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终于被打开了，从里面飞出的是小资在1999年12个月份中出差、旅游和节庆的照片100多幅……每一张照片、每一个甜甜微笑下都有她的文字记录和随想。

    而让他合不拢嘴的就是……小资何许人也？竟是他在上海有过一面之缘的白玫瑰啊……

    他欣喜若狂地对自己说，这是一个陷阱、十恶不赦的甜蜜陷阱，他为掉进这个陷阱的是自己而非别人，感到幸运并快乐。他怎么会在刚才保存这个文件时随意地取了"rose album"这个名的，可见冥冥之中早有定数了。他快乐得有要放声大笑的强烈冲动，这是在他的私人办公室，他无需掩饰，不必顾忌。他笑了，怎么早先没有想到这小资便是那留下电话的女孩，因为她太炫目了？花儿一般的女子该是写不出花儿一般的文字吗？他转而自嘲起来。

    完了，这一天的工作情绪算是让她加了诅咒的魔法相册给搅和得一塌糊涂了，她是个……小魔女m吗？

    钟规仍然继续工作、授课、研讨，表面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心底却埋了个可笑又荒唐的想法，他想给小资写一封邮件。信的开头是"小资你好"，信的结尾是"你的朋友中贵"，中间的内容他想不出一个字来。于是他晓得，自己是绝写不出这封信来的，那是他的一个小小精神寄托而已。

    往来与校园和公寓之间，辗转与白天黑夜的交错、穿梭在地球和宇宙空间里，生活在现实与虚拟的两个世界中，他却时常在心里洋溢起温馨美好的感觉。这一切只因为他在浩瀚的网络空际发现了一颗小星星，她只是普通地存在于那里，却教为她着迷的人心驰神往。她高高地悬挂于暮色浓重的天空中，当然无法察觉到这里这小片屋檐下有一盏为她点燃的心灵的灯。

    他是一个已婚男人，虽然与妻子分居而住、毕竟婚姻关系尚存啊，他连写信给她的资格都没有。可是转念想一想，他只是希望能和她网络上交流沟通，她的文字曾经是如此打动他，这关婚姻何干？如此聪慧的女孩怕是早有了护花使者……哦，自己在动什么念头啊！一种莫名其妙、自相抵触的情绪从他的心底升腾起来……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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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作者：娉蔻

    感谢作者娉蔻授权

    第三章 e雁往来

    (1)

    [你怎么看科学家？]

    [星球大战嘛。]

    [中国科学家？]

    ……[啊，小时候看过一部电影《珊瑚岛上的死光》，科学家都有正义爱国的骨气！]

    [呵，中国最早的科幻电影，20年前的老片子居然还有印像？]

    [我是10岁看的。]

    这是一年中第五次被邀请参加的婚宴了，明年谁来请都拒不出席，太让人触景生情了……伤心！肖栀把簇新的3张100元人民币塞进红纸包的时候，无奈地自言自语道。

    窗外此刻正细雨霏霏，冬夜的雨，即使只听那簌簌的声音就已经能感觉到冰凉刺骨。整个下午她都在等韦灿的电话，约定一起迎接新年的到来，而此时墙上的挂钟却指点她得赶紧出发了。看样子婚礼后韦灿是不会到宾馆门口来接她了，她甚至懒得化妆，心灵的倦怠和情感的慵懒整个将她包围住。一点唇彩，一抹香水，套上黑色的长风衣她就这样出门了。

    糟糕，遇上这周末的雨夜，哪里去找亮着空灯的出租车？肖栀成了斜风细雨中，一支瑟瑟发抖的败落玫瑰，风衣下是件窄窄短短的紧身裙和未过膝盖的靴子。她站在雨伞为她遮住的一小片天里，看着嘴里轻轻呵出的气团，白蒙蒙地消散在夜色雨色中，凉意针锥似地刺往心底深处去。这是口袋里有钱都无可奈何的时候，她开始悲叹起来，如果身边有一个可以相依偎的臂弯和肩膀……

    就在冷风几乎要催落她眼泪的瞬间，一辆出租车在她面前戛然而止，有人下车了！她万分欣喜地钻了进去，啊，好暖和！忽然间的寒冷与暖热交替互换，她眼眶里蓄积着的泪终于滚了一滴下来，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挂下。出租车小小空间里的暖气渐渐把她的心温热起来，只是经历了那么几分钟，她又从外至内的复苏过来。

    从车上下来，立刻被转门送入国际饭店的大堂，重新整修之后她还是第一次去，于是充分地享受这世纪建筑的新风采。有人高喊她的名字，回头看去是两个大学时代的同班女生，变漂亮了,人生绚烂真精彩。

