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帝王将相之家，你我何其不幸，何其不幸啊！

    见我因着玉珏然而动了怒气，玉撷莲原本看好戏的脸色突地沉了下来，身子在窗棱上一转，直直跳进屋来。一步一步将我逼到角落。

    “你如此生气，莫不是心疼起你那有断袖之好的姘夫来了？”

    “啪！”一声过后，玉撷莲呆愣在原地，一丝猩红的血丝，自他的唇角溢出，更映得他如玉的面颊煞白、煞白。

    “你……敢打我？你竟然为了那个男人打我？你竟然为了那个男人打我！！”一声怒吼，他像是只发了疯的猛兽般攥住我的双肩拼命摇晃。我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在暴风雨中飘荡的风筝，四肢百骸像是要忽闪着散落在地上一般。

    忍无可忍我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狠狠推了出去，他瘦弱的身躯向后踉跄了两下，然后直直撞到身后的茶桌上，茶桌被得撞得轰然而倒，茶壶、茶杯四散开来，七零八落地碎落一地。一只破碎的瓷片被他后移的身子，狠狠踩在脚下，布靴立时渗出血来，那腥红的一点，慢慢晕染开来，直到他大半个脚踝都溢泡在血污之中。

    “啊！”回过神来的我惊呼一声，想要过去扶他。却被他轻轻一挥手，挡开了。

    “你原来这么厌恶我，是我强求了，是我强求了！”他立在碎屑之中，身子微颤，眼眸深处尽是痛楚。

    “我……我本不想伤你，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逼我？”看着他不住颤抖的身子，心中忽地升起一抹不忍。

    “哈哈，柳云裳，你给我记着，玉珏然如今的下场全是拜你所赐。我本不想把他逼得太急，如今你倒是逼着我对他狠下心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眸子里的伤痛不见，取而待之的是深深地恨意。

    “你本来就没想放过他，对吗？你先是利用了他对你不一样的感情而立足于宫中，然后又利用我来激起他的醋意，引他去到云影国，并在那里埋下杀手，未成想一计不成，你便又施一计，用我给他出的点子，来引起云影国的不满，你乘机在皇帝面前进诉谗言，诽谤太子。玉撷莲，你从来就没想过要他活！”我一口气将自己这些日子来的遭遇、揣测一并联系起来合盘托出。玉撷莲的身子轻轻晃了晃，愣呆片刻后，默默地转身。行至窗前，他喃喃低语了一句。

    “原来我在你心中，竟是如此龌龊……！”一阵风吹过，吹散了他的话语，使我听不真切，却也奠定了他被我误解的悲凉。

    第30章 若只初见（七）

    自那日与玉撷莲争执，已过了两日。今天便是皇帝大宴群臣的日子，本以为玉撷莲一气之下不会带我赴宴，没想到早早便有楚王府的小厮过来，说是王爷叫他送来一件宫服。

    我打开丫环递到手里的锦盒，里面是一件鹅黄色的水袖七彩羽裳衣，布料轻柔，剪裁得体，当我将这件衣服穿上，刹时整个屋子都烁烁生辉了起来。我惊讶地望着镜中的女子，七色的羽毛缝制在衣服的胸肩处，雪白的玉颈在轻柔的羽毛下面若隐若现，不由让人更加浮想联翩。状似马蹄莲般的水袖长长地拖在地上，风一吹来，伴着裙摆轻轻飘荡，似是要飞天一般。镜中的人，略施薄粉，桃花钿、远黛眉、杏核眼、樱桃唇，此刻竟不似是我了，而是从云端缓缓而来的仙子，误入凡间……

    “铛！”地一声，给我送来茶水的丫环，竟看得出神，失手打碎了手中的托盘。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请小姐责罚……”我扭头看了看她，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一张俏脸此刻写满了惊慌。我走了过去，轻轻扶起了她。

    “我是不是很美？”

    那丫环偷偷看了我一眼，然后迅速地低下头去。“小姐简直是美若天仙！”

    我轻轻地抬起她的头来，她的眼里写满了无措，黑黑的眼眸如一头怯弱的小鹿般可怜兮兮地望着你，让你不忍伤害。

    “记住这张脸吧！她不叫姚云裳，她叫红颜祸水！”

    从闺阁到大门外楚王府的马车里，短短不过几百步的距离，却让每一个见到过我的人，都看得痴了。花匠们忘了修剪花枝，丫环们忘了手中的活计，甚至连亭子里的外公都忘记了与帐房过对帐目。

    “裳……裳儿，你怎得这般打扮？”外公看着我，愣愣地说道。

    “是楚王爷的意思！”我露出一抹凄凉地笑容。他……是不想让我活得太过安宁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让你这般显露，不知是何居心……！”回过神来的外公，意味深长地说道。

