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他也不会再帮我梳理了。
“好了。”莫离轻轻开口。
我抬眼看向铜镜里的女子的容颜,长长的发丝整齐的束着,与几个时辰前的邋遢女人判若两人,只是那下巴越发的尖了,又瘦了呢,从来不知道减肥竟是如此的容易。
“跟我回去,好吗?”莫离看着铜镜里的我,轻声道。
半晌,我听到自己声音,“好,回去吧。”
细细地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完,我便随莫离走了出去,从来不知道自己在范府的东西竟如此少得可怜,只一个包袱而已啊。
拎着那小小的包袱,我随莫离走出了这范府。
忍不住再回头看看,门依然开口,只是我知道范蠡永远不会从那里走出来了。
我知道,走出这里,范蠡便真的永远只能活在我的回忆了,泪水忍不住从眼中滑落,双手虔诚地在胸前紧紧相握,我闭目祈祷:上帝,如果是因为我的存在而给他带来灾难,那么您如果能够让他毫发无伤地回来……即使他不再爱我,我也甘愿。
“香宝,走了。”莫离看了我许久,终于上前拉起我的手,道。
泪眼朦胧中,再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范府,我终于离开了。
眼中涩涩的,有些疼,那大概就是泪水流干的感觉吧。妈妈曾告诉我说,我连出生的时候都没有哭过一声,那个时候她还以为我是个死婴。
但是,这几日,我却是流尽了我一生的泪水。我从来也不知道自己竟能有那样多的眼泪……
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春流到夏?……红楼梦里黛玉是为了还泪而与宝玉相遇,我呢?我又是为了什么穿越千年的时空来到这陌生的乱世?只是为了来体验这一段悲剧吗?
就这样,我浑浑噩噩地随着莫离回到了留君醉。
一回到留君醉,我便看到了那个令我不安和害怕的男子,越王勾践。
文种见我们回来,忙迎了上来,“怎么出去都不事先讲一下,君上每月的今天都会来这里,你忘了吗?”文种的口吻略略带着些责备。
“我去范府接香宝回来,我不放心她一个人。”莫离转头看我,“你先回房。”
我点头,准备回房,一转身,勾践竟站在我身后,与我近在咫尺。
我大惊,慌忙后退一步,低下头去。即使是低着头,我仍能感觉到勾践炽热的祖线,那视线让我心慌不已。
“莫离该死,请君上回屋,莫离会详细禀报这几日的新消息。”莫离忙开口帮我解围。
“不必了”,勾践终于开口,“明日越王府会有一场盛宴,你带着留君醉的姑娘来表演,香宝……你也一起来吧。”
这应该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我的名字,这个曾让我很长时间不能接受的恶俗名字,就这样从这个帝王的口中说出,我不自觉地皱了皱,“香宝身份卑微,且不善歌舞……”我直觉地开口便想拒绝。
“无妨,明日宴会之上,说不定你会遇见什么有趣的人呢。”勾践温和地开口,言语之间却似乎暗藏玄机。
有趣的人?是谁?我心里开始隐隐不安起来。在这样一个对我来说根本陌生的时代,有什么人能够让勾践这样笃定地认为我会感兴趣?是香宝认识的人吗?还是我曾见过的人?
我开始有些心慌。
得知可以到越王府表演,姑娘们似乎都很兴奋,每个人都穿戴整齐,开始排练歌舞,原以为她们只知陪酒卖笑而已,只是现在看她们或歌或舞,各自分工,表演得竟也不俗!难怪越王竟会吩咐莫离带着她们去表演。
可是我,勾践吩咐我去又是何用意?
