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就忘记了"花豆盘儿", 当然离家也越来越远了, 好像真的长大了似的。直到我到异国他乡, 独自一人, 思乡的心情便越来越强了, 时时梦见我的花豆盘儿。 这时我才知道, 我对"花豆盘儿"的感情, 有如对家。
有一天我漫步在房后的一片树林里时, 不禁一声惊呼: 原来路边竟有无数的"花豆盘儿"向我微笑! 从此这条小路便成了我时常光顾的地方, 想家时, 愁闷时, 快乐时, 成功时, 当然还有失败时。异国的"花豆盘儿"伴我度过了几年本来应该是寂寞的时光.
终于有一天, 我和"花豆盘儿"们告别, 到了一个新的地方。虽百般寻觅, 却没有再找到我的花豆盘儿。觉得永远不会再见到我的花豆盘儿了, 除非是在梦里。
可是又有一天, 我遇见了你, 在网上, 就像在梦里见到了我的花豆盘儿, 回到了我的童年, 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你就是我的花豆盘儿, 虽然是在网上。]
这是钟规的心声,他将自己隐约的情思含蓄寄托于文章中,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放进小资的沙龙里。告别了初恋爱人以来,他已确信自己完全丧失写作散文的能力;长期的英文环境,更教他自疑对中文只会听说看读而不能写了。这段情瑟瑟的文字,他写得实在辛苦,惊觉竟然还能写出如此带着酸味的文字,他释然。写作的灵感正是源自他的网络玫瑰,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待看小资对此的反应吧。
整整一个星期,钟规再没有遇见肖栀,他几乎陷入坐立不安、走投无路的极度陷阱中。难道他心中那颗美丽小行星,就此偏离了e轨道?信箱里没有她寄来的邮件,沙龙里没有她发的新帖,网站上没有任何修改和更新!她失踪了,她坠落了,她究竟藏身去了宇宙的哪一个角落?
他于是惊恐绝望地感到自己失去了她,网络是如此不可靠,原来他从未曾触及过她。虽然他掌握了她在网上的一切个人信息:e名、e家、e址、e声、e色和e才,原来一切都是虚拟的:拟名、拟家、拟址、拟声、拟色拟才?他的心底深处升腾起一股震怒和悲怨,他不能找到她,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还能感触得到她e息尚存的最后一个线索,她在沙龙里的最后一篇帖子:《小资的生日》。他反复读了无数遍,还是不能明白这何故就成了她离去的理由,她是离网而去了。
《小资的生日》
[这个月底将是我的25岁生日,可怜的小资4年才能过上一次生日,这便是由上帝做的决定。
没有人为我点燃蜡烛,没有人为我准备蛋糕,没有生日歌,因为我不想要任何人的祝愿。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跨过25岁这道门槛的时候,真要觉得心惊。
如果朋友来为我祝愿,用什么祝愿词呢?
"生日快乐"?可是我不快乐,站立在二字头的中间,我已经迈向30岁的方向。
"青春常驻"?可是皱纹肯定会一点一点越来越多地爬上我的眼角和额头,尽管我时常照镜子,能够确定现在还没有。
"永远美丽"?那是愈加不可能的了,五十岁还像宫雪花那样招摇过市吗?我想自己是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可是25岁的年龄,看着周围的女朋友嫁人的嫁人,生孩子的生孩子,出国开创人生的出国,自己在感情世界里还是居无定所,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觉得悲哀?
小的时候盼望长大,成人之后又渴望昔日重来,人怎么总是这样呢?]
既然上帝安排她出生于2月29日这么个特别的日子,定然也赋予她与众不同的特殊才质了。钟规几乎都要嫉妒上帝偏颇地将智慧、灵气、善良钟爱于她一身,当然她在他眼中也是最美丽动人的。读了这则帖子,他立刻发去邮件衷心祝福她的生日,而她便是从那时开始音踪全无的。
因为她的离去,差点使得他的工作和研究陷入困境,他夜半从床上翻身起来,只为查收有无她的邮件。一个星期以来,他每天给她发信,每天上她的沙龙,每天去她的网站,可她杳无音讯,他觉得心底最温软的部分开始滴血。他不能否认,自己已经无法克制地爱上了她!而他的白玫瑰,对此竟是一无所知,还在他心焦得如同困兽、一触即将咆哮起来的时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见鬼,是被宇宙间哪个该死的丑陋黑洞吸去了她轻盈优雅的灵魄了吗?
钟规的极度痛楚还在于他不得不在现实生活中,维持着作为教授学者的种种道义和体面的角色。只要他陀螺般高速运转的工作神经一停下来,坐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便要对那台不能将她抓获进来的笔记本生出闷气。连他自己都要觉得可笑,他是什么时候被她迷去了这颗心的?
