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卷 引子
引子 我拉着我的平板车走在城市的街道上，艳阳高照，风也不常见地在这个海滨城市上空消失了，闷热，除了闷热，这个城市便再也没有什么了。 我走进一个小区，这个小区挺高档的，我有几次经过这个小区，但都没有能进去，门口一直立着两个保安，虎视眈眈地审视着每一个经过这个小区大门的人，仿佛他们不是小偷，便是强盗似的。而每次我经过的时候就想同一个问题，这个小区一定会有破烂要卖。“破烂”是每个中国人，每个中国家庭都有的，而且，每个中国人，每个中国家庭呵呵，就靠这个，我才有了钱在这个海滨城市租了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小屋，当然了，还有一个同样属于我的小仓库，那里放着我的所有的财富，每周一，我会在小仓库中对他们分类，其中的大部分会在第二天上午被我送去城郊地废品收购站，换取我的生活费，而小部分就会成为我的藏品，这一部分包括书籍、杂志、旧信封上的邮票、烟纸及其他一切我感兴趣的东西，也正是他们陪我度过一个异乡游子在这个城市中的每个夜晚。 今天，也许是天气帮了忙，门口的保安不见了，于是我便进去了，进到我过去一直想进而没机会进的小区中，一定会有所收获，于是便看看扯着嗓子喊起来：“收破烂，收破烂了”。 小区中静悄悄的，根本没有人在任何一个窗户探出头来，我有些失望了，看来真的要空入宝山而回了。 拉着我的平板车，一个楼的一个楼地转过去，希望也就象暴露在艳阳下的一小滩水，不断地升腾，又不断地消失。 那点失望终于消失得一点也没有了，因为我已经走到了这片楼最后的一栋楼下了，仍然没有一个窗口露出身影，我知道，即使过去能进来，也会象今天一样毫无收获的。于是我在最后的那栋楼下停下来，放下我的车，坐在阴凉里，唉，热天里生活就是这么难。每到夏冬两季，也是我这个行当讨生活最艰难的季节，而春天里，呵呵，破烂就特别多，忙得你都忙不过来，看来，以后，我得在“淡季”找份“兼职”了。 我一边盘算着，一边从我的平板车的一侧拿出一个瓶子，那里是我每天的饮用水，是在一家银行大厅自动饮水机那灌的，纯净水抑或是矿泉水我就不知道了，但一定是比家里自来水龙头里的水干净得多，喝了不容易拉肚子，一个人在外，其实也有许多窍门可以找的，不是吗？ 太阳稍稍向西移动着，我看着地上的楼的影子，知道该走了，我站起身，拉起了我的平板车，就在这时，一阵女人高跟鞋的声音传了来，我下意识地抬头一看，一个身穿牛仔裤的中年女子沿着小区的道路走了来，显然，她不是刚从小区外进来的，而是从哪个楼上下来的。 “嘿，小伙儿，你是不是收破烂的呀？”她问我。 “是，大姐，您家有吗？”我老实地回答。 “这样吧，你明天来，我后天搬家，今天收拾一下，明天你来。”她说道。 “明天，明天保安可能不让我进来了。”我迟疑着说。 “那……要不，你多等一会，我现在收拾一下吧。”她考虑了一下说道。 “好，那您要快些呀，我不能总在这等的。”我提醒着她。 “你就在这等啊。”说着，她转身走回去。 过了一会，她又出现在楼角，当时，我正在盘算着今天能收到多少破烂，是啊，这就是我白天生活的全部。 “嘿，你过来吧！”她喊道。 我没有应声，炎热的天气把我的热情也都蒸发掉了，但我却拉起了平板车做响应。 她耐心地等我。 当我走到她眼前，她说道：“你跟我上楼把东西搬下来吧。” 我回头看了看平板车，车上没什么东西，其实即使有，在这些有钱人的眼里，也只是破烂。 我跟在她身后，上楼时，她的裙裾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一截白白地小腿也有节奏的上下摆动，看面相，我猜不出她的年龄，但至少也应该是30几岁了吧。 上到4楼，站在一扇防盗门前，她掏出钥匙开门，这时，我也上了楼，就站在她身后，忽然，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在她雪白的脖颈上竟然有一根小指粗细的红色的绳子绕到她的身前，我不知是什么。 进了屋，不是大居室，只有一室半的样子吧，可能是因为要搬家的缘故，屋子里有点乱，她指着屋子中间的一个大纸箱说道：“就这些，都是些书籍、旧杂志什么的。” 