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没有半点对策。那廷杖一下下落下，玉撷莲发出一声声闷哼，它们交织在一起，成了我脑海中永远镌刻的画面，此后每当回想起玉撷莲的身影，我便都会记起今日他所为我承受的痛苦，永远无法释怀！

    随着最后一声廷杖落入皮肉的声响结束，玉撷莲艰难地起身。他脸色苍白，此时汗水早已浸透衣衫，和着身后血肉模糊的伤口，越发显得狰狞。他的身子微躬着，更显得身形单薄。见我愣愣地望着他，他扬起头，露出一抹安然地微笑，然后张了张嘴，对着我做出一个“一切安好”地口形。

    我的心更疼了，欲前去扶他，身形刚只微动了一下，顷刻间便被一双大手捉住衣襟。

    “既然楚王已经替你受过了责罚，那裳儿也该回宫了。莫要再惹出其它的事端来！”

    听着他冷冷地话语，我只觉身心俱创，浑身莫名地颤抖起来。一股无法言喻地悲凉瞬间将我侵蚀。我又回头望望举步维艰的玉撷莲。他就在不远处，形单影只异常苍凉。我与他隔得那么近，却又像是隔了一道生死轮回般遥远。我不由得想起了那日离去前他说过的话：“若是我放掉这皇位，只愿与你隐居山林，你可……愿跟我走？”一切真实的如同昨日，可如今却让人觉得如同梦境般虚无。我不愿深究，若是当初我跟他走了，会是哪般情形，必竟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一生的痛！

    狠了下心，我转身离开。前路茫茫不知所终，却是我选择的，既然选了，便要走下去，不管会有什么样的刀光剑影，哪怕是一路淌血走过，我也要走……！

    直到我们全数离去，一直隐在暗处的玉瑗筝才走出来，稳稳扶住玉撷莲摇摇欲坠的身子。

    “早就跟你说了不要再去理她，你怎么就不听呢？”玉瑗筝声音里含着一丝微恼。

    玉撷莲轻轻扯开她的双手，神色语气都冷上三分，“瑗筝你为何要算计她？”

    “皇兄，我……！”玉瑗筝张嘴想要辩解，却被玉撷莲压住。

    “莫说不是，你今天叫我来此，不就是想让我碰上她，然后再被君昊天‘无意’间撞上吗？瑗筝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心思单纯，却原来是你深藏不露啊！”话语里包含了几分讽刺，却叫玉瑗筝浑身一颤。

    “二哥！我如此还不是为了你们不平？姚云裳到底有什么好？弄得你们一个个神魂颠倒？若不是她，大哥会死吗？若不是她，碧渊国会亡吗？如今她违背了你们当初的婚约又来夺我的夫婿，我怎么能不恨？你说我怎么能不恨？我恨不得她死！恨不得她死！”浓浓地恨意涌上眼眸，让她整个人都显得狰狞了起来。

    “啪！”地一声，玉瑗筝满脸地恨意僵在脸上，瞬间又换上了一副疑惑与委屈地神情。

    玉撷莲看看刚刚打在玉瑗筝脸上的手，这是自己第一次打她，那个一直被自己呵护在怀里的妹妹，如今他这个唯一的亲人，怕是也会因这一巴掌而打散了亲情，但是他就是收不住手，他看不得姚云裳受半分委屈，就算是她负了自己又能如何呢？正如自己当日所言，今生你欠了我，来生你必当还！他还有希望不是吗？他的希望就在来生。姚云裳，你要牢牢记住今生所欠我的，来生你要好好还，好好还……！

    狠狠地甩了一下袖子，玉撷莲不顾愣立在原地的玉瑗筝，蹒跚着向着远处走去。每迈出一步都牵动心脏般地疼痛，但是他此刻却全然不顾，心中所充斥的是整整地满足，他，又为裳儿做了一件事，来生她又要多还他一分……！

    玉瑗筝看着他远去的身影，那般孤寂、凄冷，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姚云裳，此生我跟你的仇解不开了！解不开了……！

    第50章 众里寻他（六）

    回到侧殿里，我未用膳，只是和衣躺到床上，细细回味着今日所发生的一切，越回味越觉周身冰冷，似是掉入了一个蓄谋已久的阴谋之中……！我怎么忘了呢？姚霓凤的姨娘便是当今清曦国太后的生母！难怪太后如此喜爱玉瑗筝，却原来其中还有着如此千丝万缕的联系！看样子太后有意让玉瑗筝为后，那君天昊为何忤逆母意呢？今日之前我或许会沾沾自喜地以为他是爱我多于瑗筝，但今日之事却让我怎么也不能想像他对我的感情到底谓何！想到这些，我的心里一片苍凉，这些年隐忍的生涯，早已练成了我的金钢不坏之心，无论面对多大的打击，我都可以坦然接受。只是心里的那抹痛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让我不得不感慨与君昊天初识的那段时光。

