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他说找不到你就再也不回去了，我又不敢带他来你这里，你再三交代让我们不要来打搅你的。”千泽笑着叹口气，“这小鬼老是念叨杭州念叨你，表姐的朋友来杭州办事，就搭便车一同来了，你又不在，我只好收留他啦。”千泽眼里，低一个辈份的青山始终是个小鬼。

    “天惠让你陪林先生来的吗？她好吗？”千恩觉得沈天惠不会将林品竹交给千泽不管的，除非因为繁星。

    “天惠查出宫外孕，前天就住院做手术了。”千泽放低声音，“我和林先生昨天已经去看过她了。”

    “是跟繁星吗？”千恩问，因为沈天惠跟丈夫这么多年未曾生育，而且天惠也透露过她丈夫好象有问题。

    “还有谁？我看她这次怎么瞒得了周天韵，太明目张胆了，又不听人劝，人家又不是对她真心的，一个电话说去北京了，就杳无音信了。人走了，还留下这么个祸患，真作孽。”千泽看来，天惠比千恩更不可理喻。

    “大姨，我们回家吧。”青山牵住千恩的手，千恩无语。

    “是啊，该回家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定的生活，你还有这么多关心你爱护你的亲人、朋友，你想一辈子逃避他们吗？”林品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人生原本不可能十全十美，让它留一点缺憾又何妨？我青梅竹马的妻子背叛了我，我最信任的合作伙伴也背叛过我，我的婚姻和事业都经历过打击和挫折，我不是都过来了吗？一切的一切都可以从头开始，人生还有许多爱情以外的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呢。”林品竹语重心长，他鬓角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光，象是对沧桑的一种彰显和印证。

    “林先生是百忙中抽时间来看你的。”千泽将千恩拉到一旁，“他昨天一到杭州就忙着透过天惠与叶云联系，昨晚还与他面谈了他赞助今年‘西湖博览会’画展的事，他说一定要让你的才华得到肯定和发展，这样才不虚度了你的一生。”千泽感慨，“我真羡慕你，遇上了一个真正赏识你、爱惜你的人。”

    千恩低头不语。

    “我们收实东西回家，好吗？”林品竹满目慈爱。

    千恩点点头：

    “我要去看天惠。”

    “我陪你一起去吧。”林品竹满面喜悦。

    “好呵，我和青山先帮你回去收实收实。”千泽放心地笑了。

    下山的路远远看去，似一条游向红尘俗世里去的欲望之蛇，直奔向桃红柳绿的芬芳四月天而去。

    正文 第十九章 爱过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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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爱过以后

    沈天惠的病床边放着一大束千泽送的香水百合，她的床位是靠近走廊的，中间和靠窗的两张病床上的女病号都有老公陪伴在侧，而沈天惠的床尾只坐着一个衣着朴素、无精打采的护工。午后的阳光照亮了沈天惠未曾化妆的苍白的脸，春光下的她愈发显得孤单无依。

    千恩和林品竹走进病房的时候，沈天惠正在望着天花板出神。

    “何必这么破费。”见千恩将四盒“血尔”放到床头柜上，她欠起身虚弱而坚强的笑，“还是林先生面子大，把她拉回来了。”

    “你还好吧？”千恩关心地问。

    “我没事的。”沈天惠假装的轻松，她一直在拨繁星的手机，可人家早停机换号了，“你们管自己玩吧，我知道林先生留在杭州的时间不长，千恩你多陪他看看杭州的风景。”

    “我知道。”千恩点头，她心里有许多的话想说，比如繁星，她怎么可以糊涂到为他宫外孕，居然不用安全措施，因为她和他是不可以生孩子的呀。还有，周天韵知道吗？他都怎么反应？可是，她没有说出口，她知道天惠此时的心情，而且，这病房里又有这么多人在，不如回避不说。至于周天韵，他跟天惠老夫老妻的了，等这一切过去了，应该也就风平浪静了。