听到她说的话，看到我的收获，我很高兴，因为这样，下周我的晚上时间就好打发了。 “好，好，”我应付着，忙蹲下身，翻着那纸箱里的杂志、书籍。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我发现了几本我从没有看过的杂志和书籍，都是法律方面的，这方面的书我还真的很少看呢。 “那能多少钱呢？”她问道。 我站起身，虽然高兴，但收破烂一年来的逐步积累的经验没有忘记，尽量压价，才有得赚，而且这箱子大部分都会成为我的收藏，必须得尽量少花钱。 “十五块吧。”我试探着说。 “十五块，这么少？”说着，她低下头，看着地板上的箱子，然后，她蹲下身子，也用手在箱子里翻起来。 “十五块，这么少，我还真舍不得卖呢。”她不像是在跟我说话，而象是在自言自语。说话间，她拿出一本书，轻轻地用手拭着封皮，然后又放下来，接着又拿起来，道：“十五块的话，这本不卖了，我在看看。” 说着，她又向下翻去，她就这样蹲在我的面前，因为在站在那，她胸口风光可谓一览无遗，我虽然不是色狼，但还是禁不住看进去。 其实我更关注那根红色的绳子，就是我在她开门时，从她后脖颈看到绕到她胸前的那根红色的绳子。这回我看到了，红色的绳子在胸前交差，又分开，显然是绕在双乳下，但我却不可能看到了。这人真奇怪，干吗把绳子缠在身上？ 这时，她又翻出一本书，拿在手上。我一看，便有些急了，这两本都是我刚才看到的，而且打算下周看的呢。不行，我得制止她。 “这样吧，我给二十块，你都卖给我吧，你知道，讨生活最艰难的。”我的语气很软，象极了求人的味道。 闻言，她站起来身看着我，“讨生活？不是说你们都很富裕吗？破烂王破烂王吗。”她不相信地问道。 “大姐，你哪里听到的呀，有些收破烂的是挺有钱的，他们都是成帮成派的，谁也不敢惹，而我一个走街串巷的，还得给他们上供，一个月得交100多块呢，其实到我这儿，是挣不了多少的。”我讲的是实情。 “噢，原来是这样呀。”她象是刚听说似的，也难怪，象她这样的人，怎么会知道社区底层的事呢？ “你们住高楼，开私家车的人哪里会知道我们这些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的艰辛呢？”糟了，心里想的怎么都说出来了。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看了会，她问道：“你多大？” “20。”我这回多一个字也没有说。 “20，20那年我上大学二年级了。”她象是回忆似的说话，声音也很低。 “您好福气呀，象我们这些生在农村的，就不行了，我好歹念到高中，也算是高学历了。”我有些自潮地说道。 “噢，原来是这样……”她想了一会，又问道：“那你老实告诉我，这些你能赚多少钱？”她狡黠地露出微笑。 “这些，说实话，我不打算卖，我想看看。”不知为什么，我在她面前说话很诚实。 “噢？看看？”她有些不解。 “这些我都没看过，晚上没活的时候想看一看。”我回答道。 “是吗？”她低下头，把那两本书放在箱子上面，显然对这个话题没了兴趣。 房间里寂静下来，我不说话，她也不说话，我心想：“20块到底卖不卖呀？” 过了一小会儿，她问道，“你渴吗？” “不，谢谢！”我刚在楼下把我那瓶子里的水热销掉，当然不渴了。 她转身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取了一瓶可乐，打开，喝了一口，想了想，又取了一瓶，走到我面前，递给我：“这算我请客，不要钱。” “不，谢谢！”我依旧推辞。 她也没有再坚持，而是把可乐放在茶几上，来回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突然，她停下来，象下了决心似的，“绳子你会收吗？会赚到钱吧？”她问道。 “那得看是什么绳子，其实也无所谓，最多还可以用来捆东西。如果不小心抓个坏人什么的，也可以捆一下。”我居然开起了玩笑。 她听了我的话，脸红了。 “那你等一下。”说着，她忙转过身，走进另一个房间，不一会，拉出一个袋子，道：“这里有些绳子，看你能用上吗？”说话间，她脸更红了。 我接过袋子，有个拉链，拉开来，确实是一袋子绳子，有粗有细，一卷一卷地，颜色也从红色到白色，五颜六色的，很好看，我由衷地说道：“这些绳子很好看，很漂亮。