漫无目的地在书库网站上逛来荡去,小资的沙龙因为没有版主的打理,显得有些沧楚凄凉,尽是些灌水和询问版主的帖子。"灌水"这个词,还是小资教会他的呢,小资、白玫瑰!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圆缘新发了一篇名为《单身逍遥宣言》的帖子:
[如果不想忍受他的喜怒无常、古怪脾气、自居自傲、自私自利,可以不再与他分享整床温软的被子了,分手就分手吧。
我单身,我逍遥,我的生活依然五彩斑斓啊。
我要穿着最显山露水的紧身衣,精心妆点一张莹蓝闪耀的脸孔,重上为他而止步的酒吧。在被烟团雾气缭绕的萨克斯管乐声中,可以任意喝酒不买单。因为我单身,偶尔享受陌生男人的殷勤和慷慨,我不拒绝。
我要随意享受自给自足、自我消费的权力,在太平洋百货的收银台上喀嚓喀嚓刷我的信用卡,手里的袋子只装满我喜爱的内衣外装。再不用费心去男人专柜挑选,又是埋怨名牌的昂贵,又嫌弃国产仿制品质量的低劣。因为我单身,没有需要我为他打理的男人,省下多少烦心和愁苦。
我要肆无忌惮地吃零食、和女友泡电话粥、上美容院、去跳操、去游泳,做任何一件我喜欢的事。而不用看谁的脸色,担心伤了谁易脆裂的自尊心,损了谁的大男人主义强烈占有欲。因为我单身,我有不少男性好朋友,但是无需对谁作任何解释与争辩。
最重要的是,我不再需要苦苦等他的电话,不再挂念不再操心,不再让自己的心灵受煎熬。本来在我们认识之前,大家都好好地活了二三十年,即使分手都还将有各自的生活。彼此祝福吧,并怀恋以往的美好记忆。 享受单身和独立,我单身,我逍遥。]
天,他低声惊呼道,真是敢说、敢做、敢当!即使有那么点小歪理,可女人总也有出嫁的一天,怎可能永远维持如此生活?女人同时间的这场竞争,其实从一开始便注定了失败的结局。如何能保持自我的内在,不因时间的流逝而丢却了女人味,这才是一个成熟女人该思考的问题啊。
慢,这篇帖子莫不是和小资有什么牵连,他一下子悟出了点头绪。小资是不是?失恋了?分手了?他敢断定自己没错,绝对没错,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够打击这个积极乐观、热爱生活的女孩?他的心有些抽搐,这样出色的女孩,身边自然是不缺追逐者的,而自己早已是十多岁孩子的父亲,难道还在奢望什么吗?
……
小资回来了!
钟规37年的人生旅途中,入学清华、留学剑桥、执教美国、结婚生子,一路顺畅走来,似乎从未曾有过这般辛酸的心路历程。等回了小资,仿佛是他心爱情人的回心转意,又仿佛是他任性孩子的迷途知返,他的心情复杂交融着。但事实上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在他受人崇敬的教授尊严下,暗自风起云涌于他思想的最深处,他痛苦,因为小资对此也是一无所知的。
他迫不及待地去感受小资回归e life后的第一缕馨香,他仔细地珍爱地阅读她的文章。
《丝绸古旅楼兰梦(一)》
[从丝绸之路旅游归来,感慨良多,多得也许可以写满满一本书,可是提笔才觉得茫茫然。
一直都对古文明的悠久和灿烂文化历史抱有浓厚的兴趣,不论是世界之谜还是华夏古迹。对丝绸之路的最早感觉来自于某个电影电视中的镜头片段吧,夕阳残照下的大漠驼铃,凄清悠远。每当想起旷广的沙漠和悲怆的岩石,心中总有一种要落泪的深深感动。
说不上任何理由。就像爱上一个女子,怎么爱的,爱她什么,为什么爱她?回答是,没有理由,爱就爱了!因为她就是我要等的那个女子,因为它就是打动和震撼我心灵的那个地方。
不过西域回来,对丝绸之路果真又有了新的感受和认识。西域有着和其它地方截然不同的神秘特色和韵味,但又不是简单,枯燥,无味的沙漠。这里那里居住着灵气的民族,这里那里有阡陌交通相连。其实那样的地势和环境是带有危险和艰难,不适于人类生活的沙漠地带。然而那条贯穿沙漠、草原,甚至雪山的道路将一个地方连着一个地方,人类的历史、文明、传统、艺术和文化就在这条道上,延传至今并仍将生生不息地延续下去。
