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家的老妈子来报信时,你不是恰巧要出门去吗?
计曼苏勉强点一点头,应道:“是的,我——我去望一个朋友的病。
“那末你去过了没有?”
“我从庄家出来以后已经去过了。
“贵友是谁?
曼苏呆了一呆,吞吞吐吐说:“他——他是我的父执——叫——叫程楚石。
霍桑注视着他,问道:“这位里先生住在哪里?”
曼苏搓着他的手掌,脸上一阵晕红。“霍先生,这是我个人的事,和爱莲的事毫无关系。那也有奉告的必要吗?
汪银林忽从旁括日说:“你别管有关系没关系,但据实答复好了。
曼苏窘迫地低沉了头,答道:“霍老伯住在青海路三十j\号。
霍桑不再发问,点点头,结束这一次晤谈。汪银林和我也跟随出来。霍桑在踏上汽车以前,表示要回寓去洗印指印。汪探长却定意去瞧那申壮飞,因为他认为这个人的嫌疑较重,不能不先去问一问。
霍桑说:“那也好。不过你的眼光不要偏在某一个人身上。就是对这个人你也不能不多一只眼睛。”他用大拇指向身后的洋房指了一指。
“晤,你看他怎么样?”
“现在还说木出什么,不过他的行动有值得注意的必、要。”
银林注意地问道:“霍先生,你可是以为这计曼苏—一
霍桑举一举手、止住他说:“现在还不宜于空谈。我如果有什么看法,回头会通知你。眼前你对于他以前和未来的行动,如果能加以调查和注意,那就更好。
银林点头说:“好,我可以派两个人来暗暗监视他。要是有什么消息,找马上报告你。再见。
霍桑说:“好。如果有什么消息,我在寓里等候。再见。
霍桑的语气是非常显明的,他对于计曼苏本人已有什么怀疑。我们上了汽车。霍桑轻轻向车夫说了一声,汽车便鼓轮进行。我觉得车厢中只有我和他两个人,这机会不可错过。
我就问:“霍桑,你叫银林派人监视计曼苏的举动,莫非怀疑他本人?”
霍桑踌躇了一下,才道:“是的,这个人真有几分可疑。你难道不觉察?”
“我倒没有注意到。可疑的地方是什么?”
“他太没有诚意。
“你指什么说的?”
“他初见我们时,虽说正要请教我,好像他要替爱莲彻底查究。可是实际上他口是心非,对于爱莲的死非常淡漠,连答话也吞吞吐吐。他简直丝毫没有诚意。
“你能不能再说得具体些?”‘
霍桑沉吟了一下,才说:“我对于他最大的疑点,就是他的神色和行动。他到了庄家,为什么匆匆便走?据他家里的那个黑脸间者说,当庄家的曹妈去报凶耗的时候,他正要出外。后来我突然间曼苏到哪里去,他显然有些变色。为什么呢?接着他说是去望朋友的病的;一会,又说是又执。但你想朋友或父执的病,和情人的死,哪一方面比较重要?他却从庄家出去以后,直到我们到他家里去时,方才回来。一面这样匆匆,一面又这样久留,这不是值得注意的吗?”
“还有呢?”
“第二个疑点,他指出了申壮飞,夸张着他的种种疑迹,好像有企图卸罪的用意。
“第三点?”
“他虽说要请教我,实际上他并没有正式请托我,却反而有不愿意和我多谈的表示。
“还有吗?”
“还有他的神色然摔而带忧戚,但听他的语气,却不像是悲悼他的意中人——一庄爱莲。
我点头说:“是啊,我也觉得他的眼睛疲倦没有精神,好似昨夜里曾经失眠。
霍桑向车窗外瞧了一瞧,点头道:“不错。就为如此,我才叫江银林打听他夜里的举动。
“你可是就疑心他是凶手?”
“这句话我还不能回答。不过我觉得这个人有些可疑,不能不注意一下。
我寻思了一下,又问道:“霍桑,你方才不是在黑漆大门上量过指印的高度的吗?”‘
霍桑回头瞧着我。“量过的。怎么样?”
“那指印离地有多少高度?”
“三尺零十寸。
我惊喜声道:“这样情节又有些吻合了。你想那凶人的手指,按在门上时,既然只有三尺十寸,可见那人必不很高。我瞧计曼苏的身材不到五尺,两两比较,不是有些符合吗?”
