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此景，您可否作诗一首呢？”几杯酒下肚，我便有些微醺，风一吹来，更觉醉了三分，顶着醉意，我不由调侃起他来。

    “我也听闻姚姑娘乃天下第一才女，今日有幸一会，不如我们两个对诗如何？”

    “铛铛铛！”我颇没形象地用玉箸敲了敲身前的白玉碗，然后一脸挑衅地冲他挑了挑眉，“放马过来！”

    玉琨瑶看着我这副醉猫样，并没有过多地鄙夷之色，倒是有丝腼腆地笑了笑，然后开口诵道：“ 白云镶锦幕，锦鲤水中游。一缕秋风醉，云酡半点柔。”

    一首五言绝句，似是被他信手拈来一般。这下轮到我傻眼了，我没成想他真的能七步成诗。看着他有些熟悉地明媚笑容，我心中某个地方莫名地一阵疼痛。

    用手轻捋了下散在耳旁的发丝，我眼眸中含着无限深情地望向天际。轻启樱唇，一曲愁肠婉婉道来：“亭台孤影卷珠帘，对饮独酌又不眠。天际苍茫寻回路，不知何处是人间。”语闭，我抬眸看了他一眼。毫不意外地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满是惊诧的光泽。不理会他，我仰头将杯中的清酒饮尽。

    “姚姑娘真不愧为天下第一才女，在下佩服！”他拿起酒杯，对我一敬便也一饮而尽。

    “王爷见笑了。云裳也是胡乱涂鸦而已！”我微微笑了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此刻满眸满心俱是剪不断的愁绪。执起酒壶又欲将酒杯斟满。未想拿在半空中的酒壶却被一只大手拦去。

    “姑娘，虽是酒逢知已千杯少，但也要适度才好！不如这杯酒，我替姑娘饮了！”语罢，他拿起酒壶对嘴便饮，连酒杯都省了。我看着他那不拘小节的豪爽样子，隐藏在心里的奔放情怀被引了起来，唤过春息，命人搬来整整一坛陈年好酒。

    揭开封口，将酒倒入备下的碗里，斟了满满一碗递与玉琨瑶。“来贤王爷，咱今儿个不醉不归。”

    贤王看了我一眼，无奈地笑笑，然后便伸手接过。我又给自己斟了一碗。颇为豪迈地双手将碗举到身前。

    “王爷，民女先干为敬！”言罢，将整整一碗酒仰头饮尽。而后用衣袖擦了擦嘴角，对着愣神中的贤王爷说道：“痛快，真是痛快！”

    贤王爷的眼里，此刻多出了一抹探究地目光。见我笑得明净，他氤氲的目光逐渐清明了起来。一抬头，将碗中的清酒全数灌入口中！

    见他也是性情中人，我颇有相见恨晚之势，又欲将酒斟满之时，手里的酒坛却被他抢去。

    “姚姑娘可知借酒浇愁愁更愁？”

    我“倏”地抬眼，正对上他一片了然的眼眸！

    “斯人已去，生者可缅怀，却不可沉迷！……”充满劝慰的眼神中写满了真挚。我只觉自己在这样坦荡的目光中无所遁形，只得背转过身去，将自己不小心泄露的心事，一点点收敛回去！

    “你……不懂！”半晌，我才缓缓吐出这三个字。

    “无边冷雨将歇住，一缕愁肠诵晚秋。多少英魂归去路，丹心一片向天酬。”

    我缓缓转过身去，泪水此刻早已迷离了双眼。朦胧之中，那抹淡青色身影与记忆中的画面交合在一起似真似幻。许是酒精的作用，许是压抑得太久，又或许是自己无处排遣的郁闷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我一步步走进记忆中的那抹身形，然后将头紧紧地埋入那具滚热的胸膛。胸膛的主人微微颤栗了一下，片刻紧紧将我拥入怀中。

    “别再折磨自己了，看到你这样，皇兄在天之灵也会不安地！忘了他吧！好好开始你的人生！”

    忘了他？我怎么能忘了呢？我怎么能忘了呢？以前的种种，一幕一幕印刻在脑海里，越是想将它们统统抛却，它们越是在你的心中无孔不入。偏偏记忆不最深刻的不是那些所谓的大事，而是一些丁丁点点细枝末节的琐事。一起品茗，一起观花，一起策马奔驰，乃至于甚至是在一起用膳时所点的菜肴都成了记忆中不可磨灭的过往。我……怎么能忘？一片落叶，一点涟漪，甚至是一阵轻风都可以勾起我对他的思念。我……怎么能忘？

    “姚姑娘，皇兄至今还尸骨未寒，他的尸身已经腐烂，却不得不终日悬挂于容城楼上，日日遭受暴晒雨淋，夜夜承受寒风侵蚀。若是姚姑娘真的有心，便早日想出计策救回皇兄的骨骸，让他入土为安吧！”