    “你们去看过‘太子湾’的郁金香花展了吗？”沈天惠尽力表现自己的轻松平静。

    “去了，从天竺山下来，我就拖着千恩去了，千泽和青山先带东西回家了。”林品竹在床边的方凳上坐下，一路下来，真的很累了。

    “千恩你也坐。”天惠招呼，“你们是从‘杨公堤’走的吧？”她问。

    “是的，我们还一路下车去看了‘郭庄’的园林建筑，去看了明朝宰相于谦的墓园，再从‘太子湾’绕南山路过来你这里的。”千恩答。

    正说着话，护士进来开始分发下午的药，给每个人量体温，清理病房，千恩与林品竹便起身告辞，走出了“市一医院”。

    “千恩，陪我回酒店吃个药。”林品竹的脸色很难看。

    “你怎么啦？哪里不舒服？”千恩是感性而柔情的女人，只是她以前都给了秦枫。

    “没什么，我有头痛的毛病，一劳累就会犯，这两天没休息好，今早出来又忘了服药。”林品竹歉意地笑，“人老了，就这么不中用。”

    他这随意的一笑，让千恩心头涌起了不忍与疼惜，他在关爱她的时候却忘了他自己。

    林品竹下榻的酒店就是离“市一医院”不远的“五洲大酒店”，五星级的标准客房华丽而整洁。

    “你真的不需要看医生吗？”千恩不放心。

    “老毛病了。”林品竹笑，服下药片，“我休息二十分钟，老人就这么麻烦。”他不好意思地揉揉太阳穴，“你可以在那张床上休息，看电视，饮料在冰箱里，你自己拿。一会儿，我们到‘楼外楼’去吃西湖醋鱼，叫花鸡，再游夜西湖，好吗？”

    千恩点点头，靠在床上看电视，她将音量开到最小，免得打扰他休息。电视剧里尽是皇帝与格格的故事，让人有一种生不逢时的错觉，好象高科技的现代生活还不如出门坐矫子马车的年代来得有趣。

    “快！快！……”林品竹急促绝望的喊声。

    千恩不由一惊，抬眼看去，林品竹似在梦魇里挣扎，两只手在不断地比划着。她连忙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林先生，你怎么样？”

    “千恩……千恩！”他睁开眼睛看清了她，轻舒一口气，“我做梦了。”他捏紧了她的手，“我梦到你掉进西湖里去了，没有一个人来救你，我要下去，又被好几个人拉住，我急坏了，挣扎着跳下去。一跳下去，梦就醒了。”他孩子气地笑了，

    “幸亏这不是真的。”他鬓角的白发间还沁着梦魇里的汗珠，他的目光带着关怀与宠爱，牢牢地看着她，生怕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似的。

    成熟加慈爱是男性的一种无形的力量，足以令善感的女人柔肠百折，千恩情不自禁地伸手为他抹去鬓发上的汗珠。

    “千恩。”他轻唤着她的名字，将她拥进自己怀里，“你总让我牵挂。”他的声音带着让人感动的哽噎，千万次想念终于换来了今天的拥抱。

    千恩动情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紧紧地环绕着，眼里溢出泪来。为什么这世上还有一个这么优秀、重情、慈祥，可敬的男人？为什么这个人不是秦枫？为什么在秦枫以前她不去了解和懂得他？

    此刻，满脸愁苦，形容憔悴的月儿正跪在“灵隐寺”的如来大佛前叩拜，在熙熙攘攘的慕名而来的游客与信徒中，她是最虔诚庄严的一个。

    她才二十五岁，正当青春年华，可是无情的命运跟她开了一个致命的玩笑，她原本丰盈的身体如今显得这般疲弱消瘦。

    “大慈大悲的如来佛，企求你保佑繁星，不要感染我这个病，他是我今生最爱的人，虽然我已无缘与他相守相伴，但我求你保佑他永远健康快乐。”月儿口中念念有词，将一张百元面额的钞票投进佛像前的功德箱里。

    繁星去了北京，为了他们的将来去开创另一个天地，而她却已无缘拥有他的深情。早在与繁星相爱之初，月儿已感身体不适，只是没有去在意。年轻人头痛脑热犯点病也不是大事，再说有爱情的力量支持着，什么病都抛到了脑后，只管投身在火热的情与欲之中。直到繁星去了北京，冷静下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日益虚弱，持续的发烧，淋巴结肿大，食欲不振，消瘦。给她看病的医生神色严峻地建议她去杭州市血液检测中心做检查，那里的设备是最完备先进的，结论也是最权威的。

    现在，她拿到了一纸无情的诊断：hiv抗体阳性，她得了爱滋病！谁是元凶？她根本回忆不起来，她过多地使用了自己的身体去交际，她得到了惩罚，她年轻的生命，她的真爱，她一切的一切都将失去了。

