一鞭,抽得那匹战马跳了起来,

    向那尊大炮飞奔过去。十八名随从一齐大叫:“大明使者到!”

    张丹枫正在瞑目待死,忽听得围墙外面的叫声,这一喜非同小可,陡地一跃而起,正见

    澹台灭明横钩自刎,急忙将他的吴钩抢下,叫道:“你听,是云重来啦!”一跳跳上围墙。

    张宗周徐徐张开眼睛,道:“是谁来啦?”澹台灭明道:“咱们命不该绝,是明朝的使

    者来拜会你啦。”这时张宗周也听清楚了,外面传来的果然是替“天朝使者”喝道的声音。

    明朝的使者竟然会来到他的家门,此际比受也先的炮轰更出乎他意料之外,张宗周眉宇之间

    掠过一丝笑意,但随即又低下了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丹枫跳上围墙,一眼看见云重快马奔来,再一眼,只见对准他家的那尊红衣大炮,炮

    口正在冒出白烟。张丹枫眼前一黑,刚获得希望之后的绝望,几乎令他也支持不住。

    澹台灭明见张丹枫在墙头上摇摇欲坠,叫道:“喂,你怎么啦?”张丹枫定一定神,大

    声叫道:“云重兄,快快走开,休要送死!”在最危险的时候可以看见到真挚的友谊。张丹

    枫与云重都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一个仍马不停蹄,一个在大声呼叫,就在这一瞬间,忽

    听得“呜”的一声,白烟四散,炮弹打出来了。

    云重尖叫一声,心头像被一座大山突然压下,一切绝望!忽听得炮声暗哑,完全不像那

    在战场上听惯的大炮之声,张目一看,只见那炮弹冒着白烟,只打到距离炮口的三丈之地,

    在地上滚了几滚,滚下水沟,竟然没有爆炸。

    原来那尊红衣大炮的炮口,被脱不花的热血注入,炮膛润湿。现代的大炮,在数千发之

    中,也偶有一两发是打不响,何况是古代的大炮,火器绝对没有现在的精良,火药受了潮

    湿,打了出来也不能爆炸。

    云重大喜如狂,立刻飞身下马,赶紧拍门,十八名随从也跟着鱼贯而入。额吉多这时纵

    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再放第二炮!

    张丹枫跳下墙头,打开大门,两人紧紧相拥,泪眼相对,一切恩恩怨怨都抛在云外。忽

    听得张丹枫叫道:“爹……”云重扭头一看,只见张宗周颤巍巍地朝着他们走来。云重心中

    一沉:原来这人便是张丹枫的父亲,是自己出了娘胎,一有知觉之后,便无日无时不在切齿

    痛恨的仇人!这仇人现在正在望着自己,嘴髻微微开阖,似乎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又说不出

    来,布满皱纹的脸上现出光彩,带着一种奇特的表情,似乎是在等待一件渴望已久的事情,

    又似父亲在迎接自己久已未归家的儿子。这神情令云重其后在一生中也永远不能忘记。

    云重痛苦地叫了一声,这形容枯槁、满头白发的老人,哪有一点像自己想象中那个阴毒

    险狠的奸贼?难道自己能忍心把利刀插入这垂死的老人的胸膛?张宗周一步一步来得更近

    了。云重触一触十几年来藏在贴身的羊皮备书,狠狠地向张宗周盯了一眼,忽然又把头转过

    一边,一摔摔开了张丹枫紧紧抱着自己的手臂。

    张宗周心痛如割,这倔强憎恶的眼光,与三十年前的云靖是一模一样啊!张宗周什么也

    明白了,颓然地坐在地上,只见云重转过了身,颤声叫道:“事情已了,咱们走吧。”

    张丹枫呆若木鸡,看看父亲,又看看云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澹台镜明正与哥哥相

    叙,跑过来道:“什么,才来了又要走了?”平素只要澹台镜明说话,云重无有不依,但此

    际却如失魂落魄,听而不闻,仍然是朝着大门直走。

    忽又听得外面蹄声得得,奔到门前,戛然而止,好几个声音同时叫道:“大明天子驾幸

    张家。”原来祈镇马迟,现在才到,他虽然尚未脱俘虏的身份,仍未忘记摆皇帝的架子。

    园内无人理会,张宗周坐在石上,动也不动;澹台灭明横目怒视,瞪了他一眼,又回过

    来,仍然和妹妹说话,只有云重和他的随从,止住了脚步。祈镇好生没趣,喝道:“谁是张

    宗周,为何不来接驾?”张宗周昂首向天,好像根本就看不见祈镇这一个人,祈镇认不得张

    宗周却认得张丹枫,朝着张丹枫喝道:“你父亲呢?你父子乃叛逆之后,朕今特降洪恩,免

    于追究。你等尚不来接驾么?”张丹枫冷冷一笑,祈镇只觉得他的眼光射到自己的狐皮披肩

    上,不觉得面上一红,心中气妥,本来是大声说话,越说越弱,说到后面几个字时,简直只

    有他自己才听见了。

    张丹枫冷冷一笑,忽地从怀中掏出一包东西,掷于地上,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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