不容我多想,第二天很快便来临。
一大清早,莫离便推门进来,门一开,寒风随之猛地灌了进来,我不禁瑟缩一下,又躲进被子里。
“这是你今天要穿的衣服。”莫离将手中的一套艳红色长裙放在我床边,“快些起来,我帮你上妆。”想来她定是知道我是懒得装扮的,为了不失礼于君王面前,她便来帮我吧。
穿上莫离带来的长裙,洗脸漱口之后,我便乖乖坐下,让莫离在我脸涂脂抹粉起来。
等莫离开口说“好了”,我才睁开双眼。
看着铜镜里浓妆艳抹的女人,那样的装扮,与我昨日看到留君醉里其他姑娘如出一辙,我不禁傻眼,比起嬷嬷以前替我画的妆容,眼前铜镜里这个宛如花蝴蝶一般的女人竟是夸张得更胜一筹,我都已经认不出那个女人是我了!如果不是莫离的审美观点有问题,那便是她想故意丑化我。细想一下,该是后者,聪明如莫离,她定是看出勾践对我的企图吧。
她想保护我。
不一会儿,越王府派出的马车便到了。
姑娘们陆续依次上车,我也随莫离坐进了马车。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坐马车吧,车子一路颠簸摇晃着前进,我抬手掀开布帘,一路无语看着车窗外缓缓滑过的景致。
不一会儿,车子停了下来。
文种站在越王府外等我们,一见我们,便上前将我们带进了越王府,当朝第一谋士在这里等待我们,留君醉当真是脸上增光不少。
一进越王府,我便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但我知道,他们并非看我,姑娘们都一样画着厚厚的妆,谁又分辨得了谁是谁呢?
只是高高的主座之上,总有一双眼睛在我身上留连,我知道那是勾践,但我没有勇气去看他,这个历史上鼎鼎有名的君王留连在我身上的视线总是令我感觉恐慌。
不一会儿,丝竹之声便悠扬响起,姑娘们开始翩翩起舞,本来嘛,她们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表演啊。我只能跟在她们身后慢慢跟着她们舞动起来。在以前,那个美丽的妈妈坚持送我去舞蹈班,学了那么多舞蹈,我从来也没有兴趣去当个舞蹈家,以前没什么用途的东西,今天终于派上用场了。至少,这个时候我不会因为没有练过而手忙脚乱,我只需要跟着音乐的节拍和其她姑娘的舞步慢慢跟上就可以了。
“君夫人有命,请跟我来。”一个清秀的侍从模样的年轻男子忽然走到我面前,喊我出列。
君夫人找我?君夫人便该是勾践的老婆吧!她找我何事?
离开喧嚣的前院,我被领到一处僻静这所。
静坐许久,忽闻脚步之声,我抬头,便见到五、六个侍女簇拥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缓缓而来。
那妇人看来也只有二十五岁左右的样子,身形微丰,虽容貌不及莫离,但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一国之母的风度。她,便是勾践的夫人吧。
遣退了四周的侍女,她便示意我坐下。
“你,便是香宝?”她缓缓开口,气度雍容。
“是。”我依言坐下,点头便答,一副不知礼仪的模样,再加上我现在这副尊容,活脱脱一个俗艳的村妇。
她找我前来,无非是知道勾践对我非同一般,想看看我是何许人物,历代帝王后宫都是风云暗涌,虽不及男子战争的血雨腥风,但在我看来,那种杀人不见血的争斗却更令人胆寒。就现在来说吧,我还未进宫,她便知道我的存在,这君夫人的耳目不可谓不广!
而且关于历史传言中她最后对于西施的残酷手段,也让我不得不对这妒忌心极其强烈的女人心存防范。
她微微笑了一下,随意又问了我几个问题便遣我离开了。想来在她心里,我这种容貌俗艳,又不知礼仪的女人定是对她的后位构不成任何威胁吧。
转身走出这压仰的房间,我舒了一口气,不由得有些感激莫离为我这副尊容做出的贡献了。
越王府很大,刚刚有侍卫带我前来,而现在,我竟然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转来转去,忽然看到前边廊桥上站着一个体态纤瘦的女子,她双手捧心,柳眉微蹙,似是身体不适的模样。
看那纤瘦的背影,当真是我见犹怜,我不由得快步走到她面前,“你,还好吧?”发觉自己的唐突,我有些迟疑地问道。
听到我的声音,她抬头微微笑了一下,“没事,老毛病了。”
我禁不住细细看她,眉似远黛,眼含秋水,娇袭一身之病,静时如姣花照水,动则似弱柳扶风。虽算不得风华绝代,但绝对是我见犹怜。我从未见过有人生病的模样也如此令人心折。
见我一直盯着她看,她苍白的脸颊上不由得晕染了一丝红晕,我这才发觉自己太过唐突,“你知道前院怎么走吗?”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是个迷路的人,我忙问道。
“嗯,刚刚身体不适离席,现在我也正要去呢,我们一起吧。”她温宛地开口,声音细细柔柔的。
我点点头,伸着扶着她走。
“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这越王府呢!”她转头看着我笑了一下,苍白的面容因她略显调皮的语调而生动起来,“我不能保证能够找到路哦。”
“第一次来?”我随她的语调随意问下去。这样细细柔柔的声音,总有种令我不忍拒绝与她聊天的感觉,虽然我一向懒得聊天。
“嗯,是范大哥带我来的。”她轻轻开口,苍白的脸色又红了起来。
范大哥?看她神情,那范大哥定是她喜欢的人吧。
走了一段路,她微微偏过头看我。
“我叫夷光,你呢?”她开口,依然是怯怯的表情,可能她生得就是如此模样,总能让人生怜。
“香宝。”我随口应道,夷光?好熟悉的名字,我心里怪怪的,又一时想不起来是哪里奇怪。不过跟她相比,我的名字还真是恶俗咧!