    “外公不必担心，此去裳儿必定小心谨慎！”我安慰道。

    “就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外公的担忧我又何曾不知？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挣脱，始终摆脱不了成为他人手中棋子的命运。如今谁待我几分真心，谁对我心怀叵测，我已不去思量了……。

    见到我身影的刹那，守候在马车旁的玉撷莲有片刻间的怔愣，然后微笑着走近我，他的脚伤看似已无大碍，只是走路时，有些轻微地跛，不仔细看，发觉不到。

    “裳儿今天好美！”他俯在我耳旁说道。

    我没有答话，绕过他，径直向着马车走去。他对我的无礼也不介意，轻笑着将我扶上马车。

    马车里点着熏香，不知是脸上的脂粉太过厚重，还是熏香的香气太过浓烈，我感觉头有些晕。

    “这件衣裳，裳儿可还喜欢！”玉撷莲凑近我说道。

    我往旁边挪了挪，刻意与他隔开距离。“不太喜欢！”我照实说。

    “哦？为何？那里不何你的心意？”他执过一缕自己的头发拿在手中把玩着，凤眼里面盛满戏谑。我瞥了他一眼，只见他如一只慵懒的猫般，斜躺下身子，衣襟半开，长发垂在肩头，竟有说不出的风情。

    “太过招摇！”

    “哈哈，招摇好啊，只有招摇才配做我玉撷莲的女人！”

    我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头却起发的沉了起来。索性闭上眼睛假寐。马车轻轻摇摆着，幅度越来越小，似是穿过了市井小巷，来到了皇宫平坦的大道上。

    我还是闭着眼，却忽觉脸颊上一热。倏地睁开眼睛，却瞅见了玉撷莲躲闪不及的脸庞。一时间，我与他都尴尬的不知所措。

    “我有些后悔……！”说这话时，他并没有看我，而是透过车窗看向外面的天地。“把你打扮成这样不知要引起多少人的觊觎！”

    “这不正是王爷所期望的吗？”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裳儿……你……终是不懂我！”最后一句，他说的风轻云淡，可我却在他侧过去的脸颊上看到了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泪光。不再信了，世间男子皆薄性，没有谁可以当做一生的依靠。

    马车停在了玄武门外，再往前行，便是禁宫了，只准行人步行，车马已不能驶入。我被玉撷莲扶下车，一旁准备带路的太监见到我后有一刹那的呆愣，随后便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看向玉撷莲，用那沙哑的公鸭嗓说道：“楚王爷好福气，未来的王妃娘娘真是美若天仙，咱后宫里三千佳丽竟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娘娘。”

    闻言，我打了个万福道：“公公过奖了！”笑容露在脸上僵硬僵硬的，半边脸颊紧张地突突直跳。就凭他刚刚那一句话语，就足以爆发出让我如坠地狱的恐惧。后宫佳丽三千，个个不是省油的灯，如今我这般抢尽风头，简直是被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今日过后，想要全身而退，怕是难上加难。

    “王爷，皇上说您来后直接去御花园便可，不必前去请安了！”

    “如此便有劳王公公了！”玉撷莲向着那太监微一颔首。

    “楚王爷哪儿的话，能为王爷效劳是奴才的荣幸！”

    客套了两句，王公公便引着我们向御花园走去。一路行来，左转右拐，我这才发现原来皇宫不是一般的大，每处宫殿自成一派，却又各个都大同小异，外形上看不出不同，建筑物又多是对称形，因此在宫里面不生活些时日怕是要迷路的。

    走了大约一刻钟光景，穿过一段长廊之后，峰回路转。一瞬间带着潮气的风扑面而来，隐隐地空气中含着水里特有的甜腥味，还夹杂着些许花香。定晴一看，远远观去只见御花园中奇石嶙峋，百花齐放。各处都种植着巨大的古木，姿态各异，趣味横生。就在御花园的中心，有一株千年古树，高耸入云，树杆要十几人手牵手才能围得过来。皇帝今天便在此处夜宴群臣。

    我与玉撷莲到的比较早，天才刚近黄昏。他与一旁的几位早到的官员寒暄了几句，便带着我走到湖边的一处奇石上观花。奇石长约九尺，由玄武岩构成，若说玄武岩并不奇特，这块石奇就奇在石体中凝聚着大量宝石，阳光射来，石体中的宝石发出七彩斑斓的光芒，照在人脸上如嫡仙头上笼罩的功德之轮一般。

    “如此，便更像仙子了！”玉撷莲呆呆地望着我，七色光芒照在我的脸上，如梦如幻。

    御花园里忙碌的宫女太监们看到我的模样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定定地望着我。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跳下石头，头也不回地对玉撷莲说道：“我去别处转转，你忙你的，再待下去一会儿别开宴了，全发呆得了！”

