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国可以立足三国，也只是靠得每年向两国进贡钱财珍宝换得和平。两国也不想三国鼎立之平衡打破所以未曾发难。但今时不同往日，柳思宇狼子野心，君昊天也虎视眈眈。很快便要天下大乱了。”

    我看着远方心中不无担忧道：“战争伊始凭得是人力，到后来就要凭物力财力了。若是大战将起两国必定对碧渊国首当其冲，到时碧渊国怕是将国之不保啊！”

    闻言玉珏然脸上青筋突现，狠狠一拳击在城檐上，刹时城檐被他击落一角。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直到他手上流出血来，滴滴落在城墙青石砖上与城墙上近乎斑驳的墙皮构成一副诡异绚丽的图画。扯出随身带着的绢帕，轻抬起他的伤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然后将带血的帕子包裹住他的手。待一切都弄完后，我才带着安慰地口吻说道：“有些事情乃人力不可为，有些事情人力当可为之。”

    闻言他抬起头来看我，眸中颇多不解。我微微一笑，用手指着前面的半壁江山说道：“我以此观看前方，两湖相距不远，可在两湖中间加盖城墙，湖中以水军防守，虽不如天然山石来的牢靠，可也有所依凭，至少可挡住敌军几日，拖到援军到来。而且碧渊国百姓多识水性，水上作战定然不在话下，其它各处也可效仿，如此一来碧渊国虽说不上固若金汤，但至少不会向以前一样毫无抵挡之力。”

    话一说完但见他脸上从刚刚的若有所思渐渐转化成了悟，最后竟然变成一阵狂喜。紧紧地抱起我原地转了两圈。

    “我的卯儿真是上苍赐给我的吉人。”

    我也轻声笑着，将头依在他的胸膛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眼眸微一流转，竟看到了楼梯拐角处一抹淡紫色的身影。心下一惊，却终将视线扭过，当做没有看到一般。奈何有些人不想这般悄然退却。

    “皇兄！”玉撷莲轻唤一声。

    玉珏然抬起头来满眼含笑地望着他，多日未曾展现出来的笑颜一时间让玉撷莲有些晃神。

    “二弟快来，刚刚卯儿出了一个好主意，一解为兄多年来的困扰。”我自他怀里悄悄撤身，笑着立于一旁。

    待他兄弟二人谈论完后玉撷莲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眼眸看我。

    “二弟，你马上回京将此事禀明父皇，我且在此逗留数日交待一下督办事宜。”玉珏然只顾着满心欢喜没有察觉到玉撷莲的神色。

    “呃，皇兄，既然你有事要办，臣弟自当奉陪，不如让瑗筝与木姑娘先行回京。”

    闻言玉珏然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满含深情，微风扶过，卷起他未挽的发丝，将他束在脑后的乌丝吹乱，吹乱，也扰乱了我平静的心湖。

    第18章 乍暖还寒（一）

    “卯儿……”似是不舍地轻唤了我一声。却更快的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皇兄接连几月的奔波让瑗筝与木姑娘吃了不少苦，不如先送她们俩个回去，留在京城好过在边境受苦。”

    玉珏然垂下头去似是挣扎了好久，最后缓缓吐出一丝轻微地叹息。

    “也好，卯儿明日便随瑗筝回京，处理完此处的事情后，我便回去寻你。”

    我看着他，露出一个苍凉的微笑，突然心中有一个不好的预感蔓延开来，好似这一别竟似永远。

    半晌我才蠕动嘴唇轻声说道：“然，我也留下来吧！”

    “不可……”玉珏然没有说话，倒是玉撷莲急急开口道：“木姑娘应该明白皇兄的一片苦心，虽说现在天下太平，但此处地处边境难免有些滋事挑衅之人，姑娘若留在此处皇兄定要分心照顾于你，不若回到京城，在宫里也好，在宫外也好，总之平平安安的，好过这里。”

    我没有理会玉撷莲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背对我而立的玉珏然，片刻地沉默后，我缓缓开口道：“好吧，我明日随公主回京。”

    闻言玉珏然转过身来，脸上一片和煦的笑容。只是这笑突然让我觉得很陌生。

    “卯儿也回去收拾一下吧，我去给父皇修书一封！”说完便转身离去。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心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突然记起了那个风静云静，万物寂寥地夜晚，一个绝色的男子搂着我说：“你真是团迷，这便让我如何放得了手？若是为你做了那亡国的昏君怕是也值了。”做那亡国的昏君也值了，也值了……嘲讽地一笑，玉珏然命中注定你做不成那亡国的昏君，是我太痴了，怎能妄想呢？红颜与江山相比又算得了什么？算得了什么？

    “人已经走了，还在痴看什么？”