霍桑的眼光向我瞟了一瞟,像在玩味,又像要答话。但汽车忽已停止在茂海路警察北区分署门前。
霍桑说道:“‘包朗,我要进去瞧一个人。”他说着,便先下车走进分署里去。
我跟着进了会客室。他叫我等一等,自己一直走进办公室去。我等了五六分钟,有些不耐,因着方才汽车中的疑问还没有解答,希望霍桑不多耽搁,以便他可以继续发表他的意见。一会儿霍桑来了,舒缓地坐在一只椅子上。
他说:“我们还得等一等。你再耐心些坐一会。”‘他拿出纸烟来吸。
我问道:“你要等什么人?”
“”一个理想的证人,不过很空洞。你姑且别问。
我又问:“那末,你想我nij才所说的关于门上指印的见解究竟怎么样?”
霍桑吐了一口烟,反问道:“你可是说门上手印的高度和计曼苏的身材相称,就认做是计曼苏行凶的证据吗?”
我点点头,同样点着了一支纸烟。
霍桑低头瞧着他纸烟头上的星火,缓缓答道:“这一着固然显得你观察力的进步,但事情没有这样简单,我们在下断语以前,还须搜得些更确切的证拥。
“什么样的证据?”
“譬如他昨晚上的行踪,有过什么举动,今天清早他究竟往什么地方去的,都须先调查明白。”
我静默了一下,又问道:“你刚才说他所以指出申壮飞,似乎有嫁罪的嫌疑。你也有根据吗?”
霍渠道:“我觉得申壮飞似乎未必有行凶的可能。
我惊异地问道:“晤,你这样确定?理由呢?”
霍桑吸了几口烟,才深思地答道:“据我们所知道的事实看,那在爱莲被杀以前,似乎正在悄悄地等候一个人。但曼苏既然说申壮飞和爱莲决绝过了,那末即使壮飞设法约伊,伊怎么再会安心地等他?这岂不是一个疑点?”
我道:“那末,你认为那谋杀庄爱莲的凶手,不但和爱莲相识,并且还有感情,故而伊中了那人的计,昨夜才悄悄等候他的约会。不料伊一开门后,那人出其不意,便动手行刺。是吗?
霍桑缓缓点头说:“这是眼前唯一可能的理解。
我道:“这样说,那曼苏又最觉可疑。因为他们间虽说有订婚的协议,曼苏本人却很淡漠。这也显然是一种貌是心非的明证。是吗?
霍桑道:“是的。不过我们还得再搜集些证据,再下断语。
略停一停,我又问道:“你打算从哪方面着手搜集?
霍桑级现出一丝微笑,说道:“我们此刻到这里来,就为着这个……其实这一着还是你早先发觉的,难道你反而不明白?
我摸不着头绪,不禁疑迟了一下。
霍桑又含笑说道:“当我们从寓里出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过那丁惠德的劫案,和这件凶案也许有关系吗?
我恍然道:“腥,你也赞成我的见解了吗?
“是的,我现在觉得这两件案子也许有间接的关系。
“哈,是吗?可是你刚才明明反对我的啊。你还给我‘神经过敏’的考语哩!
霍桑把烟属探熄了。“是,我早向你道过歉了。不过方才你只凭着地点的相近,就以为两案有互相的关系,那未免太直觉,不合科学态度,所以我说你神经过敏。现在我所以赞成你,就因为又有了更可靠的证据?
“更可靠的证据?什么?
“第一,两件案子的凶器同样是刀。
“晤!……还有吗?
“还有时间问题,更是重要。现在我们知道这两案发生的时间,恰正相同。报纸上说丁惠德的劫案发生在十一点半。庄爱莲被杀的时刻虽没有确定,但据我推想,大概也在同一时间。据女仆阿金说,爱莲在书房里等待的当地已是十一点钟。阿金虽说隔了一刻钟工夫,便听得开门声音。但这一刻钟的时间,只是伊心理上的估计,不足为凭。因此我就料这两件案子的发生,也许在同一时间,不过动作有先后罢了。
我向他呆瞧着不答。他起先反对我,当然言之成理,此刻反转来赞成我的设想,却又说得证据凿凿。霍桑的口才真是高人一等。
霍桑又瞧着我说:“包朗,你还不心服吗?你可还记得史透痕(stern)教授的实验心理学上说,人们在静止的时候,心理上对于时间的估计,往往和实际的相反?五分钟以内的工夫,在心理上估量,往往觉得比实际的长;但时间长了,估计起来,却反会减短。现在把这个定例,应用到阿金身上去,伊所说的十一点过一刻,怎知道不是十一点半?”他低一低头,又瞧着我说:“你总知道地点积时间既然都相同,那就不能不加重视了。
“那末,你以为这两件案子是一个人做的吗?”