    “师父……！”病愈后的我一脸怯懦地唤着那个在我眼中面目狰狞，一脸胡须的男子。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然后若有其事地摇了摇头，“就你这身骨……！啧，还真不是块练武的料！”

    闻言我面露羞色，顿时觉得无地自容了起来，看到我的窘态，他忽地语气一转，换上一副自负地口吻，“不过幸好你遇上了我，要不然这天底下还真没人能教你！”

    我抬起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他答应收我为徒了！

    见我满脸笑容，他也不自觉地微笑了起来，我看不到他隐在胡子中的笑容，我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心中揣测着他定是笑了。一点一点在脑海里勾画着他的笑容，忽然间觉着他的胡子也不是那般吓人了。

    “裳儿！”忽然他沉下脸来，换上一副严肃地神色，我的心也随之一沉，九岁的年龄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早已懂得事非对错。见我正色瞧他，他便继续说道：“我替你医病之时，发觉你体内积聚巨毒，此毒是你日积月累所至，所幸每次所服甚微，才不至你早夭。不过若是我不曾出现，此刻你便早已毒发身亡了！”

    听他说完，我小小的身子害怕地轻颤了起来，眼眸里有着无助地恐惧，下毒？是谁？是谁要害死我？我忽地怀疑起身边的所有人来，此生第一次感到了人的不可信。

    “裳儿莫怕，裳儿莫怕，如今我来了，便不会再让人害你了，你要相信为师！”他的一双大手轻轻抚摸上我稚气未脱的脸庞，一瞬间他指间所散发出的巨大的安全感，将我心中的恐惧一扫而空。

    “师父可知是谁要害我？”我绷紧一张俏脸，故意装做镇静地问道。

    他惊讶于我的冷静，略一思考了下，便沉声说道：“我怀疑是你父亲所为！”

    听他说完，我的眼眸中写满了疑惑，怎么可能是爹爹呢？他对我虽说不上是极尽宠溺，却也是喜爱有加，怎么会下毒害我呢？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想到这里，我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用着充满敌意地眼神看向他，“师父，虽然你救了我一命，但也不能如此中伤我爹！若说是别人害我，我尚且会信，但你却说是我爹害我，你当我是个小孩子，便真的那么好骗吗？”

    他毫不在意我的微怒，定定地看着我，一脸微笑，眼睛中有着赞许。“裳儿果真不似一般的孩童，也正因你与一般孩子有异所以我才会对你实言相告。若说你爹下毒害你，也必定有因，其一你外公富甲天下，世人偕知姚老爷并无子嗣，你是他唯一的传人，若是你死了，那姚老爷的财产必定会归入你父亲手中。其二，也是因为你是姚家的最后血脉，以你父亲的野心，他怎么会只甘心委身于云影国呢？他必有夺取天下的想法，而你若是成年后回到碧渊国，接掌姚家一切，日后也定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综其两点，他必然会狠心害你！”

    “够了！你若是再煽动谣言破坏我们父女的感情，我便马上禀明父亲，即日将你送出府去，免得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年轻气盛，听不得他口中对父亲的百般诋毁，此刻早已怒火中烧！

    他也知道我动了真气，便收口不再言语。只是在我转身之时，又听到他似是嘱咐地话语，“二小姐还是当心些为好，我怕是一计不成，他人会再施一计，小姐行事要万分小心！”

    我瞪了他一眼，忿忿道：“不劳师父操心了，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出了他所暂居的西厢房，我便来到后院的静湖边。后院是柳府的花园，种植了各季植被，园中有一人工小湖，父亲起名静湖，因是人工湖，湖水不深，只及成人肩窝，每年秋季便有工人下到湖中，清理湖底淤泥、藤蔓，然后再种上新的花种，来年春天便又是一幅绚烂景像。

    走着走着就碰到了与大哥一起游玩的阎家兄弟，以及一旁跟随的柳云媚！我一路小跑，连蹦带跳地来到他们跟前，讨好似地唤着当时还是皇子的阎慕与阎离。

    “慕哥哥，离哥哥……！”

    阎慕儒雅温和地向我笑了笑，然后冲着一旁的柳飞宸说道：“我说飞宸，我看着你家的这个二丫头倒是越来越乖巧懂事了！”

    听他这样一说，柳飞宸转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有着浓得化不开的宠爱之色，“太子过奖了，小妹年纪尚小，不知礼仪，还望太子与王爷莫要见笑！”