    毕业照留影后再未曾相遇过的大学同学，终于因了这次婚庆，齐齐前来报到团聚。洁白婚纱簇拥中的新娘，显然是女人生命中的华彩乐章部分，倘若一朵女人花不能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尽情绽放，那么她存在的意义还能是什么？所以新娘最美，朵儿胶囊的那句提问显得有些愚蠢，女人当然是在成为新娇娘的那个时刻最美丽动人！肖栀一边在来客签名薄上歪歪扭扭地写自己的名字，一边心里咕哝了一句。

    妥贴和不妥贴的广告词，对于她的效用是相同的，她每个月交替服用朵儿胶囊和太太口服液。太太口服液广告里的女主角是肖栀很喜欢的那种类型，眼角眉梢都含情、女人味十足的典范。惹得那傻乎乎的男人居然温柔地对她道："一辈子都看不够啊！"多可爱多温馨的话语！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一辈子都看不够，这句语法错误的话显然却有很好的创意，淡泊中打动人心。然而女人要适时地对自己好，经常对自己好，这才是肖栀的深深感悟，她轻叹一声。

    宴席间肖栀的眼睛时不时地望一眼手表，耳朵小心翼翼地在一片喧腾中探听着胸口的手机是否有乐声响起。这顿饭吃得心神不宁，直到曲终人散的时刻，韦灿的电话始终都没有来。她打了部车回家，一个人待在寂寞的小屋里，也只能拨号上网，百无聊赖地去闲逛。

    她刚打开邮件箱，"you've got mail"便提示她有新邮件到。在一串熟悉的发信人名字中掺杂着一个陌生脸孔，她于是先打开看。

    [小资,你好！

    冒昧给你写信，打扰了，先祝新年快乐！

    我叫中贵，作客你的网上小屋已有将近半年的时间。你制作的每一个专栏我都看，每一篇文章都阅读，你对生活的细腻体会很让我感叹。

    我离开祖国已有十多年，现任教于一所美国大学，从事天文物理、主要是黑洞的研究。抱歉我的中文输入速度太慢，这封信件只能先用英文打了。

    在即将到来的2000年，祝你一切顺利。

    其实今天也是我的37岁生日。

    中贵]

    中贵，哈哈，肖栀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起了《家有仙妻》里的神经兮兮的老好人阿贵！哎呀，太滑稽了，她伸手捂住嘴巴，这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时刻，尽管在她自己的小屋里也不能大声喧哗啊。不过想来想去，还是搞笑的很，她低下头把脸孔埋在键盘上，脸颊在一排排的按键上来回磨蹭。

    方才的烦恼和不快，不经意之中被这段小插曲带走了一半，她的心情于是也得到些许调整。如果是在公司的专线网上，她一定会乐此不彼地将这封邮件"嗖、嗖、嗖"迅速转发给同事和好友们，让大家都好好乐一乐。

    如此这般低劣的网上骗人招数，怎么也敢到她这里来招摇，不是自讨没趣吗？肖栀好歹也有两年多的网历了，她可不吃这一套，什么年代了，还以为香喷喷的美国能撞骗上海女孩，可不灵了！她想把邮件扔进垃圾箱里，不过转念一想，可能前面一大串自封的角色都是假的，也许生日是真的呢。

    所有给她寄信的人都会很快得到她设置的自动回复确认，所以收到觉得无聊的来信时，她往往连回复一个都不乐意。生日嘛，就送个祝福吧，她找了张生日卡片作为附件，随心所欲地打出一行字，

    [你是研究黑洞的？太好了，那我可是研究白洞的呢！ 小资]

    去你的，吹牛的家伙！发信出去的时候，她还觉得有些不平，真便宜了他。不过话说回来，他还让她快乐地笑了好一阵，也算是扯平了。她开始开始去沙龙里读帖子，高兴了随手写两个帖子。代替新年钟声问候的，是她指间敲击在键盘上弹奏出的流畅和声。

    韦灿此刻醉倒在vivian的身边，年终公司聚餐是不假，不过8点半结束后他就被她拖到了酒吧。新年的第一声钟响，他是多么盼望和肖栀一起去迎接，但却没法脱开身。惟有将自己灌得烂醉，逃避吧，落入这样的怪圈，除了逃避别无它路，自己只不过是个懦弱的胆小鬼。

    vivian不是不晓得他的酒量，所以他装作气势汹汹地狂喝猛灌，他于是真的醉得不行。vivian心头掠过一丝扫兴的不快，但还是体贴地将他送回了家，代价是在第二天的一大清早就用电话摇醒他，让他陪着逛街shopping。

