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又有什么不好呢？”

    影儿喃喃自语，“这样就会让他瞧不起我？”

    她偏着头想想，有点好奇地问：“婊子，就是妓女吧？”

    梅欣突然一笑：“以前妈妈跟着那个开歌舞厅的老板时，我常常见到那些女人。

    她们浓妆艳抹，身上穿着廉价但色彩艳丽的时装，总是打扮得很妖艳。

    她们的红唇、香水味、衣上的金线、亮片片使我迷惑，以为女人就该是这样子的，露着雪白的手臂，娇声滴滴地说话。

    她们像淌着蜜的花朵一样，引得男人像蜜蜂一样嘤嘤嗡嗡地围绕在身边。

    “她们对我很好，很喜欢我，常常买糖给我吃。

    那时候年纪小，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也不反感她们，相反对她们的生活还有点好奇有点向往。

    “有一次考试我考得不好，妈妈骂我。

    我满不在乎地说，大不了以后像她们一样做小姐得了！妈妈气得打了我。

    “那时我不懂事，不能体谅妈妈生存的艰难，回敬道：你还不是一样跟了这个男人跟那个男人，有什么区别！这话让妈妈伤心了好久……

    “后来我慢慢有点明白了，那是很不同的，小姐的生活并非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热闹好玩，也很难的，并不是谁都能做得下来……”

    影儿痴痴地听着，半晌道：“那是世间最低下的职业吧？他怎么能这么恶毒地骂我呢？就是骂我去扫大街什么的也比这好啊！他一向性格开朗脾气温和，对我很包容，我习惯了他这样的形象。

    第一次听到他对我说重话，真的接受不了，而且，他竟然还打我……”

    说着影儿又哭起来。

    梅欣叹口气说：“唉，哪有不吵架的恋人，这才只是个开头呢！”

    影儿烦躁起来，骂道：“梅欣，你可不可以不要像个巫婆一样，老是对我说这些不吉利的预言？”

    梅欣正想说忠言逆耳，真话没人爱听，忽听有人敲门，便笑道：“一定是你的王子来接你了！”

    “你怎么知道？我走的时候又没告诉他我上你这里来了。”

    “你个笨笨，你自己想想在这个城市你还有什么朋友？除了我这里你还能去哪里？他要找你，自然先找到这里来。”

    门开了，明辉果然出现在面前。

    梅欣夸张地扬手作势打他：“你怎么欺负我们影儿了？看我不打死你！”

    他着急地问：“她怎么样了？没有想不开吧？”

    “哭得要死要活的，你再不来我看就要生生哭死掉了。”

    他来到影儿面前，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影儿，我不该打你，不该那么骂你，是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影儿仍一个劲儿哭。

    梅欣在一旁说道：“明辉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打女人呢？还这么辱骂她，别说她要伤心，我都受不了。

    明辉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也会影响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

    “是是是，是我错，我以后不会这么做了。”

    他转向影儿说：“跟我回去吧，好吗？”

    梅欣转而帮他劝影儿：“明辉也是为你好，一时恨铁不成钢才说了重话，现在人家错也认了，歉也道了，你就消消气跟他回去吧。”

    影儿眼泪汪汪地说：“你也赶我吗？”

    梅欣急了：“影儿，你这是什么话？不是我不收留你，明天我就走了，你总不成还留在我这里……

    好好，你要愿意和我妈、我后爹一起住，我跟他们说去！”

    “不不不！”

    影儿惊恐地叫。

    “那不就得了，跟明辉回去吧，那才是你的家呀！”

    “对，我们回家去吧！”

    他拉起她，她也就默默地跟他走了。

    在门口分别的时候，她突然回身拥抱了梅欣，说道：“记着给我写信，别让我感到孤单……”

    十、不祥的预言(3)

    梅欣拍拍她：“我会的，你有我，有明辉，不会孤单的。”

    走出门，明辉让影儿坐上他的自行车，骑车带着她。

    平时他也常常这样带她，她总是用两只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在他身后小鸟一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而此时，她不肯再用手抱着他，宁可抓着座位的铁条，一言不发地保持着沉默。