    我正在得意于太子的褒奖之时，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寒气摄人的目光直冲我而来，我回头一望，正好看到柳云媚冷得可将人冻成冰般的脸庞。我心下一惊，对于这个姐姐我还是有些忌惮的，虽说她只是庶出，但是却深得爹爹宠爱，平时里对下人非打即骂，连柳家的几位哥哥都不敢招惹她。

    在她那极度不悦的瞪视中，我只得缩了缩脖子，耷拉着脑袋立于一旁。低头的刹那，我看到阎离那冷漠却充满探究地眸子来回地在我与柳云媚之间打转，似是他早已看出了此许端倪。

    “二丫头，跟我们一起四处逛逛可好啊？”太子温文的声音响起，二丫头的称呼虽显粗鄙，却也裹着一股说不出的亲切。

    我笑得脸上像开了花似的，止不住地点头，生怕不表现得热切点，他便会改了主意一般。

    见到我这稚气未脱的样子，一行人哈哈大笑着向着走去。我赶紧迈步跟上，就在此时，只听身后的柳云媚“哎呦”一声，然后整个人直直地向我倒来。

    柳云媚长我五岁，此时早已出落得婷婷玉立，我这发育未成的单薄身子，怎么能搁得住她的身体，被她连带着向后闪去，我此刻正置身于静湖湖心处的水榭之上，水榭旁的栏杆过于短小，我的身子直接翻过去，掉到水里。

    我的意识一片模糊，只觉浑身被冰冷的液体包裹，双脚落不到实地，只得拼命地胡乱扑腾。

    上面的人乱成一团，柳飞宸想也不想便要跳下水去救我，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跃到水中，轻轻一拉便将我提到岸上。

    我的头有些沉，呼吸也有点困难，但还是看清了救我上来的黑衣人，原来是我的师父。

    “师……父……！”我虚弱地唤了一句。

    他低头略带责备地说道：“不是告诉你要小心些了吗？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他隔着着湖水看向湖心的人群，大声喊道：“二小姐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我将她带到我那里调养一下便好了！”不待大哥答话，他便抱起我闪身走掉。

    我躺在他的怀里，感受着别样的温暖。在他的身上有着不同于别人的感情，似是父亲、似是兄长、又似是一种未知的情愫。

    忽然间发现他刚刚救我时不小心沾到水的面颊上有一片褶皱。趁他不注意，我用手轻轻一掀……！霎时我们两人同时惊愣于当场。

    原来他易了容，这张略显猥琐的面具下隐藏了一张清秀俊逸的脸，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却有着不同于年龄的成熟稳重。

    他见自己身份被揭穿，心下一慌，将我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便将我手中的面具夺去，重又贴到脸上。一瞬间又变成了那个邋遢的江湖游医。

    “师父……！”我愣愣地看着他，似是还没有在刚刚的震憾中回过神来。

    “裳儿，记住不要跟别人说过我的真实面容！你若是对别人说了，便是师父离去的时刻！”他的话语里隐含了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威严，似是里面有着巨大的秘密，让我不自觉地谨慎了起来。

    其实我心中也是怀疑过他的，但是当他将我从水中救起的一刹那，我便决定要相信这个一再救我于危难的人。若是救你一次可以说成是无心所为，那么救你两次，三次呢？我不相信世上有这么机缘巧合的事情，因此我只能相信他是特意来帮我的，帮我渡过这漫长的无助岁月。

    后来有一次深夜他与我易了容，偷偷潜入柳云媚房中，一翻威逼利诱下来，柳云媚终于屈服在他的钢刀之下，说出了她害我的实情。原来她是被柳思宇指使，找机会向我下手，已绝了他的后患。至此我才终于相信了师父的话，柳思宇欲将我这个女儿除之而后快。于是我便过起了此后七年的咳血生涯。

    第51章 众里寻他（七）

    “师父……！”口中低声唤道，却在瞬间被呜咽声所取代。他怎么变了呢？我信守承诺，三年里未向别人透露过只言片语，可是他还是离我而去了。我差人寻便了整个云影国，都没有寻到过他的丁点足迹。对于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男子，我像是只做了一场梦般，梦醒了无痕，只有那曾经被温暖过的心清晰地肯定着，我的世界有他来过。

    而今他又顺着离去的脚步走了回来，不，或者说是我顺着他早已安排好的道路一步步寻来，可是到了再见之时，我却突然发现一切全都变了，好似我所认识的那个人始终只是一个影子，就像是他隐藏在具面后面的脸庞一样，他始终是将自己封闭起来，到最后连他自己都不能分辨出谁是真，谁是假！如今我真成了骑虎难下，向前走不是，原地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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