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这种震动渐渐平息了,什么也没有剩下,只有地面上那个大坑还在。苏荆用脚轻轻一踩,周围的岩石与土壤就包围过来,然后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
“还真是简单。”魔法学者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搞定了。”
“我在一百年后就看出这人的偏执性格。他曾经邀请我参观他的‘实验室’,里面有无数种黄金级的概念‘具现化’,刚才那个巨人应该也是其中的一种。肌肉力量,或者说是体质之类的东西的具现化。看上去那么大个儿,生命气息浓烈得跟太阳没什么区别。不过他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准确地说,这个缺点是孟山都本人性格上的。”
苏荆考虑了一下措辞才说:“这人有点偏执,而且比较赌徒性格。他那些所有的具现化‘化身’追求的都是‘纯粹’,这样说吧,他喜欢原汁原味。肌肉就专注于肌肉,体质就专注于体质,将复数概念放到一个实验体身上对他来说是违背了他的美学的做法。而通常,只专注于一个概念,本身就已经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的场合。”
两人脚下的大地又震动了一下,就像是那条地底的怒龙正在发怒。
“你把他送到了多深的地方?”
“地心吧。我猜。能回来的话说不定还能写本地心游记之类的。”苏荆耸耸肩膀。
能力单一的化身最容易遇到的情况就是被针对,对于这种类型的敌人,苏荆连稍微高明一点的花招都懒得想。
“所以,我们靠糖果还能再把鸟之面相吸引过来一次么?”
“可以试试看。”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两人捧着剥开的糖果,一边吃一边走遍了泰晤士河周边的每一个街巷,让人想起童话中的糖果屋,然而鸟之面相始终不见踪迹。两人除了见证了数起谋杀,阻拦了三次抢劫,并且击退了一次数个帮派之间的大火并,饱览了惨烈而污浊的泰晤士河风景,体验了一番那惊人的臭气,以及在酷暑中跋涉了数个小时却一无所获的倦怠疲惫感之外毫无收获。
最后苏荆觉得这环境实在令人不太高兴,调集了天空中的乌云,哗啦啦地下了一场大雨,让这座城市中的阴霾与废尘在短时间内一扫而空。这一举动令路梦瑶也颇为赞赏。然而过早地调集了云量,下的雨太多,让这座城市中死亡的人数大量下降,同样也令得将来的历史将发生微小的变动。
这一点谁也没在意。
回到酒店后,路梦瑶有些疲惫地去冥想了,她的特殊冥想技能可以在一个小时内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回巅峰。这是每一个法师都必须养成的习惯,让自己的精神、意志与身体维持在最佳状态。法术研习者的爆发力就建筑在这种长时间的保养上。
苏荆在餐车上拿了一瓶果汁,喝了两口。果糖被他的身体分解转化为储备的能源,随时可以调用。路梦瑶进入冥想后大约十五分钟,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悄无声息地把果汁瓶放在桌上,然后推开窗子,一跃跳了出去。
地面在轻微地震动,与之前那种地脉深处的震动不同,这一次的震动来自地表浅层。他知道,那个麻烦的家伙又出现了。
他落到街道上,灵敏的感知系统已经分析出了附近的地形,有一个小广场比较空旷,而且也没什么人。苏荆启用了短程跃迁系统,突兀地出现在落满鸽子的广场上,一片灰色与蓝色的海洋用“咕咕”声迎接他的到来,鸽子们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大家伙是什么时候突然出现的,只是用圆圆的小眼睛好奇地瞪着他看。
“走。去找你们的那个大朋友。”苏荆轻轻跺了跺脚,引发了一圈均衡而美妙的震波。鸽子们扑朔着高飞起来,就像是一片灰蓝色的海洋。苏荆知道孟山都的化身会听到他的震动,作为一个招呼。
几秒钟后,他面前的广场地面轰然破裂,一个巨大的身影跳出碎裂的地面,愤怒地看着苏荆。
“地心游记好玩吗?”苏荆招了招手。
“你这傲慢的小子……哼,的确很有趣。但是我的作品是会不断进化的,他已经进化成了能够在地底穿行的类型。这一次,你又有什么招数可以用来击败神魔的化身?在这里,你的力量远不如我,我只要轻轻一拳,你就会被我的拳风锤成肉泥。这就是神的力量,我们没有所谓的‘上限’,哪怕只是最简单的力量,在推到极限后也会变成可怕的武器!”