    闻言我心中大惊，自他怀里抬起头来。“你说什么？柳飞宸没有归还太子的遗骸？”

    玉琨瑶犹豫了片刻，不答反问道：“姚姑娘不知吗？”

    我心下一片苍凉，连日来有关玉珏然的一切都是禁忌，我生生地将与之有关的一切都封印了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刻意地忽略。而我身边的人，也怕我会触景生情，因而在我面前绝口不提玉珏然，非提不可时也只是只言片语一带而过。我以为他的骨骸早已入殓，哪成想他已悬尸城楼月余。而我竟全然不知，竟全然不知……。

    “你们在干什么！”就在我们二人沉浸在悲伤之时，一声暴喝，打断了我们的冥想。

    我扭头一看，只见一脸怒气的玉撷莲正直直地立于亭外，宫女太监此刻全都颤巍巍地跪于地上。

    玉琨瑶首先反映过来，放开揽着我腰身的大手，屈膝跪于地上。“臣弟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玉撷莲圆睁双目，一步步起上前来，抬起右脚，狠狠踹在玉琨瑶的胸口。

    玉琨瑶被这一脚踹得不轻，一下跌坐在地上，一丝鲜血顺着嘴角滴落下来，映得他的面颊惨白惨白。

    “玉撷莲，你发什么疯！”我冲着怒气未消的玉撷莲吼道。连名带姓的称呼便已犯了亵君之罪，惊得下人一片抽气之声。我不与理会别人眼中的大不敬，踉跄着走向一旁的玉琨瑶，抬手轻轻将他嘴角的血渍拭去，回头又对着玉撷莲吼道：“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干嘛对不相干的人发火？”

    我这下可真把玉撷莲一直隐压的怒火引燃了起来，他不由分说一把将我抄到怀里，大手一挥，桌上的酒坛菜肴全被他掀翻在地。一时间长亭中满地狼籍！

    “你放开我，混蛋！放手！”我在他的臂弯中挣扎，却奈何挣不过他的蛮力！

    “你若是在不听话，他们便全部都得死！”一句阴狠地话语自他口中传出，吓得跪在地上的众人不住磕头请罪。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被禁锢在他身上的我，虽是有几分醉意，但此刻却清醒了下来，依他满身的怒气来看，此次不是在说笑，玉撷莲的阴狠我是知道的，他说得出，便做得到。一想到地上的十几条人命，我不得不乖乖地任他抱回隐凤宫。

    第38章 秋风画扇（六）

    到了隐凤宫，玉撷莲不由分说，狠狠将我扔到床上。我正欲起身，却被他整个压在了身下。

    “说，你怎么这么不让我放心？本以为到了宫闱，将你圈在身边，你便可以不似以前般招蜂引蝶。哪知这下倒好，你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光明正大的与贤王搂搂抱抱。你将我这个皇帝置于何位？将我置于何位？”

    我睁大双目，定定地看着他，他此刻就似一头发怒的狮子，双目腥红，似是要把手中的猎物扯烂一般。

    见我不说话，他的怒气更盛。用一手钳制住我，一手开始撕扯我身上的衣服。“嘶！”地一声脆响，我便觉胸口一凉。一时间醉意全无，拼命地扭动起身躯。不想却引来他更大的欲望。我怯懦地望着他燃起欲火的双眸，心中盘算着如何逃过今日。忽然觉胃部一股抽搐，心中大喜，努力将这股不适括大开来，就在玉珏撷以为我俯首就擒之时，我“哇”地一声，将肚子里的污水全数吐了出来。

    一时间床榻之上全是我吐出的浊物。连屋子里都开始弥漫酸酸地馊味。玉撷莲被弄得兴趣全无，愤恨地看看身上沾着的污渍，再看看一旁睡得不省人事的我。

    冲着屋外大喊一声：“来人！”

    听着下人们悉悉数数的脚步声，我心中轻舒口气，紧绷的心弦一放下来，整个人便陷入疲累之中，原本的假寐，渐渐地便真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灯火初上。我躺在干净的被褥中，身上的衣服也全换了干净的。身体并无异样的感觉，只是头疼的厉害。

    “姑娘醒了？奴才这就吩咐厨房将皇上御赐的醒酒汤热了。”小德子一见我醒来连忙跑出门外吩咐宫女。半晌后又轻手轻脚地回到屋里。

    “春息她们呢？”见到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不见了一直随侍在身旁的四个丫头，我心中觉着别扭。

    “回姑娘，您的那四个丫环已蒙主隆恩即日侍寝了！就等着皇上守孝期满后与姑娘一道册封！”言罢一脸暧昧地看了看我。

    闻言，我勃然大怒，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不顾身份地破口大骂道：“混蛋！我……我找他算帐去！”不顾身上只着单衣，我飞快地冲出隐凤宫，施展“游仙归踪”，只见身形一闪便已到达乾清宫。