    可是，她对不起繁星，她那么地爱他，她不可以将爱滋病传染给他，他是无辜的。他那么喜爱她，他昨夜还给她电话说，北京人的消费观念和能力远比杭州人强，他是那么兴奋和快乐，他对他们的将来充满希望，可她却要走了，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她心如刀割，可怎么开口对他说？他很可能会因为她，不久也步她的后尘，这多么可怕可悲。

    她虚弱地起身走出大殿，春日的阳光照着她毫无生气的苍白的脸，世界多么美好，杭州多么美好，北京一定更美好，繁星说要带她去北京的故宫、颐和园、北海公园玩，去吃地道的北京烤鸭……这一切都与她无缘了，她还这么年轻，一切好象才刚刚开始，却已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这时，包里的手机响了。

    “你在作什么？”秦枫轻快温和的声音。

    “在外面办事。”月儿随口应付。

    “好多次打电话给你，你都关机，你还好吧？”秦枫关心地问。

    “还好。”月儿每次与繁星共度良辰美景都是关机的，他自然联系不上她的。

    “好久没见你了，我中午来你这里，好吗？”秦枫只去过月儿的公寓两次，月儿不太愿意他去她家里，可能她怕邻居印象不好吧，毕竟是租住的，秦枫对她很谅解。

    “好的。”月儿狠心地一声轻笑，爱滋病不是秦枫传染给她的，可传染给她的人又何尝怜悯过她呢？她冷酷地对着手机柔声说，

    “我回家等你。”

    正文 第二十章 帘卷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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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章     帘卷西风

    电视里又见到秦枫了。千恩原打算看一会儿电视就入睡的，这些日子一直在作画，叶云给她安排了各个时间段的作画内容，他们要胸有成竹地迎接十月份的“西湖博览会”的大型国画展卖。千恩不知道这则新闻报道了些什么内容，她忘了换台，忘了关电视，直到电视屏幕上出现“再见”两个字时，她还在那里发愣。

    春夜的风，将一弯柠檬色的下弦月吹到了千恩的窗口，冷涩的清光照着她身边的空枕。这枕套已经洗过好多回了，可今夜被这月光一照，分明又透出秦枫头发上常用的发胶的气息，朦胧中，她似乎又听到了他浅浅谁去的鼾声，黑暗中回响着秦枫的低语：“我没有醉，我喜欢你，我会对你负责任的。”她的身体里有一种久违了的欲望与骚动被唤醒，她已经习惯了秦枫，她的整个身心只懂得感受他，谁也替代不了，包括温情慈爱的林品竹，她猛地翻身抱紧了身边的枕头，又苦又涩的泪水漉湿了她的脸。秦枫的担当与炽情，原如长夜里的一弯弦月，终将在晨光里淡去、化去、远去，这枕边犹在的温柔，竟要化作她生生世世的追忆与憾恨？

    她心绪难宁，披上睡袍，轻轻地点亮了客厅的灯。

    画桌上是她在上床前刚刚完成的《醉花荫》图，这是她与叶云共同设定的列代才女系列题材。画中的李清照倚卧在纱帐中，云环雾鬓，满目相思，窗外竹影斑剥，夜空里是一弯重阳节的弦月。这画意情境是这等熟悉与自然，创作这幅画只是顺手拈来一般，曾几何时，她也象李清照思念等待丈夫赵明成一样地思念等待着秦枫，如果她有李清照般的文才，她也一定能写下许多脍炙人口的儿女情长的诗篇。如今却是人事全非，这缠绕在心头，萦绕在脑海的回忆，将会成为她一生的痴和痛吗？她打开砚台，提起小羊毫笔，用行草在画的留白处题上了李清照的《醉花荫》词：

    “薄暮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夜半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的泪又不自禁的滴落下来。

    青山早已沉睡在自己的梦境里，寂静中传来他低低沉沉的鼾声。

    “嘟嘟嘟……”电话铃自作主张的将整个空间包围了，也包括千恩的思绪。

    “喂。”一个男人的声音。

    “叶云吧？别催我了，我会认真做好我的工作的，关于列代才女系列，我正在构思创作之中……”千恩不想让叶云看出她情绪的波动，她机械地讲着。

    “喂，千恩，我是林品竹。”慈爱感人的笑声自海峡彼岸传来，“你还在作画吗？”

    “是林先生呵。”千恩歉意地笑，“我正准备睡觉。”她拭去脸上残留的泪痕。

    “这些日子你好吗？”他的声音变得深沉起来，“分别后，我每天都在想你，不给你电话是想给你一个意外，我明天就离开台湾来杭州了，我要永远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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