巨人“弗兰肯斯坦”的外形似乎的确产生了一些变化,他的双手手指现在都变成了螺旋形的钻头,皮肤更为坚韧,透出一股黑钢的色泽,而他的肌肉更比之前发达了一倍有余。
“地底环境看来的确很锻炼人。你的健身计划卓有成效啊。”苏荆好整以暇地抱起手,“我觉得你这会儿是不是还没学会好好说话?”
“需要学会服从的,是你!”巨人一拳锤过来。
站在原地的苏荆只是一个幻象,真正的苏荆把几颗似曾相识的小球丢到“弗兰肯斯坦”的脚下。
“斥力。”
巨人嗖的一声直飞上天,两秒钟内就突破了平流层,以数倍于第三宇宙速度的高速离开了地球近地轨道。
“太空旅行愉快。”苏荆向着天空招了招手。
他觉得短时间内执拗的孟山都应该不会来继续烦他了,于是决定回酒店洗个泡泡澡。然而当他重新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却发现原本应该在床上冥想的魔法学者此刻已经消失无踪。
现场没有搏斗痕迹,也没有异常能量残留。苏荆认真嗅了嗅空气,只能闻到路梦瑶身上香水的味道。
苏荆沿着空气中的香水味想要追踪她离开的踪迹,但是香味只集中在这个房间里。他再仔细感知了一下,终于发现空间结构上有一点细微的不同,有一些传送门技术的能量残余。
他思忖片刻,从餐桌的一个角上拆下一个塑胶套,里面是一颗还在不停转动的白色眼珠。他将眼珠吞下,开始读取里面的记录影像。
就在苏荆离开房间之后,路梦瑶就结束了冥想。她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和道具,然后打开了一扇传送门。苏荆仔细观察传送门打开的一瞬,另一边的景象。他脑中的三维伦敦全息地图开始转动,进行极高速的对比,然后发现那是泰晤士河畔的一座教堂屋顶。
一个呼吸后,苏荆的身影就从房间里消失了。
路梦瑶穿过传送门后,站在教堂的屋顶上,望了望四周的风景。虽然伦敦现在的景色并不十分美丽,但是雨后的城市还是透出几分清新的气息。她淡淡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之前在面对孟山都化身时候取出的黑色圆球。
她捏碎了黑球。一道黑色的闪光从她的掌中一闪而逝,就像是一个只有某个人能够听见的信号。
好像它一直都在那里,路梦瑶转过身,鸟之面相的身躯就在她的背后。它已经又变回了原来混沌不明的体态,之前所吸收的苏荆的信息似乎已经被遗忘,现在站在那里的只是鸟之面相而已。
或者还有别的……更多的一些东西。
那张白色的面具突然裂开数道条纹,然后扑簌簌地裂成无数小块落下来。在那黑暗之中,有一个新的气息出现了,一只强健的手臂以野蛮的姿态从阴影中突出,就像是从一个洞穴中爬出那样,这只手臂的主人,一个以黑色为基调,布满了红色花纹的面具人撕开混沌不明的黑暗,出现在原先鸟之面相出现的地方。
【……是你。】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回声,就像是从一口枯井中传出来的一样。幽暗而低沉,还带着一丝生涩,如同很久没有使用过人类的声带说话。甚至连他的语调都很奇怪,路梦瑶的人物卡翻译器也没有将他的口音调整,事实上,她觉得自己身上的一切能力,一切世界中枢的系统,突然间都失效了。就像是它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是我。”魔法学者微微欠身。
【你把我带到了一个不怎么久远之前的时代,这个时代的我还没有离去多久,他们还记得我的名字。】面具人用面具下的双眼环视着这个世界,【我感觉到了许多熟悉的气息,只不过他们还在原地踏步,或者说,进步有限。而我却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们的层次,已经和他们……不是同一个物种了。】
“我提出一个建议。”路梦瑶垂下自己的眼睑,盯着自己面前十五公分的一块屋顶,“您能够对这个化身有多少操控力?”