    夜已深了，然而炎热还没有完全退去，空气又闷又湿，如他心里的郁闷。

    他感受到她身体和心灵的疏离，不知道怎样才可以消除它。

    她的沉默仿佛是有重量的，使他骑起来感到比平时费力。

    他努力地飞快骑着，冲破黏稠凝重的夜，驶向他们的家。

    到了家，他要开灯，她小声哀求道：“别开灯，我眼睛痛……”

    她声音里的柔弱无助使他心痛。

    他想说谁让你哭那么久，眼睛怎么不痛……

    然而却说不出口，只是顺从地停下手来。

    月光像往常一样透过阳台上的花影照进来，花叶在风中摇曳，影子在地板上摇晃，投下一团团的黑色。

    阳台旁桌椅的阴影被月光拉得很长，斜斜地直拖到客厅中央。

    影儿站在这些阴影中间，自身好像也是一个飘着的影子。

    明辉突然有一种恐慌，觉得她是那么虚无缥缈，如同那些电影里淡出淡入的特技镜头，会渐渐地淡去，直到消失无踪……

    影儿看着脚下的影子轻轻地说：“今天我在梅欣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我无处可去……

    我不能再回父母家，也不能呆在梅欣家，只有这一个地方能够收留我……然而它取决于你的意愿，这个家并不是真正属于我的……

    我好像一直都没有地方可去，一直都不能自主自己的命运。

    我想起回不去的故乡，仿佛又感受到了那种无奈和绝望。

    以前我总是想，长大了就好了。

    现在我长大了，可也还是这样……”她站在那里，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黑夜里，又回复到以前那种孤立无助，那种寄人篱下般的感觉。

    她含着泪幽幽地说道：“如果我留下来令你不高兴，那么我走好了，明天就走……

    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说着她走进卧室，把零乱地堆在床上的衣物一件件叠起，放进皮箱里。

    她从来没有屈从过，却为他屈从了。

    明辉知道那不是因为走投无路，以她倔犟的性格她是不会妥协的。

    她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那就是她爱他，才迁就顺从他的意愿。

    她一直孤苦零丁，视他为救命稻草，无条件地信赖，全身心地给予，他却依然让她感到自己是寄人篱下。

    想到这一点，他感到很内疚。

    他跟着走进卧室，从后面抱住她，把头埋到她的颈弯，在她耳边低低地说道：“影儿，对不起，你是大人了，不再是孤苦无依的小孩子，我也应当尊重你的意愿，不该勉强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你不是仅仅依附于我，必须得遵从我的话。

    你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有权决定自己的命运……

    影儿，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真的想留下来，我不会赶你走……”

    他感到她炽热的眼泪滴落在手上，火焰一样灼伤他。

    她像受到惊吓的小动物般瑟瑟发抖，使他心里涌起无限怜惜。

    她回身紧紧地抱住他，说道：“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老觉得自己不会活得太长，所以我不愿意再和你分离。

    我就想和你在一起，过一天是一天……”

    “不许瞎说！我们不是说好了的吗？你活到九十九岁，我活到九十九岁零一秒……”她笑了一下，随即沉默，然后问道：“真的不赶我走了？”

    “你以为我就不想和你在一起吗？有人给我做饭，有人陪我喝酒聊天……”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面颊、身体，喃喃道，“还有你温软身体的陪伴，我已经习惯了你躺在我身边，没有你在，我会睡不着觉的……”

    十、不祥的预言(4)

    他搂着她倒在床上，倒在那一片月光照耀下的银白里。

    他看见她的泪水星星一样闪闪发光，她的肌肤莹白如玉，她的气息甜蜜诱人……

    他把手指插进她乌云般的黑发里，向着她玫瑰花瓣一样芬芳的唇轻轻吻去……

    十一、你的生命我的决定(1)

    顺着天梯上天堂，顺着天梯上天堂，妈妈永远把你仰望然明辉一再申明养她不成问题，但影儿还是执意找了工作做。

    她在一家大超市当收银员，每天两班倒，站足六个小时，忙得上厕所都一溜小跑。

    她回到家累得浑身要散架似的，总是嚷嚷着让明辉替她按摩。

    他心痛地说：“别做了好不好？才挣那么一点钱，累坏身体不值得。”