“糟了!”她忽然轻呼出声。
“怎么?身体又不舒服?”我忙转头扶着她。
“不……不是啦,我是想说……”她红着脸看我,“我也不记得路了。”
见她一脸窘迫的模样,我忍不住唇角轻扬起来,我在笑吗?
“没关系,应该会有人来找我们吧。”我扶着她在一旁路边的亭子里坐下,“我们就在这边等好了。”
“嗯。”她似乎也累了,便坐下来,过了一会了,她仿佛怕我担心似的,又转头看我,“别担心,范大哥一定会来找我,他知道我不认识路的。”
我含笑点头,陪她坐着安心等人来找,其实不用她说,莫离发现我不见了,一定会第一个冲出来找我的。
“香宝,陪我说说话吧,好无聊。”闷了半晌,夷光终于忍不住开口。
“嗯,你很喜欢那个‘范大哥’吧?”我应了一声,不知怎么开口就问。
夷光又红了脸,好半晌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我救了重伤的范大哥,后来我生病的时候范大哥又救了我,范大哥说……”
“说什么?”我轻问。
“范大哥说这是天意要我们在一起。”她的脸红得都可以煮熟鸡蛋了。
我心时微微一动,是天意么?我与范蠡,该就是少了那一份天意,所以我们才有缘无纷,相识却无法相守吧。
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夷光抬头,忽然眼睛亮了一下,站起身来,“范大哥!”
她范大哥来找她了么?看她高兴的样子,我不禁顺着她的目光缓缓回头,想看看那范大哥是何等模样。
看着那个站在阳光中的黑衣男子,我想我的心脏快要罢工了,时间一瞬间凝结……
那个竟是……范蠡?
他正向我走来,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神情,一样的宠溺的目光,他没有死,没有死!那样失而复得的巨大狂喜瞬间扑来,几乎将我淹没……
他伸出手来,宠溺地微笑,“怎么这样迷糊,走吧,我带你回去,君上说想见见你。”
那样熟悉的声音,那样温和的言语,是他,真的是他!
这是上帝给我的惊喜吗?还是他刻意想让我开心的把戏?我怔怔地看着他,但还未及答言,我便看到一双纤细瘦弱几乎透明的手儿轻轻放入他的手掌之中,愕然回头,是夷光!
“范大哥!”夷光轻唤,含羞带怯。
这是什么状况?我脑中突然一片空白。
“走吧。”执起夷光的手,范蠡便要离开,他甚至没有看我一眼。
“等一下!”夷光拉住他的手。
“怎么了?”范蠡回头。
“这是香宝,她也迷路了。”夷光指了指我抿唇轻笑。
范蠡看向我,我看着他的眼神,急切地想从中找到些什么……可是我在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找不到,那是全然的陌生!
“留君醉的歌女?”范蠡皱眉看了我半晌,忽然道。
歌女?啊!对,一定是因为莫离帮我画了很浓的妆,所以他才认不出我,所以他才认不出我是他的“小狐狸”!我满心急切地想找出一个他认不出我的理由,尽管我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是那样的可笑!如果他能够认出我,那么不管我是什么模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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