“”这是一个可能的假定。
“但犯案的先后又怎么样?”
“若论先后,当然是爱莲的凶案先发。否则那凶手既然坐了汽车逃去了,自然再来不及回到在家去行凶。
“你以为那凶手先刺死了爱莲,然后再劫了丁惠德的手袋逃走吗?”
霍桑文握着两手,皱眉道:“还难说。这里面的情形究竟怎样,我也推想不出。
我怂恿地说:“这里没有别的人,你不妨随便说说。
霍桑应道:“论情势,似乎那人刺杀了爱莲,目的达到以后,预备向东面逃走,不料他走到通八路叉口,忽然见丁悉德走近来。那人也许正在匆促奔逃,防伊会声张呼叫,或者他以为自己的凶谋已被伊瞧破,他的面貌给伊认清楚了,就乘机再度行凶,以便借此灭口。后来他见丁惠德倒地了,警士又从南面追过来,他便丢弃了凶刀逃走。这一层我以为最近清理,不过——一不过——”他又领住了,眼睛里显着疑惑的光彩,呆呆地瞧着他的鞋尖。
我接口道:“照你说的,那人既然为着灭口而行刺了惠德,为什么又将伊的手袋劫夫?难道那人在仓皇逃命的当儿,还舍不得一只手袋?”
霍桑忽然立t起来,额角上的皱纹也深刻化了。“原是啊。这是个疑问,顾全了一方,又和那一方抵触,真是最伤人的脑筋。”他踱了几步,又道:“不过我还有一个希望,那劫袋的事,也许出于误会。或是丁惠德昏晕以后,神志未清,失袋的话,只是一种吃语;或是那手袋是因着受惊而坠落的,并木是那凶手故意劫夺的。但因为在黑夜惊慌之中,那警士王福也没有觉察——
这时候有个穿白制服的警士走进来,打断了霍桑的推论。
四、人证和物证
那进来的人就是霍桑期望中的王福。霍桑到分署里来的目的,就是要找夜里在有恒路值岗的王福问话,以便证实他的设想。那分署长陆延安答应了,特地派人出去把王福传唤进来。王福是山东人,身体很高大,壮健的两臂,一望而知有相当脆力。他向我们打了一个招呼,便取出一个纸包授给霍桑。
他说:“先生,这是陆署长叫我带进来的。请先生瞧瞧。
霍桑将纸包接过,轻轻地打开来。他的脸上忽现出惊异的神色。
他问道:“王福,这就是你昨夜拾得的凶刀?
王福应道:“正是。我昨夜拾得以后,就交给九十七号华启东带回署里来的。
霍桑目光炯炯地在刀立仔细察验。刀不到六寸长,头尖而短,两面出口,非常锋利,雪亮的刀口上还带着斑斑的血迹。
霍桑自言自语地说:“可惜!经过几个人的把握,刀柄上的指印给弄坏了!
我作惊疑声道:“奇怪!这是一把小插子啊。
霍桑应道:“是,流氓用的小插子1
霍桑皱着眉毛,低垂了头,满脸疑云,似乎这一把小刀的发现,增加了他的困惑,对于他的设想不但没有进步,却反而有破坏的危险。我也约略猜想得到,因为这把刀既是流氓用的,从这一点上着想,显见那凶手也不是上流人。这样不是和我们先前的设想相反了吗?霍桑将对再度端相了一会,重新包好,还给王福。
他又问道:“现在你把昨晚上发见那件劫案的情形举几点说说。第一,你可记得准确的时间?
王福道:“记得的、那件事恰正发生在十一点半,因为我在追捕不着以后,回到那倒地的女子所在,拿出表来瞧视,才交十一点四十三分。
“你想从你听得呼声,到回到鸭绿路口,这中间有十三分钟的耽搁吗?
“是的,我一听得那女子的呼救声音,奔追到岳州路,直到追捕不着,又回到通州路鸭绿路的转角,一往一回,至多不会过一刻钟光景。
“当你听得呼救声时,是不是就瞧见他们两个?
“瞧见的。我看见一个穿白色一个穿深色衣裳的人,扭做一团。我就飞奔过去。我将要走近,那女人忽然跌倒了,那男子便也丢了凶刀逃去。
“你可曾瞧见那男子的面貌?
“没有。我在电灯光下,只看见他头上戴一顶草帽,身上穿一件深色的长衫,好像是竹布的。
“竹布的?这样的天气,竹布还不当令。你会不会瞧错?
王福迟疑道:“我虽然没有仔细,但那长农似乎很厚,不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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