是做什么用的？” 她没有回答，我抬头看了一下她的脸，发现红得更厉害了。 “这些多少钱？”我问道。 她长出了一口气，“你都拿走吧，我不想要了，我不想要了。”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很小。 “不要钱，是真的吗？”我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人。 “不要钱，不要钱，你都拿走吧，都拿走吧！”她突然声调高了起来，而我仍然在看那些绳子。 “那真是谢谢你了，大姐，我可以用他们来捆我的书。”我想象着一捆一捆的书，用这样漂亮的绳子捆着，真是好看。 “你想用他们来捆书？”她问道。 “是啊，只有捆书最配了，捆其他的东西真是暴殄天物啊。”我回答道。 “你这样想？”她又问道。 “是啊，怎么了？”这时，我才从那袋子绳子里收回目光，抬头看着她。 “捆书，是啊，可以用来捆书，那太好了，要不，我还有点舍不得呢。”她喃喃地道。 这时，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香气，我嗅了嗅，道，“真是奇怪，绳子很香哩。” 她的脸更红了，象刚喝了酒，“你再等一下。”说罢，快速转过身，进了卫生间。之所以我猜是卫生间，因为那门上贴了个卡通的米老鼠，片刻后，卫生间里传来水声。 过了一会，她从卫生间出来，手上又拿了一根红色的绳子，脸湿湿的，刘海也湿湿的，显然刚洗了脸，脸上也不那么红了。“这根也给你吧！别忘了，要用他们来捆书啊。” 我接过来，绳子还带着一丝暖气，突然，我知道这根绳子从哪来了，便抬眼望去，果然，那根曾经绕在她后脖颈上的红色绳子不见了，我的手不觉颤抖了一下。 她望着我，眼里有些亮晶晶的东西。我回转了眼神，其实，在外面这一年来，我也看过一些怪事，但象今天这许多怪事，我还不曾见过，但这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要知道今天不仅收了一些好看的书，一些可看的书，还有一些漂亮的只能用来捆书的绳子，这就可以了。于是我说道，“那我走了，谢谢你，大姐。” 看我把书箱搬出门，又看我把袋子背上肩，她还在门口，而就在我到三楼半时，她突然说，“唉，你回来一下。” 我以为她反悔了，停下脚步，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没什么，我只是想看一下那些绳子，我真的很喜欢他们呢。”说着话，她的脸又一次红了。 我于是又上楼，拉过肩上的袋子，拉开拉链，她专注地看着那些绳子，又把手伸进袋子，她闭了眼睛，象在回忆，又象在沉思，而且还有点陶醉的样子。 我只有等着，过了一会，她睁开眼睛，象下定了决心，抽出了手，“你走吧。” 我收起袋子，下了楼。把那沉甸甸的收获放在我的平板车上，我拉起车，向小区外走去。 保安还没有在岗位上，我暗自庆幸。出了小区，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窗户，我知道那个窗户是她家，却意外的发现，她居然站在那窗口。 我直接回了我的家，把平板车锁好，我就抱着书箱，背着袋子上了楼，我也住楼，这在家乡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呀，但我住上了，呵呵，一想到这，我就高兴。 进了门，我迫不及待地开始整理。 突然，我发现了一沓旧报纸，这在这个书箱里是那么不协调，我不耐烦地把它扔到一边，而它落地时发出沉甸甸的声音使我又拣起来，原来报纸里放着一本厚厚的日记，一看，就是日记本，这是直觉，因为女孩子的日记一向是这个样子，精致是它的全部特点。我一向不爱窥人隐私，便把它放在一边，打算明天还给她，反正她明天搬家。 夜里12点吧，我看书一般都看到这时候才睡觉，因为第二天还得干活，但今天我一点不觉得困，不困也得睡，我关了灯，静静地躺在床上，却仍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43_43421/651722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