【你想要多少?】
魔法学者竖起两根手指,轻声道:“第一步,您从现在离开这个世界;第二步,我们用时空的扭曲修改您与诸神的立约。”
【第一步暂且不提,你的第二步用意何在?】
魔法学者瘦小的身影立在教堂楼顶,晴朗的蔚蓝色天空下,她如同一粒小小的尘埃。
“我要世间横行毁灭,战争,恐惧,死亡。如果那是我站在世界巅峰的唯一道路。”
【你是天生的混沌毁灭者。】
阿修罗赞叹道。
第七百六十五章 冰水中的刀
我要这个世界在战乱中分崩离析。在鲜血浸透的梦中,我听见尖叫与死亡的狂笑。
每一个人,不论男女都曾经做过浮华的幻梦,梦想自己拥有掌握世界的权柄。财富、地位、权力、一言一举可以影响这个世界的运转,你的意志就是这个世界的意志。而我只是从未改变地,想要将这个梦想变成现实。就像是男孩子喜欢武打片,喜欢幻想自己拥有强大的力量,成为地面上最强的人,而我只是把“力量”换成了“权力”。
或许我沉迷于权位,是一种历史上的倒退。我们的世界有着漫长的君主制历史,在我们有历史记载的年代中,君王这个词不断地出现。我们似乎无法管理好自己,只能用各种办法选出一位贤能,或者不那么贤能的人来指引我们前进、工作的方向。在辉煌的王冠背后,是无比沉重的重担与责任。这或许是世界上最迷人,却也最苦痛的职业。
闪闪发光的王冠啊,我为什么会有如此畸形的权力欲望?
如果是苏荆的那一套,他大概会从我的童年开始谈起,谈起我幼年崇拜的父亲对我的人生观造成了多大的影响。我在一直追逐的背影,希望成为……成为那样伟岸而令人敬畏的强者。
我现在持有的力量和地位,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平凡世界中的大商人。然而我却始终觉得自己似乎差了一点什么,我模仿他的习惯,直到这些习惯已经和我结合为一体。我在烦心的时候抽烟,寂寞的时候用加冰的威士忌麻痹自己,感到无处可去的时候睡沙发。然而我还是觉得自己似乎差了一点什么。
就像是,这种欲望不是我本人的欲望。
苏荆曾经问过我这样一个问题:你到底是为了自己而追求权力,还是为了别人而追求权力?
我现在回忆小时候的自己的时候,有的时候会感到有些惊诧。那个小时候并不起眼的我,有着发黄头发,甚至有点龅牙,需要戴矫正牙套的不起眼的小女孩,喜欢吃甜食和蛋糕,喜欢用玩具过家家,还喜欢看言情小说的我,和我现在在镜子中看到的那个女人相比,就像是来自两个世界。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
她看上去锋利得像是一把刀,苏荆用“冰水中的刀”来形容。
我剪得整整齐齐的齐耳短发,我尖削的下巴,我又细又飞扬的眉毛,我干净而瘦削的双手,和一般女人不同,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
哼。
或许只有喜欢吃甜点这个特征留了下来。
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给那些布娃娃起了什么名字,不记得她们有多少个。只记得似乎从某一天开始,我就把她们全部锁进了柜子深处。成为了一个……啊,我一下子想不出措辞……我从那天开始,就变成了一个追求自身完美的女孩。
我身体不好,我就让父亲给我买了一台跑步机开始锻炼;头发发黄,就拜托父亲寻找治疗的办法,过了几天,他带回来一个古代药方和一大堆中药,一部分是用来喝的,一部分是用来洗头的;我开始计算各种甜食的热量,开始通过瑜伽、舞蹈课来塑造自己的体型,同时我的体能也随着我的锻炼逐步上升。丑陋的牙套,伴随了我四年。但是当它摘下去之后,我知道这四年时间是值得的。
我就像是从某种恐惧中逃离一样。
那种恐惧是对于失败的恐惧。
我记得似乎有一天晚上,和苏荆说过,我对于生命争斗的渴望来自于一次溺水。但是其实不止这一件事,还有另一件事,某天晚上,我听见客厅有人在争吵,声音很大。那时候的我悄悄从楼上窥伺,看见平时父亲一个关系很好,经常一起吃饭、和他打牌的叔叔跪在父亲面前,似乎是和钱有关。
父亲当时的声音很平静,而那个叔叔的声音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具体的细节我不细说了,总之,当那个叔叔离开的时候,他……
第二天,父亲亲自送我去上学的路上,他突然冲出来,一头撞在车头上,整个人贴在窗玻璃上,血流满脸,就贴在副驾驶座前面的窗玻璃上,简单地说,就是在八岁的我面前。我知道他已经死了,我能看见他破碎的头颅和面容。我系着安全带,所以没事,但是我面前的挡风窗上有蛛网一样的裂痕。
父亲熄火,下车,然后开始打电话。不一会儿,车子就来了,他们把尸体拖走,我上了另一辆备用车。
父亲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开车,我不知道我当时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只记得当时觉得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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