    肖栀的电话晚了一步，通宵泡在网络上的她直睡到中午才起床，醒来恍如隔世。韦灿呢？难道一直没有来电话，墙上空调机的风口正朝她脸上吹送暖风，而她的心却凉了一大截。电话打过去人早已经出门，于是今天她都无法再找到他了。

    简单地弄了点吃的，她打开电视机也不看是什么频道节目和内容，慵懒地在电脑台前坐下来。

    中贵回信了！

    [小资，你好！

    非常感谢你的生日祝福。

    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兴趣，那我们还算是同道中人。

    广义相对论方程组有个很有趣的数学特性：它们在时间上是对称的。那意味着你可以取方程组的任何解，想像时间是倒着流而不是顺着流，你可以得到方程组的另一个解。如果你用这解来描述黑洞，就可以得到一个叫白洞的物体。

    黑洞是一个空间区域没有任何东西能逃出来，黑洞的反时间版本就是一个空间区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掉进去。事实上，就像黑洞只能吸进东西，白洞只能吐出东西。

    白洞是广义相对论的一个完美数学解，但那个并不表明它们真的存在于自然中。实际上，它们基本上可以说肯定不存在。因为没有办法来产生一个。产生一个白洞就像要毁灭一个黑洞一样是不可能的，因为这两个过程是时间上互相相反的。

    中贵]

    天哪，这个人！一句损他的话还真当是补药吃了，她念着他的名字又笑了。看来还是个挺有理论的人，不像是有些爱瞎邹的网上君子。宇宙、时间、黑洞，这倒是肖栀蛮感兴趣的话题。虽然她对数理化一知半解，不过科幻小说和科普书籍她可读得不少，特别是对卫斯理的小说爱不释手。

    她觉得中贵再无意间竟然点燃了她心中沉睡已久的一些东西，她回想起了初中时学校图书阅览室书架上的那本《飞碟探索》杂志，以及她曾经幻想过的很多宇宙之梦。

    [有粉红色的黑洞吗？ 小资]

    肖栀一边突发奇想地飞快输入，一边对着桌上hello kitty猫的粉色小裙子笑出声来。移动也是粉红色的kitty鼠标，点击"发信"，于是邮件就送了出去。这个愚蠢可笑的问题，总可以难倒他了吧，想像对方会在电脑面前哑口无言的神情，她乐不可支地笑得更响了。

    电话铃声响起来，方芳打算陪肖栀出去散心说说话，好好数落韦灿一番。两人于是相约去时代二楼的咖啡厅坐坐，顺便到淮海路书城逛一圈。肖栀迟到了一小会儿，方芳早在落地窗边占据了一个天时地利、欣赏街景的好座位。

    华亭伊势丹的商厦门口，时尚潮流的人群和川流不息的车辆，描绘出一副都市新年假日的风景画。肖栀要了一杯咖啡，闻着诱人的芳香正想品尝一口，咖啡还未送到嘴边，突然间苦涩的滋味已经弥漫至心间。两颗不大不小的灰尘吹入了她的双眼，那是站立在伊势丹门口正要拦车的韦烂，还有他臂弯里亲热地搭着的一个女人！

    这意外的巨大震惊，差一点就要让她洒了手中的咖啡，不过她还是忍住了。尽管她的心刺痛到极点，但为了避免让方芳发现，她立刻放下杯子，将一双苍白的手伸到方芳跟前。

    "看看我新买的指甲油。"她的心抖得厉害，不知话音有否发颤，如果让方芳目睹这一场，她宁愿立刻死去。

    "一般啊，还行！"方芳挑剔地仔细看了看，觉得并不怎么样。

    肖栀的头不敢再往外转，她只是祈求着让这对男女尽快地消失，从她们两人视力可见的范围内迅速消失。之后两人不着边际地东拉西扯了些话，她已经差不多是魂灵出窍了。那女人揽住韦灿的一双手，特写镜头一般地放大放大，牢牢定格在她的脑海中。完了，3年来的情分，于是恩断义绝地葬送在这元旦下午的和煦阳光中。

    好不容易将vivian送回公寓，韦灿让出租车司机调头直奔肖栀的家，途经罗森便利店时下车买了她爱吃的冰淇淋和巧克力。他要去赔罪，因为昨晚他喝醉了，他的确是喝醉了。他不敢肯定肖栀会作何反应，是否能原谅他，总之他食言了，几乎是十恶不赦。

    他确信她不会出门，整个元旦休息期间，既然不外出旅游，她一定是要没完没了地泡在网上。可是，她不在家！肖栀母亲笑盈盈地寒暄着给他倒了茶水，接过冰淇淋放入冰箱，立刻去打肖栀的手机。

    肖栀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为了在方芳面前维持自己的最后一点矜持和脸面，她上了一趟洗手间，回来便推说不巧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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