    玉撷莲先是“呵呵”笑了两声，然后便听到他对发愣的人群说道：“别发呆了，赶紧各忙各的吧！别等一会儿父皇来了责罚你们！”

    转过一座假山，他的声音逐渐远了，我才靠在假山上努力平复自己慌张不已的心脏。脑子里也不断地飞转起将要应对的一切事件。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将我弄得如此引人注目，难道只是为了让他在这次夜宴上出尽风头？以我看，未必。想他撷莲子是何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他怎么会在乎那些没有实质意义的事情呢？想不透索性不想，别浪费了这满园的景色。

    这御花园里的景致也着实优美。杨柳柔枝各有姿态，古松参天栖满珍禽。数只丹顶鹤悠闲地来回踱步；一群天鹅也姿态优雅地游弋在湖中；还有数不清的水鸟临水而居，远远望去竟是一幅美轮美奂的水墨画。

    我不由地看得有些痴了，没有留意脚下的步伐，待我回神之时，早已不识来路。

    第31章 若只初见（八）

    我心里慌张了起来，本想寻个宫女问路，结果走了一圈也没撞见半个人影。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渐渐隐去。若是天黑之前还没找到回去的路，那我怕是真的要迷失在这诺大的御花园中了。

    就在焦急无奈之时，忽然心间的某处听到了一声熟悉地呼唤，似是要将我的整个灵魂都吸引过去一般。我只得寻声而去。也不知走了多远，只觉声音越来越清晰。

    当我转过第十七道弯之后，眼前出现了一排柒红的围墙，我顺着墙根走去，待看到正门，便见门外站着两个身穿铠甲的禁军。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躲到树木上透过树缝向门里窥探。只见朱红大门上的门扁上，写了两个金灿灿的大字“东宫”。

    我心中一惊，怎么转到这儿来了？想想我与玉珏然还是不要见面的好，于是转身便要开溜。谁知才刚转过身来，鼻尖便碰到一堵坚硬的肉墙。

    白色袍衣，衣上用金线绣制着三爪金龙。放在身前的双手里还拿着一块通体的血红的玉坠……不用猜，我都知道我碰上的是何人。老天真是不公，怎的就偏偏让我遇上我最不想遇见的人呢？

    我缓缓抬起头，正对上玉珏然那双充满欣喜的眼眸。

    “卯儿……！”他轻声喊道。那一句话里饱含着太多的思念，饱含着太多的柔情，竟让我一下子回不过神来。

    “是你吗卯儿？你来寻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他边激动地将我搂到怀里，边在我耳畔轻语着。

    我不动声色地拉下他搂住我的双手，顺道将他手里握着的玉坠偷回到手里。

    “民女姚云裳，见过太子殿下！”因是在树上，我没有太多活动空间，只得象征性地弯了弯身子。

    玉珏然一听到我的话，身子明显僵了一僵。随即又换上了那副柔情万千的面孔。“卯儿怎么跟我如此生熟了？我还是比较喜欢听你喊我然！”

    “谢殿下厚爱，怒小女子不敢从命。不日后民女便要嫁进王府，与太子间的君臣之礼还是要有的！”

    听我说完，玉珏然的手紧紧地攥到了一起，手臂上的青筋尽显。“卯儿，你是来气我的吗？”

    “殿下，民女姚云裳，并非殿下口中的卯儿！”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姚云裳，好一个姚云裳。你当真把我们间的点点滴滴全忘了吗？那日我接到紫刹密函，说你半路失踪，我连忙放下手中诸事，快马加鞭日夜兼城的赶回皇城。却在回来后听到了你回姚家的事。你可知我当时的感受？我似是被人往心口上狠狠捅了一刀！卯儿，我不管你是姚云裳还是木卯，我只问你一句，你当日自愿跟随于我，难道全是假的吗？我们在一起的那些自由快活的日子，难道你全忘了吗？还是你只是在利用我？利用我躲过柳家的纠缠，顺利的来到碧渊国？你告诉我，到底哪一个是真，哪一个是真？”他的双手紧紧攥住我的肩膀，似是要把我摇醒一般。

    我看着他，眼眸清澈如水，连点滴该有的情愫都未有，看来我并不曾真的倾心于他，否则怎会忘得这般干净？连伤痛都不觉得疼了。

    “殿下，当时当日，云裳皆是真心。可是感情的事，错过便是永远。木卯已经死了，她不愿成为别人报复爱情的工具。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个冷血无情，无爱无欲的躯壳而已。”

    “骗人，你怎会忘，你怎会忘？我这就去禀明父皇，我要纳你为妃，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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