    我扭头看了眼玉撷莲近在咫尺的脸庞，没有说话侧身绕过他就要离去，不想转身的刹那衣袖便被一双白玉般的手紧紧扯住。

    “还要装下去吗？娘子？”最后两个字他是贴在我耳边说的。灼热的气息喷薄在我脖颈上，我下意识地向一旁躲去，却猛然间被一股外力带离着往城楼上的墙壁撞去。我用手撑住石栏阻挡外力，而使得头部没有重重地磕在上面。半人高的石栏由青石砖彻成，战时用来观察敌营，指挥军队。而此时我站在城头正好可以看到玉珏然离去的背影。山道之上，只见一个白影翩然若飞，层层叠叠的山峦抵挡不住他向下的脚步，弯弯曲曲的小道改变不了他从容自若的身姿。就在之山雾之间他像极了一位从天而降的仙人，又或者是一只自由纷飞在山间的蝴蝶，美的不可方物。

    “我皇兄是不是很美？”玉撷莲阴阳怪气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此刻他正一手按着我背在身后的双手，一手抓着我的长发，让我被迫直视前方。他的力道不大，但刚好能制住我挣扎的身形。由于手跟长发皆被困住，我如笼中困兽般使不出半分力气，只得由着他的手劲转动脑袋。终于他将我的头扭到一旁直视他的眼睛。

    “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你以为我是个傻子吗？我怎会不知跟我拜堂的是冒充你的人？成亲那日在酒楼前路过，我一眼便认出了你。可是你怎会和他在一起？怎会和他在一起？世上玉姓之人本就不多，难道你没有怀疑过我和他的关系？还是这本就是你所希望的，以此来离间我们兄弟间的感情？又或者你所在乎的只是那个太子的名号？哈哈哈，也是世间有几个女子不爱权势呢？想你柳云裳再怎么清高也终不过是一俗世女子，总免不了俗的。”

    看到他红着眼发狂的模样，我不安的扭了扭身子，却被他更为残暴地压制住，我死不认帐地大呼道：“放手，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听不懂！”

    “呵呵！”听到我的话他竟冷笑了起来，“听不懂没关系木姑娘，小王我心里明白就成。敢问姑娘木卯合在一起是个什么字啊？”

    我心下一惊，但乃冷静搪塞道：“小女子才疏学浅，不明白木卯合在一起是什么字，我只知娘亲生我时正好是卯时，于是爹爹便赐名一个卯字。”

    “卯时？！呵呵，确是个不错的理由，只可惜啊，想你柳云裳能够骗得了全天下的人，却独独骗不了我。”说罢他残暴地扯开我的衣袖。我本用力攥在一起的手硬生生被他掰了开来，手心处一道狰狞的疤痕显得尤为刺眼。

    “木姑娘怎的这么不小心？在手心处弄出了这么大的一道伤疤来？”

    我心中一惊，没想到他还记得那日我用玉萧划出的伤痕。容颜身形可以通过武功精气略有改变，但这身上的伤疤却是怎么也消抹不掉的。我一阵恨恼破口大吼道：“上山采药时不小心被药锄划的。怎么着楚王爷光天化日之下你想调戏民女不成？莫说我现在是太子的人，就算我是一个平常百姓你也不能这般随意亵渎吧？”

    话一出口，玉撷莲身形明显一顿，手上的力道瞬时减轻了三分。看准时机，我微一挥首及地的乌发随即化成万千条绳索向着玉撷莲的腰身缠去。待他回神之时我已抽回头发，裹住他腰身的发丝立时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惯力，将他狠狠甩了出去。

    只见他似飘渺、似行云般的身姿在空中滚了几圈后直直落入地上，就在离地几毫厘之时，他忽地用右手指尖轻微点地，借助反力直直弹起身子，稳稳立于石栏之上。

    强风袭来，吹散了他刚刚散落地发髻，一杖碧玉镶金的发簪“叮咚”一声滚落在我的脚边。

    我望着立于石栏之上的他，身形还似初见时的瘦弱，想着刚刚我用头发卷起的重量，我心里竟莫名地涌上一股酸涩，一个男人怎么会这般的体轻？仿若一根孤雁的羽毛一般。再看看他随风翩飞的云袖衣袍，我真的担心他会被这股强风吹走。随即又想起了有关他的传言——初生便已丧母，自幼独居废园，衣食住行仅靠自己采莲蓬换钱供已，虽说是皇子，身世却比那流落街头的乞儿好不了多少。难怪他性格乖戾、难怪他多变猜疑、难怪……我虽也是被父亲追杀之人，但我好歹锦衣玉食地活过了十六年，而他呢？从出生便被亲人抛弃，若不是那个好心的宫女，怕是他早已饿死在废园了吧？