踏上远行的旅程,追求一种纯粹的感觉,这也许算是另一个理由吧。短距离的国内旅游有狭隘的局限性,领略不到域外的各种风土人情和风俗。距离造成一定的美感,站在远处灯火澜姗处的美人,远比站在你面前触手可及的美女更具魅力。
从小就很喜欢看各种漫画,除了战争和搞笑故事外,也包括少女漫画。一直有一个古怪非分的念头,希望把漫画里的故事搬到丝绸之路的舞台上演。内容是亡国的幼小王子到处漂泊流浪,在大自然的沙漠里成长为英雄,营救了被困的楼兰公主,重返国土夺回王位。相当简单的情节,但如果不是对丝绸之路和中东的历史,地理,宗教和文化有相当了解的人,是无法完成这样的故事的。
尽管如此,我心中还埋藏着另一个世界,那里住着我的男主角——英俊勇敢的楼兰王子。冥冥之中,他仿佛一直都隐居在我思想的某一个角落,陪伴在我的各种旅途中,不论都市,草原,还是沙漠。因为有他的存在和仳佑,我偶尔也去他的世界与之对话,那是我一个理想的空中楼阁,虚无缥缈,不切实际。我自己也承认,这种想法未免有些可笑,它不同于少男少女的怀春心情。这和在校园里,在大街上,遇见帅气稳重男子时的心动是有所不同的,我也有自己崇拜欣赏的偶像比如张学友,会热情万丈地去看他的演唱会。但这都是两码事。不知道别人,别的女孩,她们的精神世界里是否保存有另一片纯净的空间??]
为什么这个小女子拥有如此与众不同的精神世界?她原来独自一人去旅行了!那可就对了,把前因后果联系起来,钟规可以给出一个合理完整的答案。她失恋了,她心碎了,她去自我疗伤了,现在她回来了,既然她还能拿起笔来写,她是应该已经自己舔平了伤痕的。他想狂呼,他该是她的知己,他惊讶于自己如何竟能够如此体恤一个远在天边其实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子。
慢着,他虽然庆幸小资的回归,但他满满溢在胸口的牵挂、愁闷和担心同时也一鼓作气地拧成一股强烈的怨愤。是谁?是谁伤害了他的玫瑰,他简直想要粗鲁地大声咒骂,他不可抑制地想要宣泄出来。
《丝绸古旅楼兰梦(二)》
[这是很久以前怀着这个梦而作的短文,现在重新整理出来再看,心境是那么不同。
绵延7000多公里的丝绸之路,遥远而神秘的古中国!
最初接触丝绸之路这个概念,是在16岁那年,上高中一年级。偶然的一个电视节目中,神秘莫测的茫茫沙漠戈壁,独特壮阔的西域风光,让我产生一种深深的震撼。年少好奇的心为之沉醉、迷恋与倾倒,特别是作为节目插曲的一段音乐,哀丽悠远地沁入心扉,回肠荡气。就是那一个开始,传奇的古丝绸之路和当时那种绕梁不去的音乐,从此进驻到我心灵的深处。
我兴趣盎然地开始查找各种地图册,翻阅百科辞典。在所有资料和文献记载的海洋里,从中国古长安贯穿亚,非,欧到达埃及,罗马和印度,一路途径许许多多希奇古怪的地名。其中一个叫做"楼兰"的地方,不可思议地绝获了我的心,回想起来那种感觉非常微妙细致。只是从地图上看到这两个汉字,不知冥冥之中有什么关联。楼兰!古老神秘,照片资料里夕阳余辉笼罩下的古城废墟,那种惨淡凄怆的美,让我为之心动。那时的我,对美的理解也许是最最简单纯朴和直观的。
没有特别费心去收集,但我确实对此相关的消息和情况渐渐有了积累和了解。早在1981年2月,上海《解放日报》14日的新闻中就有这样的记载:在中国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的楼兰遗址,发现了估计为六千年前的美少女木乃伊!
据说这少女是,窈窕身材,大眼睛,细高鼻,肌肤尚且保持着弹性。披肩的金发,尽管数千年沧海桑田,依然丝丝可辨。少女是在罗布泊附近的孔雀河下游被发掘的,是当地的42个古墓之一。她静静地仰面安睡,头上戴着帽子,脚蹬皮靴。身边的草编食篮里装着小麦,我想可能是那伤心的送行人,怕她黄泉路上受饿吧。曾经繁荣辉煌过的楼兰古城,竟然有如此传奇浪漫的发现,怎么不让我心驰神往,引发无限遐想呢?
如果这少女真的6000年来,一直安睡于故国古城的土地下,那比起埃及的法老们都要年代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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