    “不，梅欣说我不念书会让你瞧不起我，我要是不工作，让你白养着，才更让你瞧不起我呢！”

    她笑嘻嘻地说，“我看到一本杂志上说，女人要经济上独立，才可以在情感上独立！”

    “你这么想独立呀，我怎么不知道？”

    他一边替她捏着肩，一边打趣地说，“我觉得你一直都想找一个人依靠的。

    首先申明，我这么说可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啊，我愿意养你，这样我也很有成就感啊！”

    她叹口气：“是啊，我是想找一个人依靠，可是就算不考虑你怎么想，也得想想你父母嘛。

    他们会想，好吃懒做不干活，会是什么好货色。

    我倒是想在家侍候你，反正我侍候人也惯了，可是年纪轻轻的，不工作也好像不太正常吧！”

    “好好，我不剥夺你劳动的权利。

    这个工作这么累，看你能干多久！咦，对了，你可以到我公司来啊，我请的打字员都比你薪水高。”

    “我才不来当你下属呢。

    你成了老板，更不知怎么欺负我了！”

    “就要你来！让你当我的女秘书，和我在一个办公室，一没有人的时候，我就捉住你非礼你！”

    他说着作势来捉她，她哈哈笑着满屋子的逃。

    出乎明辉意料，这份工作影儿一直坚持着做了下来。

    他发现她身上有一种很坚韧的东西，但她却说，因为她得到了他，就是得到了世间最大的幸福和快乐，其他一切都不以为苦了。

    这话让他感动了好久。

    影儿上晚班的时候，明辉常常去接她回家。

    事先他提前一点去，看着她站在出口对着电脑忙碌。

    她穿着超市统一的服装，白色带细蓝条纹的衬衣，蓝色的紧身短裙，胸前有蓝色的领结，头发挽成一个髻，用统一发的黑色镶水钻头花网住，显得干净利落。

    明辉觉得这身打扮有点像空中小姐。

    他看着她青春亮丽的形象，觉得做收银员真是可惜了。

    有时候他等得无聊，就进去买点口香糖、花生、啤酒什么的，拿到她面前结账。

    她一边手脚利落地敲打键盘，收钱找钱打印票据，将物品装进袋子，一边如同对其他顾客一样礼貌地说道：“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于是他转个圈子又进去买点东西，拿到她面前来。

    她不高兴了，嘟起嘴小声说：“你别折腾我，还嫌我不够累？”

    他嬉皮笑脸地回答：“你不是说欢迎下次光临吗？”

    她不好发作，只得气呼呼地拿过东西结账，一边还得说那两句话。

    他逗她说：“干吗不发作？好让老板炒你呀，这样就可以不用来上班了。”

    她白他一眼说：“你想得美！”

    下班后他用自行车带着她回家，沿途在海边停一下，坐在堤坝上喝刚买的啤酒，就着花生下酒。

    她慵懒地靠着他，哼哼叽叽地撒着娇，和工作时一丝不苟一本正经的样子大相径庭。

    他觉得这种反差也挺好玩的。

    明辉有一个小口琴，喝得微醉时喜欢拿出来吹些歌儿。

    影儿就拿起喝光的空啤酒罐子当话筒和着乐声唱歌，站起来歪歪扭扭地在堤上走动。

    她喜欢唱一首儿歌《晚霞中的红蜻蜓》：晚霞中的红蜻蜓呀    请你告诉我童年的时候遇见你    是在哪一天提起小篮来到山上    桑树绿莹莹采到桑叶放进小篮    难道是梦影晚霞中的红蜻蜓呀    你在哪里呀歇在那竹竿尖上的    是那红蜻蜓她舞动着双手，裙裾和长发一起在风里飞扬，声音单薄稚嫩，更有一种纯真的味道。

    十一、你的生命我的决定(2)

    听着这样的歌声，明辉感到心里特别的宁静。

    有时候下了晚班明辉会带影儿去吃东西。

    一次他带她去了一个露天的海鲜烧烤大排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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