    “我听闻你每日只食一餐，而且还是少得可怜的米汤，怎会如此这般虐待自己呢？你看你这身子瘦弱的，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一般。”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关心的话语脱口便说了出来。

    玉撷莲闻言转头注视着我，眼底有着说不出的情愫滋生开来，可那独立在风中的身形，却有着让人说不出的悲凉。

    “十几年的习惯了，很难改掉！”

    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却让我的心口一窒，似是要被人生生的掐出血来。

    第19章 乍暖还寒（二）

    “恶习难改、久病伤身，长此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我苦口婆心的劝道。

    “你在意吗？”

    我看着他，那张比女人还要娇媚的俏脸泛着淡淡的红晕，没了以前的阴晴难测，没了以前的古怪狠厉，此时竟带着让人如沐春光的温暖。

    风吹来，带着属于他的清新的莲香，我似是着了魔般的移不开眼，呆愣地任它肆意抚弄着我的乌发。

    “唉！”许久他一声轻叹，“回吧！要下雨了！”

    我寻着他的声音慢慢回过神来。望向远方，只见一片乌云随着强风缓缓而来，连空气中都带着一丝潮湿的雨味。

    我咬了下唇，没在说话，轻轻地转身离去。

    玉撷莲静静地立于石栏上，注视着我离开的身影，越行越远，直至成为一个小小的白点。

    雨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淋在身上带来一阵酥麻的疼痛。他却一动不动，仿若石雕一般毅然矗立。

    那次也是这样的一场大雨吧？八岁，本是一个懵懂稚气的年纪，可是自己却有着不同于别人的成熟睿智。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废园里每日除了采莲捉鱼，便是听瑶娘说以前母妃的种种荣宠。

    “那次太后寿辰啊！娘娘艳冠后宫，她的一曲霓裳舞堪称绝技，那六尺长的云袖被娘娘舞的出神入化，看得皇上都呆了……”

    “皇上别提多宠爱娘娘了，番国进贡的云石榴每年才得九颗，皇上只给太后送去两颗，其它的全数都送到娘娘的景宸宫去……”

    “娘娘怀了你时，皇上别提多高兴了，不顾大臣反对下了一道圣旨，若是娘娘生下龙子立为东宫，大赦天下，若是娘娘生下龙女，则尊为公主长伴君侧。这可是碧渊国从来没有过先例的，以前只有皇后生的龙子才可封为太子，公主不是嫁与番国就是随了夫姓，没有长伴君侧之说。那时宫里一时传言四起，说不日皇上便可封娘娘为后了……”

    “娘娘那时害喜害的厉害，皇上便网罗天下名厨、搜遍世间美食，只要娘娘能吃进去一口，他便大加嘉奖，更有封官进爵者，一时间天下人不顾君子远庖厨的古训，纷纷扔下书本，钻进厨房，拼命研究菜品……”

    八岁，自己不懂云裳舞到底有什么样的风姿，能让父皇看得痴迷，也不知云石榴是何种珍品，更不知太子到底意味着什么。只知从有记忆以来便一直住在这阴暗潮湿，霉味浓重的废园里。每次问瑶娘为什么父皇不来接撷莲回家时，瑶娘都会无奈地叹口气，每次都是将话语说到一半，“要是娘娘还活着……”

    渐渐地，自己明白了，回宫只不过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没想到上天怜我，竟真的遇到了事情的转机，那日我正在街上贩卖莲子，忽听一声高喊：“皇上出游回宫，闲杂人等退让行礼。”

    只见原本拥挤热闹的大街，立时空出一条笔直的大路，两旁的百姓全都俯地叩首。

    我心中一阵欣喜，父皇，我日夜思念的父皇，我终于要见着你了吗？

    看着运处越来越近的龙辇，我奋力扒开身前跪着的众人，向着日思夜念的那个人冲去……

    突然，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挡在我的眼前，我抬首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铠甲的武将立于我的跟前。

    “谁家小孩这般不懂规矩，皇上来了还不快快行礼！”

    我呆愣地立于原地，不敢再擅动一分，乖乖地任由其他的兵士将我按跪于地，我的眼里，心里竟被深深的哀伤所填满。他，是皇上，高高在上，他的后宫有佳丽三千，我只是他众多皇子中的一个，没了母妃的庇佑，我只注定是他记忆的角落里遗忘的一个身影……

    呆愣地任由龙辇缓缓地在我身前远去，呆愣地任由街道上的人群由寂静转为热闹，呆愣地任由自己湮灭在人海中，呆愣地任由躲雨的众人四散而去，呆愣地任由大雨毫不留情地砸在我的身上……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怜，最孤独的一个人，没有人宠爱，没有人记住，甚至连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属于这个世界，是不是被人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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