    门外的侍卫还未来得及阻拦，我便一脚踹开大门。一看到屋里的情形，我整个人便呆住了。只见地上一片狼籍，衣服七零八落地散在地面，玉床上的四个丫环此刻赤裸着抱在一起嘤嘤哭泣。见到我进来不顾身上未着片缕的羞怯，自床上连跪带爬地来到我的脚边，紧紧抱住我的双腿毫嚎嚎大哭起来。我只觉心中一痛，满脸恨意地望向一旁由宫女服侍着更衣的玉撷莲。

    “玉撷莲，你真无耻！”自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的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着。此刻我真有一股要杀人的冲动。

    “我无耻？”闻言他转过身来，脸上平静无波地看着我，“你也配说我无耻？我只不过是宠幸了几个宫女而已。你可知这对于她们来讲是多么大的恩荣？反观你，我未来的好皇后，你的所做所为就那么高尚吗？光天化日之下，与男子搂抱调情，光这一条我便可以将你赐死！”他一步步走进我，腥红的眼中写满了无情与残暴。

    “那便请皇上赐我一死吧！”我定定地注视着他，丝毫没有半点惧意。

    “你！……哈哈哈！你想死？没那么容易，我会在你余下的生命里好好地折磨你，让你生不如死！”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男人心灵扭曲的厉害。当初真不该助他登上皇位，我也真是咎由自取活该受苦，只是连累了身边的人我心中终是不安。

    低头看看哭得悲凄的四个女子，我不得不低声下气地问道：“皇上打算怎么安置她们？”

    他似是很满意我的态度转变，漂亮的凤眸向下弯起一道优美的弧度。“赐她们四人入住常春园，享才人待遇！”

    四个女子又哭做一团，我心中无奈，唯今能为她们争取到的也就这么多了，既然不能改变她们成为皇上女人的事实，那也只有求玉撷莲善待她们。我为自己感到无力，一直都仰仗着姚家的势力，却没有想到姚家的势力再大，到了皇权面前竟也渺小的如同蝼蚁。心里看清了这个事实后，更觉无助。轻轻转过身子，正欲离去，忽然肩上多了件明皇披肩。

    “天凉了，穿这么单薄出来，也不怕染了风寒。”这个男子的声音如同鬼魅，时至今日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后，我真的不敢再坦然地承接他所偶然展现的温存。他，是一个亦神亦魔的人物，他可以温暖如春，也可以阴冷如冬，他的每一面都由自己掌控着转变。前一分他可以对你荣宠有加，后一秒他便亦可将你抄家灭门。都说君心难测，可就算再难测也是人心肉生，而他根本就没有心，没有心的人，你拿什么去揣测？

    我木然地站在原地，任披肩自肩头缓缓滑落，我便步履蹒跚地走出乾清宫。

    “小姐！”一出宫门，眼前便飘然而下两条白影。我呆愣注视了他们一会儿，便穿过他们二人径自前行。他们不明所以，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直到步回隐凤宫，我未进宫门，只是去了今日与贤王一同饮酒作诗的小亭。

    此刻秋风正浓，圆月高升。满池的荷花也沉寂了下来，不似白日里开得绚烂。

    我凭栏而立，望着远处的景色，心却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天外。

    “芙蕖水蔓渐绸缪，小榭长亭香满楼。又忆缠绵难入梦，凭添缱绻伴离愁。几时秋月常圆夜，何日春花不谢秋。君逝随风琼宇驻，缘生缘灭又从头。”一滴清泪缓缓落下，惹得满池满景添了一丝凄凉。

    “小姐！……”罗刹与布裟看到我这个模样，心中一滞，开口欲加劝慰，却被我抬手止住。

    “我听闻玉珏然的尸骨至今还不曾入殓，此事可是真？”

    二人对看一眼，最后罗刹点头道：“确是如此！”

    听到他肯定的答案，我的身形晃了两晃，却又勉强稳住。

    “最近云影国有何动静？”

    “回小姐，云影国柳飞宸不日前已平定阎离残部。现下正整军待发，不多时日便要进攻碧渊国！”罗刹的声音里隐隐含着一丝焦虑。

    “哦？看来柳飞宸真的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啊！”大哥，你心中到底是做何想呢？念着往日的情份，我本来不愿与你兵戎相见，可是为何你却苦苦相逼？玉珏然的仇，我要如何向你讨？要如何向你讨？

    第39章 秋风画扇（七）

    那日夜里我着了风寒，次日一早便高烧不退。适逢战事将起，玉撷莲国事繁忙，对我应顾不暇。我也乐得清静，只是隐凤宫的宫女们隐隐担忧起来，似乎我在她们眼中成了失宠之人。小德子更是三不五时地在我面前提起玉撷莲，无非是些绯闻轶事，今儿皇上宠幸了哪个宫女，明儿皇上看中了哪家小姐。估摸着他必是受了玉撷莲的耳提面命，否则怎会如此不遗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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